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發威

顧景陽聽她久久不做聲,心中不免有些擔憂,手指扶住門扉,忽又離開,又一次輕問道:「枝枝,叫我見見你,好不好?」

謝華琅的回答,同先前並無二般:「不好。」

「為什麼?」顧景陽道:「不許再說不合體統。」

「我今日起的晚了,偏你來的又早,」謝華琅低聲道:「我還沒有梳洗呢。」

這幾日相見,她慣來帶了三分冷淡,連抬眼看他時,目光都透著疏離,驟然軟了語氣,添了幾分少女嬌憨,反倒叫他為之失神。

「枝枝,」顧景陽怔怔道:「你不惱我了?」

謝華琅道:「誰說的?」

顧景陽唇畔露了三分笑意,溫和道:「你出來見見我,好不好?」

「我不要,」謝華琅道:「素面朝天子,太失禮了。」

長久以來,壓在他心口的那塊堅冰似乎一下子融化了,春回大地,萬物復甦。

顧景陽低笑道:「女為悅己者容。」

這一回,謝華琅卻不回答他了。

顧景陽也不氣餒,溫柔道:「好枝枝,不鬧了,開啟門,叫我抱抱你。」

謝華琅道:「我還生氣呢,不給抱。」

「好,那就先不抱,」顧景陽語氣溫煦,輕輕道:「枝枝,喚我一聲九郎。」

謝華琅道:「我就不叫。」

顧景陽道:「那你便沒有話,要同我說嗎?」

謝華琅悶悶道:「你什麼時候走?」

顧景陽道:「枝枝親我一下,我馬上就走。」

謝華琅學著他先前腔調,正經道:「這可於禮不合。」

顧景陽道:「那便換我親你,好不好?」

「不好。」謝華琅乾脆的拒絕了:「我今日不見外人,陛下若要等,便慢慢等吧。」

先前採青採素等人入內侍奉,已經帶了洗臉的水來,他們說了會兒話,早就涼了,好在現下正是夏日,不甚要緊。

謝華琅自去梳洗,沒再說話,顧景陽也不曾做聲,隻立在門外等,靜穆如一尊玉像。

……

因先前魏王世子之事,謝徽著實是惡了謝家人,謝偃甚至決定要除掉她,虧得魏王世子登門求娶,方才救她一命。

可即便如此,她的將來也如風中燭火般,飄搖不定,隨時都有熄滅的可能。

她不得不尋個依靠。

謝家主事之人,不過是謝偃、謝令兄弟二人,以及他們各自妻室,再加上府中郎君謝允罷了。

謝偃是政客,謝令也一樣,政客倘若下了決心,就絕不是感情所能動搖的,謝徽畏懼這二人,不敢貿然前去討好。

盧氏一貫待她淡淡的,想也知道不會幫她,劉氏是正妻,出身高門,待她這個庶出侄女不甚親近,而謝允……

這位長兄其實是很關愛弟妹的,只是那日事發突然,她驚慌之下,那句「這樣好的婚事怎麼不給三娘」脫口而出,怕也很難轉圜。

謝徽思量再三,還是將目光轉到了謝華琅身上。

她是盧氏唯一的女兒,又是謝允的幼妹,若是肯幫著說句話,比什麼都強。

謝華琅近來茶飯不思,謝徽是知道的,既嫉妒她攀了高枝,更覺得她此刻情狀,太過惺惺作態,心中嘀咕,卻還是親自去頓了烏雞參湯,提著往她院中去。

她到的也巧,正逢顧景陽立在門外,相隔一段距離,便被內侍攔下了。

衡嘉客氣的笑,口中道:「女郎暫待,陛下正同三娘說話呢。」

謝徽聽得一怔,目光微亮,下意識往內院裡看:「陛下在此嗎?」

謝家共有三位女郎,長幼二人為嫡出,次女為庶出,這衡嘉是知道的,見她如此作態,便知是二孃,答道:「正是。」

「三娘近來不思飲食,我也怕她熬壞了身子,」謝徽叫他看自己手中食籃,笑容溫婉:「所以特意燉了烏雞參湯送來。」

衡嘉見狀,倒有些動容,又不知謝華琅同這姐姐親疏,不好硬攔,便退開道:「既然如此,女郎便送過去吧。」

謝徽向他福身,道了聲謝,叫女婢留下,自己往內院中去。

她先前其實不曾見過顧景陽,聽聞謝華琅同他有情,妒恨之餘,便只拿這二人年歲差別來勸說自己,心裡才勉強好過些。

今日遇上了,打眼一看,卻見這位天子生的極其清冷俊秀,尊貴不凡,自慚形穢之餘,竟有些怔住了。

這樣神仙似的人物,又是人間至尊,怎麼偏偏就叫謝華琅遇上了,且還對她死心塌地,拿出程門立雪的耐性,在她門前等?

謝徽也知道自己不該妄想的,可不知怎麼,還是停了腳步,柔聲道:「三娘自幼喜愛玩鬧,性情執拗,陛下萬萬不要見怪,不妨先回宮去,待我先去勸和一二……」

顧景陽眉頭微蹙,正待令人將她帶下,卻聽窗扉「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

謝華琅半靠在窗前,手扶窗扉,似笑非笑,見他望過來,神情中三分薄怒,六分嗔意:「過來。」

顧景陽目露笑意,向前幾句,到窗前去。

謝華琅便伸臂攬住他脖頸,在他唇上溫柔親了親,末了,又重重咬了一口。

顧景陽唇齒間有淡淡的血腥氣,眉梢也微蹙了一下,她卻退後半步,傲嬌道:「你怎麼還不走?」

「這就走。」顧景陽手指輕撫一下唇角,道:「明日我再來看你。」

謝華琅頷首,目送他離去,方才望向一側謝徽,笑道:「姐姐怎麼來了?倒叫你看了笑話,快進來說話。」

謝徽先前雖也同魏王世子有交,但充其量不過是挽手同遊罷了,不曾有過越矩之處,見那二人如此親暱,不由暗罵謝華琅不知羞,微紅著臉進了內室,口不對心道:「三娘同陛下倒是一雙璧人……」

這話還沒說完,她臉上便重重捱了一記,猝不及防之下,踉蹌幾步,方才站穩。

謝徽呆滯幾瞬,回過神來,就覺左側臉頰又麻又痛,下意識以手掩面,驚怒道:「你做什麼?!」

「可惜了我這把摺扇,以後再沒法用了。」

謝華琅神情舒緩,言辭卻鋒銳如刀,笑吟吟道:「姐姐,你也是姓謝的,怎麼半點謝家的風韻都沒沾到,反而同你出身樂伎的生母全然相像?一個魏王世子不夠,又要搶你妹妹的男人?還真是人盡可夫。」

謝徽最為在意自己生母出身,卻被謝華琅當面點破,加之那句「人盡可夫」,羞憤至極,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你,你……」

「姐妹一場,我忍你這一次,」謝華琅只是冷笑,拿摺扇抬起她下巴,道:「再敢作妖,我就超度了你,你看阿爹會不會多說半句。」

謝徽思及前些時日那場風波,心中著實驚懼,眼眶含淚,慌亂道:「我是你的姐姐,你怎麼能……」

「我為什麼不能?難道我臉上寫著我是好人嗎?」

「管好你的手,不要到我的鍋裡盛飯吃!」謝華琅嗤笑,冷冷道:「再有下一次,我就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