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華琅聲色俱厲,謝徽不免有些膽顫,淚珠掛在眼睫上,卻不敢擦,聲如蚊吶:「我,我知道了。」
謝華琅嗤笑一聲,又道:「你來做什麼?」
謝徽這才想起自己今日到此的目的,忙將食籃送過去,笑容殷勤,討好道:「我聽說三娘近來食慾不振,吃不下飯,怕你會傷身,親自下廚,煮了烏雞參湯來……」
「大早晨哪有喝這個的,你聽這名字不覺得膩歪嗎?」
謝華琅氣笑了:「烏雞參湯沒一兩個時辰不入味,難道你天不亮就起了?既然想獻殷勤,做事就走點心,別總是犯蠢!」
謝徽被她劈頭蓋臉訓了一通,面色漲紅,說不出話來。
謝華琅想起她方才那副情狀,心中便覺得膈應,別過臉去道:「我好得很,不勞姐姐掛心,你若沒有別的事情,現在便可以走了。」
謝徽既羞且惱,倒不敢在她面前放肆,行個半禮,轉身欲走。
「等等,」謝華琅叫住她,伸手指向那隻食籃:「帶著你的東西,一起走。」
謝徽銀牙緊咬,將那食籃拎起,垂首快步離去。
……
顧景陽與謝徽一前一後走了,內室便安謐下來,謝華琅喚了僕婢來,著妝之後,往盧氏院中去了。
她到的也巧,正逢淑嘉縣主帶了柳氏前去問安,既然見了,免不得要彼此見禮,略加寒暄。
「今日精神倒好了許多,」盧氏打量女兒,見她面如桃李,頗為明豔,心中寬慰,笑問道:「陛下回宮去了?」
謝華琅笑盈盈道:「走了有一會兒了。」
桌案上白瓷盞裡盛了楊梅,紅果綠葉,極其鮮潤,淑嘉縣主有孕,喜食酸物,正待伸手去取,聽她這話,卻忽然頓了一下。
謝華琅瞥見她這動作了,心知是為什麼,饒是臉皮夠厚,也覺有些窘迫。
她的生母臨安公主是顧景陽的胞妹,她自然也要喚後者一聲舅父,將來謝華琅嫁過去,出嫁從夫,淑嘉縣主便要改口稱她舅母,可她也是謝華琅的長嫂……
這關係,當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謝華琅有些不好意思,淑嘉縣主也明白,拈起一顆楊梅送入口中,輕笑道:「三娘是有大福氣的人。」
盧氏心裡也覺得彆扭,沒有接這茬,順勢轉了話頭:「你不在房裡歇著,怎麼到我這兒來了?」
謝華琅也吃了顆楊梅,倒覺清甜,藉著絲帕遮掩,將核兒吐出之後,方才義正言辭道:「我是來告狀的。」
盧氏白她一眼,沒好氣道:「闔府上下,誰敢給你委屈受?」
「沒人給我委屈受,但有人想挖我的牆角。」
謝華琅道:「今日清早,二姐姐過去看我,正好遇上陛下了,當著我的面,就敢給他拋媚眼兒,我要不在,她不知要怎麼著呢。」
盧氏聽她說完,眼底神情微微冷了,將手中珠串擱下,道:「大清早的,她去你那兒做什麼?」
謝華琅又吃了一顆楊梅:「說是見我這兩日胃口不好,燉了烏雞參湯為我補身。」
盧氏略一忖度,便能猜出謝徽心思來,面容上浮現出一絲譏誚:「二孃倒很知道靈活變通。」
女兒嫁入宮中,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盧氏無論是作為母親,還是作為謝家主母,都不希望其中再有變動。
謝徽雖然上不了檯面,但總是上躥下跳,也煩人的很,要真被她壞了事,弄出個姐妹共嫁一夫的事情來,真是想想就噁心。
「這事我知道了,自會同你阿爹商議,有所處置。」她緩緩道:「你放心。」
……
盧氏的處置來的很快,謝華琅回到自己院中,剛為那從月季花澆完水,就聽採素前來回稟,說夫人將二孃與蔣氏一併拘進佛堂,叫她們在那兒跪一日,等晚間老爺回來,再做處置。
謝華琅對此並不奇怪,甚至都能猜到接下來的走向。
果不其然,等到了晚間,謝偃歸府之後,便先去了盧氏處,二人說了會兒話,便傳出二孃病重,需得靜養的訊息,蔣氏憂心女兒,自請前去照看,至於這一病要多久,還能不能好起來,就不知道了。
謝華琅對此報以一笑,沐浴之後,自去歇息了。
……
長安的七月熱氣蒸騰,清晨太陽昇起之後,便覺周遭漸漸熱了起來,到了午後,卻是更甚一籌。
謝華琅禁得住冷,卻禁不住熱,每到夏日,便閉門不出,叫人在房間內四角擱置冰甕,關閉門窗,時不時叫人送些冰鎮果子湯飲來用,倒還不覺的難熬。
盧氏為此說了她好些次,叫少沾寒涼之物,仔細傷身,謝華琅嘴上應了,卻不肯改,盧氏發覺她陽奉陰違之後,便叫庫房削減她院中用冰的額度,釜底抽薪,強行把她這毛病給擰過來了。
午後更見炎炎,謝華琅用過飯後,便覺背上有些生汗,她不喜歡這種黏溼感覺,索性去去沐浴解暑。
冷熱交替,極易受涼,採青便吩咐暫且停了室內供冰,開啟門窗,約莫過了兩刻鐘,等謝華琅身著單衣出來時,又上前去為她擦拭溼發。
「女郎先前翻過的書還沒看完,」採素收拾屋子,輕問道:「奴婢替您收起來,還是待會兒再繼續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