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獵場

征討高句麗,雖然早有準備,卻也並非輕而易舉之事。

但不管怎麼說,以永儀侯世子林崇這樣的年紀,即便借了皇帝有意扶持年輕將領的東風,在這樣大的戰事裡做副將,也是極為難得的機會。

謝華琅都能看出來的事情,永儀侯父子當然也心知肚明,無非是皇帝想給謝家添一個得力些的助益,才促成此事,故而訊息確定之後,林崇便往謝家去了,既是含蓄的致謝,也是辭別。

謝偃是很喜歡這後生的,私下裡同盧氏講:「永儀侯後繼有人,阿瑩與他為婦,不算委屈。」

盧氏淡淡看他一眼,不置可否:「老爺又不是阿瑩,如何知道她委不委屈?」

謝偃被噎了一下,卻也沒敢反駁,轉口道:「夫人說的是。」

他們是隔房的伯父、伯母,也是謝家的家主與主母,林崇作為謝家將來的女婿登門,先來問過安後,方才往二房去拜見謝令與劉氏。

若只有翁婿二人在,謝令免不得要叮囑幾句,然而劉氏也在,有些話便不太好說出口了,勉勵過他之後,又著意囑咐了會兒,便叫人領著他,去尋謝瑩說話。

若說起大局觀來,謝家的幾位女郎裡,最出眾的便是謝瑩,雖然婚事有可能推遲,但她知道,人不能只看眼前,這於自己而言,其實是好事。

所以無論在誰面前,她都沒有表露出絲毫的不滿與委屈,得體的叫人挑不出毛病。

說是未婚夫妻,可實際上,這兩人總共也沒見過幾面,說過的話更是少得可憐,彼此靜寂了一會兒,還是林崇先道:「委屈你了。」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世子有韜略膽氣,這是好事,」謝瑩溫婉一笑,道:「先國後家,有什麼好委屈的?」

林崇不意她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如此深明大義,便頷首示禮,由衷道:「多謝你。」

「戰場上刀兵無眼,世子無需惦念長安,珍重自己才是要緊,」謝瑩神情恬靜,道:「林伯父馬上就要出震地方,不能在京中久留,伯母留在京中,我若得空,也會常去府中探望,世子儘管安心。」

林崇目光一動,輕輕道:「你這樣有心,除了一句‘多謝’,我卻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謝瑩莞爾,道:「舉手之勞罷了,但願能使世子無後顧之憂。」

林崇不是多話的人,謝瑩也一樣,戰事就在眼前,出發在即,他也沒有在謝家久留,略說了幾句,便同謝瑩道辭,打算離去。

謝瑩送他到了府門前,最後福身道:「世子珍重。」

林崇靜默不語,頓了頓,忽然握住她手,道:「等我回來。」說完,深深看她一眼,轉身離去。

謝瑩目送他挺拔身影消失在視線中,神情恬靜一如往昔,淡淡道:「我們也回去吧。」

……

同高句麗開戰,於國而言,無疑是一件大事。

謝華琅原以為接下來的日子裡,顧景陽會忙的不見人影,哪知竟還如同先前一般作息,沒有任何變化。

她奇道:「九郎,你不忙嗎?」

顧景陽道:「你為什麼覺得我會忙?」

謝華琅想了想,不解道:「邊境在打仗啊,前朝因為打高句麗而亡國,先帝、鄭後時期也互有勝負,難道你一點兒都不擔心嗎?」

「擔心也沒用。」顧景陽淡淡道:「高句麗距此有千里之遙,而戰場形勢瞬息萬變,訊息傳到長安,根本沒有時效性,難道我能長距離指揮嗎?」

他握住她手,輕輕捏了一下:「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再則,也是用人不疑。」

謝華琅恍然道:「原來如此。」

「前些日子都在下雨,現在倒是轉晴了,」窗扇半開,顧景陽望一眼天色,見澄澈如洗,極是晴朗,便道:「枝枝,我們打獵去?」

謝華琅早先說不想去,是因為那時候病著,動一動都覺得難受,現在卻沒有這個麻煩,應得極為痛快:「好!」

……

皇家在長安郊外接有獵場,佔地有數十畝,其中不乏鳥獸珍禽,景緻也頗出眾,謝華琅早先便聽說過,只是身份所限,不曾去過,今日同顧景陽一道前去遊獵,倒是興致很高。

她是愛玩兒的人,弓馬騎射當然不差,甚至在京城的一眾女郎之中,也能排的上號。

弓箭都是宮裡邊的,品質當然不會差,謝華琅手上配了扳指,以防被弓弦傷到,人在馬上,便有模有樣的端起弓試了試,又問顧景陽:「道長,你箭術好嗎?」

顧景陽道:「尚可。」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尚可算怎麼回事?」謝華琅不滿道:「先前下棋的時候,你也說尚可,結果下的那麼好。」

顧景陽看她一看,道:「以你為參照的話,那就是很好。」

「……」謝華琅聽的心頭一堵,淡然道:「那你很厲害啊。」

顧景陽從她語氣中察覺到了什麼,勒緊韁繩,放緩了馬速,問:「枝枝,你生氣了?」

謝華琅不鹹不淡道:「沒有。」

顧景陽欣慰的頷首:「那就好。」

「……」謝華琅真是活生生氣的胃疼。

直到抵達獵場,那小姑娘都沒說話,顧景陽便知道是生氣了,想了想,又有些不明所以,便喚了聲:「枝枝?」

謝華琅道:「叫我幹嘛?」

顧景陽問:「你是不是生氣了?」

謝華琅額頭開出一朵十字小花:「陛下覺得呢?」

顧景陽道:「我覺得是生氣了。」

謝華琅微微抬起下巴,問:「那陛下覺得,我是為什麼生氣?」

顧景陽道:「我若是知道,就不會惹你生氣了。」

「……」謝華琅更生氣了。

「枝枝,你說過的,真心相愛的兩個人,不應該對愛侶有所隱瞞,」顧景陽見狀,溫言勸道:「我哪裡做的不好,你只管講,怎麼能不理人?」

「哦,」謝華琅斜他一眼,道:「還是我的錯了?」

她這話說的隱含鋒芒,顧景陽也不動氣,已經到了地方,他先一步下馬,又到那小姑娘馬前去,向她伸手。

謝華琅垂眼看他,輕哼一聲,卻沒有將手放在他手心兒裡,而是藉著下馬的勢頭,撲到他懷裡去了。

顧景陽站的很穩,即便那小冤家撞過來,也沒搖晃分毫,只是順勢抱住她,問:「到底是怎麼了?」

謝華琅埋頭在他懷裡,悶悶道:「郎君,倘若不是原則性的問題,你要記得讓讓我。」

顧景陽略一思忖,問道:「枝枝,你是為自己下棋總是輸生氣嗎?」

世間居然有這樣不解風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