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撫的事情塵埃落定,楚淡墨也因為受了傷而再一次動了胎氣,這次事態比之之前都要來的嚴重,
以至於楚淡墨險些流產,鳳清瀾被嚇得半死,好在有宗政落雲在,險險的抱住了孩子,然而楚淡墨的身
子卻是一落千丈,宗政落雲甚至擔心她是不是能夠順利的生產。
楚淡墨自己的醫者,自然知道自己的身子,這一次就連她都沒有把握是不是能夠度過這一關,然而
不說腹中骨肉已成型,縱然是初懷之時,她也不會動打胎的念頭,那是與她骨肉相連的孩子,那是她與
心愛之人的深情結晶。更遑論她這一生最缺的就是親情,在嫁給鳳清瀾之前,從未感受過家庭溫暖的她
,怎麼捨得親手毀去她即將到手的溫暖?
於是她終日安心呆在王府調養,一如當初對鳳清瀾承諾的那樣,再也不插手任何的事情。綠撫回到
了楚淡墨的身邊,經過此事她與鳳清溟之間的芥蒂似乎淡去了,兩人雖然時不時的會鬧上一陣彆扭,然
而楚淡墨知道那是性格使然,遂放之任之。
就在楚淡墨以為一切都可以不聞不問之時,另一件事情讓她措手不及,縱然鳳清瀾用盡了一切手段
去極力的遮蓋,可是紙終究是保不住火。
「王爺,賢玥郡主求見。」安親王府書房,管家的聲音格外的小心。
正在書房提筆練字,藉此來凝神靜氣的鳳清淇聞言,筆觸一頓,一滴小小的墨汁順著筆尖落下,在
潔白的紙上氤氳出一朵墨花,整篇工整豪氣的行書就這樣毀在了小小的一點,鳳清淇的眉峰微微的一蹙
,眼神也冷了一分。
站在門外躬著身子的管家似是感覺到了書房內氣溫的降低,立刻想到鳳清淇這半月來對傅縈淳的拒
之門外,忙道:「老奴這就去回了郡主。」
「慢著。」管家才轉身,鳳清淇便慢悠悠放下手中的筆,接過侍候在身後的內侍遞來的手巾,一邊
優雅的擦拭著,一邊吩咐道,「將郡主請到玉漱亭,本王稍後便到。」
管家雖然有些詫異鳳清淇竟然會見傅縈淳,但也不敢多問,自從賢妃娘娘和十三皇子去世後,他家
的這位爺性子就變得陰晴不定。就說之前,賢玥郡主便是安王府的常客,就連他都以為賢玥郡主會成為
這清冷王府中得女主人。可自打月前賢玥郡主在宮中為主子受了傷後,主子便疏離了賢玥郡主,等到賢
玥郡主傷好痊癒後,他家主子就再也沒有去過國公府,也沒有見過郡主一面,賢玥郡主連著一半個月日
日求見,主子都不曾召見。從小看著主子長大,主子的心思,他這個做下人的又豈會不明白,可是那位
已經是主子永遠都得不到的人了,主子為何還好這般執著?
老管家在心中低低一嘆,轉身去帶領傅縈淳進府。
傅縈淳聽到鳳清淇願意見她時,心中是無比激動的,因為她已經快要被他若即若離的態度折磨瘋了
,她不知道為何自從她傷好後,鳳清淇就疏離拒見她,她的心很恍然,好似被人生生的挖了一塊走,連
續半月被拒之門外,作為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她的名聲早已全無,背後也不知道多少名門淑媛在暗自
嘲笑她,可是這些她從來不在乎,她只在乎他。本來不抱希望的她,卻突然得知他願意見她,心中怎能
不雀躍?
玉漱亭中,傅縈淳正在忐忑與期待煎熬時,鳳清淇悄無聲息的走到了她的身後。
「咳。」鳳清淇走進亭中,便看到傅縈淳焦灼不安的背影,站了片刻發現傅縈淳還猶自沉浸在自己
的思緒之中,不得不握拳抵唇低咳一聲。
傅縈淳聽到聲音回頭,對上鳳清淇俊朗但是疏離的臉,再一看整個小院都只有他二人,不由更加的
慌神,然而面上還是一片落落大方:「縈淳參見王爺。」
「不必多禮。」鳳清淇幾乎是象徵性的虛扶了一把,而後轉步,越過傅縈淳走進亭中,掀袍落座在
白玉切成的石凳上,伸出一手,指了指對面,「郡主請坐。」
傅縈淳也不矯情,福了福身後,依言坐下。
「郡主,本王想,你與本王應當好好談談。」傅縈淳才剛剛坐下,鳳清淇便已經開口,他沒有看她
,而是徑自挽袖提起茶壺,先給傅縈淳斟了一杯,遞給傅縈淳,「郡主的心意,本王心裡明白。」
傅縈淳沒有想到鳳清淇會開門見山的直言,她是一個聰明的女人,從鳳清淇的態度,已經鳳清淇那
極不常用的自稱便已然能夠猜到鳳清淇接下來會對她說什麼,她的身子僵了僵,唇角牽扯出了一抹苦澀
的笑容:「縈淳想,縈淳也明白王爺的意思了。」伸手,接過鳳清淇遞過來的茶,低頭,藉著掀拂茶杯
蓋子的動作,掩飾自己滿臉的悲慼,眼簾垂下,遮住了她眼中所有的失落與傷痛。
鳳清淇見此,心有忍,閉了閉眼,眼中便是一片冷然:「郡主既然清楚,那便好自為之。」鳳清淇
說完,端起茶杯,示意送客。
傅縈淳卻並沒有動,而是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向鳳清淇:「王爺,縈淳的糾纏是否帶給王爺困擾
?」
鳳清淇沒有想到傅縈淳為何會有此一問,一時間也不知道她究竟有何意,於是緩緩的搖頭:「不曾
。」
傅縈淳聞言眼中泛起點點欣慰的笑意:「既然如此,縈淳不會如此輕易的放手。」
女子眼中堅定而又執著的光,瞬間亮得晃眼,鳳清淇眸光一閃,有那麼一刻,鳳清淇是佩服眼前這
個女子的,她和他心中的那個她何其的相似?她們都是可以為所愛不惜一切的女人,都是那樣的猶如飛
蛾撲火般無所顧忌。然而,再相似,她也終究不是她,不是那個先一步走進他心底的女子。
「郡主,何苦呢?」鳳清淇輕輕的笑了,那笑容之中有著絲絲的同病相憐。
「王爺,您又是何苦呢?」同樣的語氣,同樣的話,傅縈淳更加多了一份傷痛,「睿王妃已經是睿
王妃,而王爺尚無家室。與王爺相比,縈淳似乎幸運些許。」
是幸,還是不幸。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他守著一個不能愛也不能得的女子,她同樣愛著一個可以愛
,卻不能得的男人。他們都是造化弄人下的悲劇產物。
「那一年,也是如今這個季節;那一夜,她輕紗遮面,那一雙淡漠的眼睛,在南窗拂開的一瞬間撞
入我的眼中,也撞進我的心口。」也許是同命相連的惺惺相惜,讓鳳清淇突然有了一種想要傾訴的衝動
,縱然理智告訴她,對著眼前這個傾心於自己的女子傾訴自己另一個女子的愛戀,是多麼殘酷的事情,
可是鳳清淇還是情不自禁,這些話他壓在心中太久太久,他曾經幻想過,有朝一日可以擁她入懷,親口
與她訴說,只可惜這永遠都只是幻想。
薄薄的唇,輕輕的揚起,鳳清淇漆黑的鳳目之中,瞬間褪去了所得冷漠,恰似一方春風拂過的草原
,頓時間萬物復甦,暖意融融:「自我離開東陵後,午夜夢迴,那一雙盈盈水眸總會揮之不去,每每想
起或夢見,我的心就會莫名的一次比一次疼,我想知道到底是什麼讓那樣動人的一雙眼睛覆蓋上了寒霜
冰雪。我真想可以為她拂去眉間所以的哀愁,讓她縱情展顏。只可惜……如今她終於不再笑靨如花,卻
不是因我而改變……」垂首,鳳清淇看著傅縈淳,「我能勸你,卻勸不了自己,情根深種,無法自拔,
這一生,都不會再有女子能夠走進這裡,你,可懂?」鳳清淇按著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頓的說道。
誠然,鳳清淇的話對於傅縈淳而言無疑是字字剜心,讓她的心在他每一深情的表情,每一個情深的
字眼之中變得血肉模糊。然而,傅縈淳卻是痛並開心著,因為於她而言,鳳清淇能夠對她說出肺腑之言
,那邊是一種與鳳清淇的靠近。
傅縈淳笑了,笑得複雜與決絕:「王爺,十年之前,縈淳便傾心於您,您對睿王妃三年的情意,難
以割捨,縈淳十年的情又如何忘卻?」
傅縈淳的話讓鳳清淇唇角自嘲的一揚,握著手中的杯子,慢慢的轉動著,眼中晦暗不明,看不出真
實的情緒。
靜默,小亭之中一下子靜了下來,唯有清風拂過後樹葉沙沙作響。
猶豫思量了許久,鳳清淇一抬手,將杯中已經冷卻的茶水一飲而盡,冰涼的冷意從他的喉頭直躥他
的心房,疏散在他的四肢百骸,擱下杯子,鳳清淇緩緩的站起身,轉身背對著傅縈淳,面向那一片翠綠
的修竹,視線不知落在何處:「當年救下你的並非是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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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救下你的並非是本王!
一句話,十一個字,字字如晴天霹靂,一道道狠狠的擊在傅縈淳的心房。傅縈淳頓時愕然了,有些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握著杯子的手都止不住的顫抖起來,滿滿的水,隨著她的手腕輕顫,而濺灑出來
,打溼了她的衣角,她都不曾感覺到。
「王爺……」沉穩如傅縈淳,在鳳清淇之前一連番的拒絕之中,都能淡然無波的接受下來,而如今
她的心卻涼了,倏地被寒冰冬雪死死的困住了。她想質問,她想否定,但是她依然是理智的,理智告訴
她,鳳清淇那樣君子如玉的一個人,是不會用這樣的手段來拒絕自己,那麼真相便是,鳳清淇所說……
那麼,她這十年的追逐,十年的無怨付出,十年的刻苦,十年獨自吞下的辛酸苦澀,又成了什麼?
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笑話?枉她自認自己愛的有多深,愛的有多真,竟然連表情的物件都弄錯了!
呵呵……那她的情,豈不是廉價的一文不值?
「當年……當年……救下我的是……誰?」傅縈淳極力的告訴自己,不要慌,要冷靜,可是她開口
的聲音都在顫抖。她的眼中已經脆弱的沒有語言能夠形容,更甚易碎的瓷器,好似已經經不起一摔。
鳳清淇的手緩緩的負到背後,閉眼,濾去眼中最後的一絲掙扎:「盛澤八年,皇后娘娘薨逝,九弟
突然得了怪病,六哥執意帶著九弟出宮,直至年關,六哥都不願回宮,父皇下了三道皇令,六哥置之不
理,僵持之下,本王主動請旨出宮勸說六哥,而後本欲與六哥一同回宮,卻得知本王舅父病逝,於是…
…」
「啪!」傅縈淳顫抖的手,再也無力握住杯子,精緻的白玉杯摔在青石地板上,發出一種幾乎悲鳴
的脆響,一地的碎玉,映入傅縈淳的眼中,正如她此刻的心。
碎了,她的一切都碎了,情碎了,心,也碎了!
後面的話,鳳清淇不用再說,傅縈淳便已經明白,於是睿王乘了安王的車回宮,半路之上救了她,
又不知如何安置她,便索性送到了羅府,而自哪兒醒來的她,也曾想到其中曲折,畢竟皇子的車架,豈
是常人可以乘坐?她便理所應當的將那人認為是安王。
驀然間傅縈淳想到了什麼,急急的起身,依然禮教嚴謹的她,竟然忘記了對鳳清淇施禮告退,提起
裙襬便飛奔而去。
然而她才跑了幾步,鳳清淇的聲音便飛躍而來,落在她的前面,擋著她的去路,目光森然:「本王
告知你真相,是因為你又知道的權利,然而本王不許任何人傷她一分一毫,你去找六哥本王不會阻攔,
但你若去找她,本王絕不會坐視不管。」
淚,再也隱忍不住,一滴滴的奪眶而出,
傅縈淳從來沒有嫉妒過一個人,但是今日她嫉妒了,她在這一瞬間近乎瘋狂的嫉妒著楚淡墨,有一
個情深不移的夫君,有一個不惜一切的男人甘願背後守護。
人都說帝王天家無情,她此刻才瞭解這所謂的無情,不過是對除去心愛之人的所有人,鳳清瀾如此
,鳳清淇如此,就連鳳清溟、鳳清涵皆是如此……
能被天家之子愛上是一生的大幸,而愛上了天下之子卻是一世的情殤。
同樣是愛,卻是雲泥之別……
鳳清淇從未看過從容大方如傅縈淳如此狼狽與悲傷過,一時間也有些後悔自己說的話過重,但是一
想到那個人兒再也經不起絲毫損傷,便又硬下了心,側過身,移開目光,不再看傅縈淳一眼。
傅縈淳含淚的目光,深深的看了鳳清淇一眼,奪路而去。
當傅縈淳一路奔跑,不知疲憊的跑到了睿王府時,隔著一條街,遠遠的便看到鳳清瀾的馬車停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