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星象

這等細微禮節,她不至於不知道。

同先前遺落的那隻耳鐺一般,明明就是故意的。

顧景陽伸手過去,想要觸碰那唇印,然而指尖還未觸及,便縮回去了。

於禮不合。

……

衡嘉入內收斂茶具時,略加清點,便發現少了一隻瓷杯,左右四顧,有些詫異,見顧景陽坐在案前翻閱奏疏,不敢驚擾,等他閒暇之後,方才低聲道:「陛下,似乎少了一隻白瓷茶盞。」

顧景陽眼也不抬,道:「是嗎。」

衡嘉不明所以,小意試探道:「是您收起來了嗎?」

顧景陽瞥他一眼,道:「你的話真是越來越多了。」

「……」衡嘉垂首應道:「是。」

……

第二日便是朝議,顧景陽下朝之後,卻沒回道觀,而是往臨安長公主府上赴宴去了。

他自幼長在太宗文皇帝膝下,同底下幾個弟妹感情平淡,然而畢竟骨肉至親,臨安長公主幾次相邀,總也不好推拒。

臨安長公主對於這個胞兄,慣來都是景仰多於親近的。

先帝性情仁弱,相貌卻俊美,鄭後亦是名傳京都的美人,故而他們兄妹幾人容貌皆是不俗。

臨安長公主年少時,也曾是備受推崇的皇族明珠,然而同這位長兄比起來,原本清貴華婉的面龐,卻驟然多了幾分塵土氣。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在道觀裡呆的久了,他身上似乎天然就有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眉目之間頗覺清冷,好像隨時都能羽化成仙似的。

「朕聽說淑嘉有了身孕,」顧景陽側目去看胞妹,淡淡道:「你也能寬心些了。」

臨安長公主不意他會知曉這些,倒有些受寵若驚:「皇兄能掛念淑嘉,是她的福氣。」

顧景陽無可無不可的應了聲。

淑嘉縣主有孕,正在夫家休養,臨安長公主自然不會叫她回府,還有兩個兒子,皆是她嫁與鄭家之後所生,顧景陽登基之後族誅鄭氏,那二子因生母是長公主,方才得以免脫,現下卻不敢出現在這個舅父面前。

至於丈夫死後,她新納的幾個面首,就更不能登堂入室了。

內廳中只有他們二人落座,似乎有些冷清,臨安長公主輕輕擊掌,便聞絲竹之聲作響,一行舞伎翩然而入。

腳步翩躚,寬袖飄搖,舞伎們的腰肢也纖細,不盈一握,面龐嬌豔,不遜於桃花,石榴紅的裙踞飛揚時,彷彿夾雜了三月的春光,極盡精妙。

一舞終了,眾舞伎鬢髮微亂,金釵斜傾,一痕雪脯掩在織金抹胸之下,盈盈拜倒時春光隱約,活色生香。

顧景陽瞥了眼,目光無波無瀾,衡嘉見狀,會意道:「都退下吧。」

臨安長公主神情微滯,旋即自嘲笑道:「叫皇兄見笑了。」

顧景陽淡淡道:「臨安想學平陽公主嗎?」

平陽公主便是漢景帝與王皇后的長女,武帝劉徹的胞姐,弟弟登基為帝后,屢次進獻美人,其中便包括衛子夫與後來的李夫人。

臨安長公主心中未必沒有這樣的念頭,倘若真有美人能被相中,於她,於幾個孩子都是一樁善緣。

這雖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可若是光明正大的說出來,便不太好聽了。

她有些窘迫,不知如何言說,恰在此時,卻有內侍通傳,言說渾儀監監正求見。

渾儀監掌天象與節氣曆法,近來朝中無事涉及,監正卻請求面君,倒有些奇怪,顧景陽眉頭微蹙,道:「傳他進來。」

監正年過五旬,鬢髮斑白,入內禮道:「臣渾儀監監正趙昴,恭問聖安。」

「朕躬安。」顧景陽問道:「監正為何而來?」

趙昴面有遲疑,臨安長公主見狀,便知有不可告於他人之處,起身退避,其餘僕婢侍從也一道退下。

趙昴這才低聲道:「臣近來觀天象,頗有不妥,有客星犯紫微星甚急,來勢洶洶……」

顧景陽神情微頓,略加思忖,忽然笑了。

「無事。」他道:「朕自知之。」

趙昴怔住:「可是……」

「監正有心了。」顧景陽輕笑道:「由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