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殿十分寬闊,擺設也頗莊重,畢竟是夜間,雖也掌著燈,但畢竟不如白日里看的清楚明白。
謝華琅大略看了看,試探著道:「九郎,你之前是不是說,我若有不喜歡的,也可以同你商量著改?」
顧景陽頷首,又道:「你不喜歡哪裡?」
「太素淨了。最亮眼的赤黃窗幔,還是天子制式的用色,」謝華琅狐疑道:「到底是從前就這樣,還是你自己改的?」
顧景陽倒很誠懇,頷首道:「是我令人改的。」
謝華琅憋了會兒,又小聲問:「我能不能酌情整改,再添點別的?」
「都依你吧。」顧景陽對這些外物不甚在意,只問了句:「你喜歡什麼樣的?」
「我喜歡大紅大紫!」
謝華琅挺起小胸脯,理直氣壯道:「有人覺得這樣俗氣,那是他們氣弱,撐不起來,三品以上服紫,四品才能著深緋,多少人伸著脖子都夠不著呢。」
顧景陽淡淡瞥她一眼,不置可否。
「你別不說話,我知道你不喜歡豔色。」
謝華琅同他結識這樣久,從沒見他穿過豔色衣袍,先前道觀中的擺設也是一水兒的清冷沉鬱,斜他一眼,她道:「暗沉沉的,多沒精神啊,人活一世,就應該花團錦簇轟轟烈烈。」
顧景陽好脾氣的笑了笑,道:「你喜歡便好。」
「不對,」謝華琅忽然冒出來這麼一句,又湊過臉去,悄聲道:「道長,你既然不喜歡豔色,怎麼會喜歡我?」
顧景陽被問住了,一時之間,居然不知應該如何回答。
謝華琅可得意起來了,踮起腳來,在他臉上「啾」的親了一口,想了想,又在原處「啾」了一口,這才轉到寢殿去,看自己歇息的地方。
顧景陽還停在原地,抬手觸碰一下被她親過的臉頰,倏然笑了,目光瞥向她背影,又跟了過去。
太極殿侍奉的內侍宮人不少,夜色已深,謝華琅當然不能一個個認過,她此次進宮,採青採素是跟著的,貼身之事,皆有她們二人照顧,除此之外,顧景陽又指了六個宮人給她,見禮之後,便將她帶來的東西安置下來。
顧景陽骨子裡是很守禮自持的,除了在這小冤家身上,可即便如此,有些事兒也嚴守尺度。
男女有別,夜間安歇自然也不在一處,早吩咐人後殿另尋了宮室,清掃出來與她居住。
謝華琅大略看了看,又句:「九郎,你歇在哪兒?」
顧景陽便領她去看了,也是認路。
哪知謝華琅見了,毫不掩飾自己的驚奇:「你一個人睡這麼大的床?」
原本沒什麼不正經的事兒,被她這麼一說,好像也不正經了,顧景陽頓了頓,解釋道:「枝枝,規制就是這樣的。」
「真好!」謝華琅卻沒往歪處想,歆羨道:「我睡覺可愛踢被子了,小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有一床特別大的被子,再有一張特別大的床。」
顧景陽先前也曾在她房中待過,見過臥房中的床榻,只是沒見過其餘閨中女子的,無從比較。
只是他未曾想她會這樣講,不免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遮掩過去,問道:「後來呢?」
「沒有後來啦,」謝華琅遺憾道:「阿孃說未出嫁的女郎睡大床不好,床小了,被子也不能大,這事就擱置了。」
顧景陽看她一看,道:「這樣。」
謝華琅沒察覺到他此刻不能言說的心緒,依依不捨的同他道:「早晚都是我的。」
顧景陽道:「嗯。」
天子寢殿,規格制式遠比臣工府上要高,畢竟是將來要一同生活的地方,謝華琅饒有興致的繞著轉了轉,顧景陽也耐心的陪著。
寢房東側還有一個套間,門卻是合著的,謝華琅問:「能進去嗎?」
顧景陽頷首道:「是就近的書房。」
謝華琅將門推開,轉進之後,便見是一人多高的書架,書架一側設有桌案座椅、筆墨紙硯等物,再往內走,卻是用輕紗垂簾隔開的較小些的寢房,內中擺設頗為精巧,彷彿是供人暫時休憩之處。
謝華琅回過頭去,不開心道:「為什麼這裡的床也這麼大?」
顧景陽道:「規制如此。」
左右無人,內侍們都在門外守候,謝華琅便湊過去,蹙著眉頭,悄咪咪道:「做皇帝可真好!」
顧景陽哄她:「皇后的規制也很高。」
謝華琅心癢癢的,再湊近些,悄聲問:「我能在這兒住嗎?」
「這怎麼行?」顧景陽道:「還未成婚,不成體統。」
「我人都進宮了,你還說什麼體統?」謝華琅反駁道:「晚了!」
「同居一處,也太不像話了……可你說的,也有些道理,」顧景陽道:「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