第78章 醉後

正值傍晚時分,斜陽瑟瑟。

永儀侯夫人正同丈夫一道用飯,剛拾起筷子,便聽外邊有匆忙的腳步聲響起,人還沒過來,便有洋溢著驚喜的聲音傳來:「老爺,夫人,世子回來了!」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都有些難以置信,怔了一會兒,忽的面露驚喜,站起身來,匆忙往門外去。

戰場上刀兵無眼,條件也艱苦,自然不比長安繁華養人,永儀侯夫人出得門去,便見離家已久的兒子正跨過門檻,目光相觸,嘴角微翹,露出一個笑來。

幾月不見,林崇瘦了,也黑了,唯有目光湛湛,愈見鋒銳。

他臉上還留了一道疤,已然結痂,倒叫原本英俊的面孔更添幾分英武之氣。

雖然聽人講兒子無事,但親眼見到,終究是不一樣的。

永儀侯夫人心中鬆一口氣,拉著兒子噓寒問暖,永儀侯不時插上幾句,人到了屋內,竟連落座都沒顧上。

如此過了一刻鐘,永儀侯夫人忽然回過神來,拉住兒子手,又道:「不是說要過幾日才能回京嗎,你怎麼到的這樣早?」

「回來的不只是我,還有其餘兩位副將,」林崇道:「蔣國公知曉我們歸家心切,便叫我們先帶俘虜回京,寬慰家眷。」

永儀侯夫人聞言頷首,又道:「你是直接回家了嗎?又沒有去過謝家?」

林崇目光柔和了些:「打算拜見父母之後,再去謝家。」

「我們既見了你,心便安了,去謝家走一趟吧,這樣的時候,人家是不會嫌晚的。」永儀侯拍拍他肩,欣慰道:「阿瑩是個好姑娘,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氣,還沒過門,就願意同林家風雨同舟,這樣的人實在難得。」

永儀侯夫人聽到此處,不免想起聽聞長子失蹤,或者戰死、或者被俘的猜測來,再想起那段難熬的時日,不禁落淚,語重心長道:「你是我的兒子,我自然親近,但我也拿阿瑩當我的女兒,來日你若是對不住她,我絕不饒你!」

林崇聞言一笑,應聲道:「是,兒子知道了。」

「好了,快去吧,」永儀侯催促道:「人家也陪著擔驚受怕了這麼久,你不要總是板著臉,嘴甜一點,知不知道?」

「是。」林崇向他們施禮:「兒子這就去。」

……

從永儀侯府,到現在的梁國公府謝家,林崇飛馬而去,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謝家人已經用過晚膳,倒是還不曾安歇,謝令正同妻子劉氏說話,聽得外間人回稟,言說永儀侯世子前來拜見,大為驚喜,忙請他進來說話,又打發人去同謝瑩講。

謝令夫妻是長輩,林崇見後,免不得要先行問安,將前事言簡意賅的說個大略,便聽人來傳話,說娘子來了。

劉氏也不留他,含笑道:「你既平安無事,我們也就放心了,你們年輕人自去說話吧。」

林崇謝過她,這才起身施禮,退了出去。

天色漸黑,走廊上已經點了燈,謝瑩穿著家常衣裙,髮間簪一支穗尾步搖,向他盈盈一禮:「所幸世子平安歸來。」

此處並無旁人在,林崇目光柔和,試探著握住了她的手,由衷道:「我不知該如何感激你才好,阿瑩。」

謝瑩溫婉一笑,語氣舒緩道:「你我之間,何必言謝。」

秋風掠起,帶來一陣寒意,人在廊上,實在也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林崇靜靜看她一會兒,唇角微翹,忽然低下頭去,珍而重之的在她額上一吻:「來見過你,我便安心了。此處風冷,早些回去歇息吧。」

他手上略微用力,低聲道:「等我娶你。」

謝瑩輕輕頷首,溫聲應道:「好。」

……

林崇既無罪,又已經歸京,他與謝瑩的婚事,也應當開始籌備了。

早先他們婚約延遲,是因永儀侯之母過世,需得守孝,實際上,婚禮要準備的東西,早就差不多了。

婚期原本是定在十月二十一的,現下還是十月上旬,婚期照舊,自然是來得及,只是現下林崇剛回京,謝家又有淑嘉縣主過世一事,卻不知謝家那邊如何做想。

永儀侯與永儀侯夫人親自登門,同謝令夫妻商議此事,又同謝偃夫妻商議之後,還是決定照原定時間舉行婚禮。

一來,從永儀侯府的老夫人過世開始,他們的婚事已經拖延的夠久了;二來,明年正月,謝華琅便要出嫁,現下是十月,即便真的延遲,也不可能延遲太久。

若是真等到冬月成婚,臨近新春,兩家各自要忙的事情便有很多,又怕委屈了一雙新人。

隔房的嫂嫂過世,堂妹是沒有義務要守孝的,只是前後腳差著半個月,總要同嫂嫂孃家人說一聲。

謝瑩與林崇的婚事,臨安長公主是知道的,盧氏親自登門去說這事,她當然也不會掐著不放。

如此一來,婚期也就此敲定了。

……

堂姐的姻緣終於修成正果,謝華琅瞧著倒比謝瑩還開心,跑過去幫著忙前忙後,頗見殷勤。

劉氏笑她:「枝枝,還不到你成婚的時候呢,你急什麼?」

謝華琅也不臉紅:「也快了嘛,我早些來看看,免得輪到我的時候心慌。」

進宮去見郎君時,她便悄悄同顧景陽唸叨:「阿瑩姐姐的嫁衣,原是早就備好了的,那日她試穿時我也在,穿上之後,好看的不得了……」

顧景陽正伏案批覆奏疏,一心二用的同她說話,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笑著哄道:「枝枝也有,穿上之後比你姐姐還好看。」

說及此處,他倒想起另一事來,將筆擱下,拉她到近前去,溫言道:「尚宮局制好了大婚時的冠服,需得叫枝枝試一試尺寸才好,前幾日是淑嘉喪禮,加之大軍班師還朝,便不曾同你講,可巧你今日進宮來了。」

帝后大婚之時,皇后所要穿著的,便是「三翟」中級別最高的褘衣,同時,這也是皇后的祭服、朝服。

褘衣以深青色衣料織就,飾以十二行五彩翬翟紋,配白色紗質中衣,領口飾黼紋,蔽膝同下裳色,飾三行翬翟紋,袖口,衣緣等處為紅底雲龍紋鑲邊。

其中,衣帶同服色,裨、紐、約、佩、綬與皇帝同級,配青襪,金飾舄鞋。

除此之外,還有首飾花十二樹,並兩博鬢。

盧氏曾給謝華琅透過口風,說昔年她嫁與謝偃時,是六品命婦,兩博鬢,四鈿,加花釵四樹,便覺得脖子有些抬不起來,叫她早些有個準備。

皇后有花釵十二樹,貴氣凌人之餘,也是不小的負擔。

謝華琅那時還不覺得有什麼,現下真見了,頗覺精巧華美之餘,卻有些擔憂自己纖細的脖子。

她蹙起眉來,同顧景陽道:「一看就很重。」

顧景陽溫聲哄她:「只一日罷了,枝枝聽話,忍一些便過去了。」

謝華琅看著就有點打怵,瞧瞧自家俊秀出塵的郎君,心中驟然便生出幾分膽氣來,踮起腳來親親他,便往內殿去試過褘衣花釵。

內殿裡中溫暖如春,不見分毫寒氣,宮人們將帷幕垂下,遮掩住內中光景,採青採素則侍奉她寬衣解帶,穿了雪色中衣與深青色褘衣上去後,又以革帶束腰。

白玉雙佩與玄組雙大綬都是早就備好的,按部就班的佩上便是,尚宮局的女官守在一側,待她穿戴完畢,才上前去,恭敬道:「娘娘覺得如何?」

謝華琅暫時還未梳髻,小脖子倒還無礙,轉著走了幾圈,才有些不自在的撫了撫腰身,憂愁的問採青:「我是不是胖了?」

採青忍俊不禁:「哪有?娘娘身量纖纖,腰肢細的緊呢。」

「真的胖了,這麼束著,我有點喘不過氣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