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獵場

謝華琅被這句話給氣壞了,後退一點,雙目氣鼓鼓的瞪著他,卻見那郎君眼眸言笑,神情恬靜,顯然是在同自己玩鬧,氣惱之餘,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錘他一下,又忍不住笑了。

……

獵場中林木茂盛,正是鳥獸多的時候,謝華琅聽他自詡騎射碾壓自己,心裡便憋了一股氣,非要一展身手才好,到了地方,便要彼此分開,各自行獵,等最後再比較多少。

「還是算了吧,」顧景陽道:「你第一次到這兒來,路徑如何一無所知,我不安心。枝枝,算我輸了,好不好?」

謝華琅尤且不甘心,道:「那就下一次再比。」

顧景陽縱容的看著她,笑道:「好。」

二人並驥而行,偕同一眾扈從往山林中去,謝華琅興致高,運氣也不錯,前後遇上幾隻山雞,最後竟還獵到一隻鹿,倒是顧景陽,此行只為哄著她玩,雖也帶了弓,卻一箭都不曾發。

有些事情不曾親眼見到,總覺得不相信,謝華琅便問:「郎君,你的箭術當真好嗎?總不會是怕在我面前丟臉,故而不敢彎弓吧?」

顧景陽淡淡瞥她一眼,仍舊是氣定神閒,拈弓搭箭,從容的射了出去。

謝華琅未及反應過來,便聽一聲悶響,垂眼去看,卻是隻被利箭貫穿了的錦羽雀,掙扎著顫抖兩下,沒了氣息。

這等鳥雀慣來以靈敏迅捷著稱,卻被如此輕描淡寫的一箭貫穿,當真難得。

謝華琅由衷讚歎道:「郎君英武。」

顧景陽將弓箭收起,道:「服氣了?」

另有扈從撿起地上的錦羽雀,遞與謝華琅瞧,她感慨道:「心服口服。」

……

到了八月,也就進了初秋。

宮中的花都開敗了,雖有金桂飄香,秋菊蘊苞,謝華琅卻無心賞玩,每日得了空,便同顧景陽一道出宮遊獵,日子過的很是快意。

皇族獵場並不只是侷限於皇帝可用,宗親們當然也可以,二人到此之後,也時常有宗親前來問安,煩不勝煩之下,索性免了他們拜禮,也不必再受攪擾。

這日過了午後,二人方才帶了侍從前去,不急著遊獵,反倒是挽了手,邊行邊言語,也是趕得巧了,竟迎面遇上了周王。

顧景陽不言語,謝華琅自然不會主動開口,周王見了他們,連忙下拜:「臣侄請陛下、皇后娘娘安。」

顧景陽神情淡淡,道:「你如何會在此處?」

周王之父乃是顧景陽的胞弟章獻太子,作為嫡親的侄子,卻並沒有受到格外的恩遇,許是因這緣故,他對於這位清冷疏離的伯父,慣來是敬懼多於親暱,十分小心翼翼。

現下聽顧景陽問,便恭謹道:「秋日無趣,特來打獵取樂,不想遇見陛下與娘娘了……」

謝華琅同周王無甚交際,唯一的關聯也就是周王曾經想娶她,只是他登門沒多久,就被顧景陽打發出長安了,那時候她還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後來得知顧景陽身份,方才明瞭內情。

想到此節,她就更不敢開口了。

他們家九郎是天生地養的醋罈子,雖不好飲酒,呷醋的本事卻是天下第一,她可不想平白為自己尋麻煩。

周王顯然也明白,一眼都不往謝華琅身上看,微垂著頭,姿態恭敬。

「沒心肝的東西!」顧景陽掃他一眼,神情端肅道:「你父親的忌辰才過去多久,便有閒心出府遊獵取樂?」

……大概過去半年多了吧。

周王心裡委屈,卻不敢說,連聲訥訥,道:「是,臣侄不孝,有負父王,羞愧交加,幾無立足之地……」

顧景陽吩咐道:「回去抄錄《孝經》百遍,到你父親靈前供奉。」

周王神情僵硬,只能認下來,道:「是。」

顧景陽見他乖覺,微微頷首,轉向謝華琅,道:「枝枝,你覺得這懲處如何?」

謝華琅求生欲很強的道:「我覺得恰如其分,陛下處置的好。」

顧景陽看她一看,道:「枝枝,你怎麼不喚我九郎了?」

「……九郎,」謝華琅趕忙補救:「還有外人在呢,如何好意思。」

「我險些忘了,」顧景陽被那句「外人」取悅到了,輕輕頷首,轉向周王,道:「你年紀也不小了,正該尋個王妃,定一定心……」

周王忙道:「臣侄年輕,不明事理,但憑陛下安排。」

顧景陽道:「宗室子弟未成家者頗多,朕不日便為你們賜婚。」

周王的好處便是拎的清,見皇帝立後,馬上收了那些不該有的心思,聞言便道:「臣侄年歲不小了,若能娶位王妃,主持中饋,早誕兒女,也是好事,多謝陛下費心操持……」

顧景陽瞥他一眼,道:「你能收收心,早日成家立業,你父親泉下有知,也會高興的。」

周王連聲附和:「是,借陛下玉言,先成家,後立業,臣侄還年輕,正是該為國效力的時候……」

顧景陽道:「你是還年輕,但是朕有皇后。」

周王不明所以,下意識附和道:「是是是。」

顧景陽的語氣,便更淡了些:「朕有皇后。」

周王想說自己還年輕,耳朵不聾,皇帝用不著一句話重複幾遍,然而笑的臉都僵了,卻沒敢說二話,顫顫巍巍道:「……是?」

謝華琅看不下去了,輕咳一聲,道:「好了,你退下吧。」

周王如釋重負,忙叩首謝恩,膽戰心驚的離去了。

顧景陽沒有攔,也沒有說話,直到周王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也沒有做聲。

謝華琅心知他在想什麼,笑吟吟的湊過去,用肩膀蹭了蹭他:「陛下,周王方才雖是失言,可話裡話外的,都在說您老呢。」

顧景陽道:「可是我有枝枝。」

謝華琅道:「他還曾經想求娶高官之女,添做助力呢。」

顧景陽道:「可是我有枝枝。」

謝華琅又道:「不止如此,早先他還對過繼給你心懷期待呢。」

顧景陽道:「可是我有枝枝。」

謝華琅忍俊不禁,妙目含情,揶揄道:「陛下,你的枝枝是狗皮膏藥嗎?用在哪裡都行。」

「不,」顧景陽低頭去親吻她額頭一下,目光溫煦而斂和:「她是靈丹妙藥,能消我世間紛苦萬千。」

「陛下,」謝華琅心中甜如蜜,卻道:「你的枝枝這樣有本事,她自己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