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痴心錯付

口,馬伕掀開車簾,鳳清瀾利落的跳下馬車。傅縈淳欲上前的腳步,才提起又退了回來,只因她看見鳳

清瀾唇角含笑,目光含情的轉身,溫柔的身後的伸出白皙的大掌,片刻,一隻柔軟的小手落入鳳清瀾的

掌心之中。鳳清瀾五指柔而將定的收攏,緊緊的握住那一隻小手,輕輕一用力,便將剛剛露出臉來的楚

淡墨拉入懷中,抱著她緩緩的下車。

那動作小心的如同抱著絕世的珍寶,容不得有絲毫的閃失。

「清瀾,放我下來,讓我自己走走,才會孩子更好。」

「方才已經走得夠多了,這會兒就讓為夫代勞。」

看著鳳清瀾強勢的不容拒絕的將身子笨重的楚淡墨打橫抱起來。隱約間,傅縈淳能夠聽到他們之間

的對話,不知道為何,傅縈淳此時才發現,原來一向帶著溫文爾雅的面具,對世人都保持著距離的睿親

王也會有如此霸道與邪佞的一面。

是因為對著的人不同吧?因為對著的是心尖上的人,所以便毫無保留。

天空不知道何時開始飛雨,一滴滴的傾灑在傅縈淳的臉上,模糊她視線的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

而鳳清瀾與楚淡墨的身影早已雙雙的消失在大門口,睿親王府的大門早已合上。

傅縈淳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何,卻是挪不動腳步,她明白如今縱然找到了鳳清瀾,真實了心中的疑惑

,亦不過是將自己殘留的一絲僥倖打碎,那樣只會讓自己痛得更加徹底。然而就是知道的清楚,她也依

然想要鳳清瀾親口說出。彷彿是想心死的徹底一點,讓多有的痛都在這一刻擊向她,讓她要麼從此再不

醒來,要麼浴火重生,變成一個無心無情的女人,再也不會為情苦為情傷的女人。

打定主意,傅縈淳邁開沉重的腳步,拖著疲憊而又倦怠的身體,一步步的走向睿親王府。

是睿王府管家親自給傅縈淳開的門,縱然不知道傅縈淳來此的目的,也不知道自家主子願不願意召

見,但是管家在看到傅縈淳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後,還是先讓她進了府,恰好此時綠撫經過。一直以來

綠撫對傅縈淳還是有著欽佩之心的,乍見她這樣的狼狽,立刻知道她必然是受了什麼深重的刺激或是打

擊。

貼心的她什麼也沒有問,便帶著傅縈淳去了自己房間,吩咐下人燒了水,又為她備下乾淨的衣裳,

親自為她重新梳洗了一番後,綠撫看著銅鏡之中,目光呆滯的傅縈淳,終於忍不住擔憂的開了口:「賢

玥郡主,您怎麼了?」

綠撫的話並沒有讓傅縈淳回過神來,如此這般,綠撫更加的擔憂,想著自己的主子才歇下不久,也

不便去打擾,於是想了想便道:「郡主您先歇息一下吧,我去派人到傅國公府知會一聲,讓他們派人來

接您。」

綠撫言罷,將手中的桃木梳擱下,轉身還沒有邁開步子,身後便響起傅縈淳的聲音:「綠撫姑娘,

煩你通傳睿王殿下,就說賢玥求見,有些陳年往事想向殿下請教。」

綠撫聞言回過頭,看到對著鏡子依然面無表情的傅縈淳,秀氣的柳眉一蹙,總覺得傅縈淳有些怪異

,但是何處怪異她又說不上來。

但綠撫還是頷首:「郡主稍等,綠撫這就去通傳。」

綠撫走近鳳清瀾與楚淡墨的寢殿,穿過前殿,繞過偏殿,還沒有踏入內殿,便看到鳳清瀾一手中拿

著盛澤帝委派下來的奏摺,另一手握著靜躺在錦榻上沉睡的楚淡墨被錦被蓋著的手。時不時的鳳清瀾會

側首,目光溫柔的看一看楚淡墨恬靜的睡眼,而後再繼續看奏章。

看著這樣溫馨的一幕,綠撫跨國內殿門檻的腳步不知覺的收了回來,她委實不想破壞了自家小姐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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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的甜蜜一刻。

然而就在綠撫踟躕不前是,守在內殿屏風之後的桃雪與緋惜去看到綠撫,兩人無聲的對視了一眼,

於是無聲的慢慢走到綠撫的身邊:「綠撫姐姐,發生了什麼事麼?」

「綠撫姐,什麼事讓你都這麼苦惱?」桃雪與緋惜一同問道。

綠撫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儘可能的壓低聲音將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

「讓她等著。」緋惜聽完後,嘟著嘴道,「小姐這幾日身子骨才有些起色,難得睡得這般沉,不能

打擾。」

「緋惜姐,你小點聲,王妃正睡著。」桃雪見緋惜的聲音不知覺的提高,立刻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輕聲道。

「可我見賢玥郡主不見到王爺怕是不會離開。」綠撫將心中的隱憂道出,「這會兒小姐正睡著,若

是有什麼事兒我們也可以先隱瞞下來,若是小姐醒著,賢玥郡主找王爺又有什麼刺激到小姐的事兒,那

就大事不好了。」

「你既然知道,為何還要代她通傳,直接打發了不就行了。」緋惜怒瞪著綠撫。

「現在是什麼事兒,我們都不知道,不過是我們猜測。」綠撫道,「更何況賢玥郡主是那般好打發

的?若是如此,她也就不配得到小姐的另眼相看。」

「反正這會兒我是不會讓你進去。」緋惜展開雙臂,橫在綠撫的面前。

「讓她到大殿去等著。」鳳清瀾清潤的聲音驀然在三人的身後響起。

駭了三人一跳,立刻轉身施禮:「王爺。」

「把這些放回我的書房。」鳳清瀾把手中的看完的奏章遞給緋惜,而後吩咐道,「綠撫去將她帶到

正廳,桃雪回去守著王妃。」

緋惜雖然有些不樂意,但還是與綠撫和桃雪一起領命,分頭行事。

鳳清瀾轉頭,目光透過層層飄垂的輕紗看著依然熟睡的人兒,溫柔的笑了笑,而後才提步出去。

鳳清瀾踏入正殿之時,傅縈淳正端坐在檀木椅閃兀自出神。作為習武之人,傅縈淳卻沒有聽到鳳清

瀾刻意加重的腳步聲,直到鳳清瀾在嵌有大理石的圓木桌前落座,傅縈淳才緩緩回了神,抬目對上鳳清

瀾清潤含笑的目光,看著那看似碧波溫泉實則是一望無際的寒潭深水雙眸,傅縈淳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她一直知道,鳳清瀾的氣勢很強,這是在她隨著父親述職回京第一次見到鳳清瀾之時就知道的,在

她看來鳳清瀾就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人物,從來沒有一個人讓她感到恐懼過,即便是執掌生殺大權的九五

之尊也沒有,然而在見到鳳清瀾的第一眼,她便有一種來自心底最深處的恐懼。也正因為這莫名的恐懼

,讓她能夠遠離鳳清瀾就儘可能的遠離鳳清瀾,以至於她忽略了太多太多的東西。所以才會有了今日這

樣可悲的局面是麼?

這是第一次,傅縈淳鼓起勇氣打量鳳清瀾,看著那一張無暇到近乎完美的玉顏,傅縈淳閉上眼睛,

記憶拉回那日視線模糊的驚鴻一瞥,那張恰似仙童的玉顏果然與眼前這張臉一點點的重合。擱在雙腿間

的手不由自主的攢緊,指甲深深的陷入肉中,以疼痛來讓自己冷靜。

「郡主想要請教本王何事?」鳳清瀾淡淡的開了口。其實他早就將綠撫告知緋惜與桃雪的話聽了個

一清二楚,但卻仍是不動聲色的明知故問。

傅縈淳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小巧的柔荑被沒有冒尖的指甲掐的血肉模糊,幾次深深的吸了

一口氣後,傅縈淳拿出她目前僅有的理智,定定的看著鳳清瀾,認真的問道:「賢玥想問王爺,盛澤八

年,除夕年關前後,可有在裕華街百弄巷救下一個被人販子毆打的小女孩?」

傅縈淳緊緊的看著鳳清瀾,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然而令她失望的是,鳳清瀾依然淡笑不

改,伸手,優雅的端起一杯早已沏好的茶,淺淺的呷了一口:「時隔多年,當年之事,於本王早已模糊

不清,本王無法為郡主解惑。」

「盛澤八年,是皇后娘娘仙逝的那一年,相比王爺應該對那一年發生的事情影響深刻才是。」傅縈

淳驀然咄咄相逼。

傅縈淳是企圖激怒鳳清瀾的,不知道為何她無法面對鳳清瀾如此的漠視當年的救命之恩,她為那份

恩情,付出了那麼多,犧牲了那麼多,最後變成了一個滑稽之談,而他卻如此雲淡風輕的拋之腦後,要

她情何以堪。

鳳清瀾將手中的杯子擱下,明明是輕輕的動作,卻發出了咚的一聲脆響,這一聲好似敲到了傅縈淳

的心頭,讓她的心不由一緊。

而鳳清瀾卻依然不溫不火:「郡主既然知道,就應該清楚那一年於本王是不堪回首的過去,本王又

怎會牢記?」

不堪回首的過去……

傅縈淳臉色瞬間慘白,她突然好想仰天長笑,她視若珍寶的過去,她堅持下來的精神支柱,於他而

言卻是不堪回首的過去……

原來這就是她的情,這世間還有什麼比之更加可悲?

「王爺既然不願回答賢玥,想必是不會隱瞞睿王妃。」理智幾乎消失殆盡,傅縈淳痛極反而冷靜了

下來,竟然有了威脅鳳清瀾的勇氣。

果然,處變不驚的鳳清瀾在聽了傅縈淳的話後,臉色一沉:「你不要忘了,整個傅國公的性命還捏

在本王的手裡,你是個聰明的女人,不要做愚蠢的事,本王的王妃,是任何人都沒有資格觸碰的人!」

「王爺也應當清楚,賢玥縱然再聰明,也不過是一個女人,女人總是偏執與死心眼的人,一旦走火

入了魔,便什麼都不怕,什麼都不會顧及。」傅縈淳唇角揚起一個詭異的弧度,「王爺要用傅國公府與

睿王妃賭,最後輸的必然是您,因為您太在乎睿王妃,您的在乎超越了賢玥對傅國公府的在乎。」

鳳清瀾目光頓然變得犀利如刀鋒,直直的射向傅縈淳,傅縈淳心頭不是不懼,然而連她自己都不知

道自己為何會這般坦然而又挑釁的對上鳳清瀾的目光。

最終的最終,鳳清瀾還是退了步:「縱然本王告訴你,當年救了你的是本王又如何?」

是啊,又如何?

她還能如何?十年蹉跎換來的是煙花易碎的破滅。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何苦要如此執著的去弄個明白,為她十年的不甘,為她十年的可笑,為她十年

的付出而哀悼?

這些,又有何意義,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最後一個問題。」淚水再一次盈滿傅縈淳的眼眶,她卻強忍著不讓它落下,「王爺是一直便知道

賢玥是當年被您所救的小女孩,還是那日在富順我與睿王妃傾談之時,才恍然記起?」

「那日之後,本王才憶起。」沒有猶豫,沒有停頓,坦言而出。

沉沉的閉上眼,兩行清淚劃過傅縈淳的眼睛,順著蒼白的雙頰滑落,晃悠悠的站起來:「多謝王爺

相告,臣女告退。」

我愛了十年,等了十年,盼了十年,想了十年,最後卻告訴我,這段情從一開始,我便已經痴心錯

付。

傅縈淳從未有如此的絕望過,就連當年她被那般的虐待,都不曾如此的絕望。

他既然早就知道,卻依然讓她誤以為下去,就是希望將錯就錯,讓她永遠不知道這個殘酷真相,從

而絲毫不影響到他與心愛之人的之間的情意。

他們一個隱瞞,一個告知,為得都是同一個女人,也為的都是將她拒之門外,原來她的情竟然是人

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洪水猛獸。

她傅縈淳,竟然會有如此為人所嫌棄的一日。

便是因為這世間多了一個楚淡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