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避卻依然不顧一切的選擇,所以她只能選擇承受與默然。

「說吧,朕從不欠人恩情,你既然為朕費了心思,又打算從朕這兒得到什麼?」盛澤帝似乎有意避

開楚淡墨的話題,轉而說道,「若是你那丫頭的事情,朕也可以……」

「陛下不必費心,臣媳什麼都不要,只要陛下給臣媳一日時間,午夜後陪臣媳去看場戲便好。」

空曠的內殿,楚淡墨的聲音輕輕飄落,讓暮春的暖日也覆上了一層淡淡的涼意!

楚淡墨見過盛澤帝后,盛澤帝便吩咐王成將所有人都打發了,除了扣下了鳳清瀾外,沒有再召見任何人

,一句大病初癒也將所有想要覲見之人堵在了外面。楚淡墨帶著盛澤帝的諸多賞賜打道回府,親自下旨

嘉獎她救駕有功,隻字未提盛澤帝的昏迷源於楚淡墨,這底下的意思沒有人看不明白,盛澤帝可以避諱

,那麼就沒有再敢言及。

麗日當頭,幽幽竹亭悄然而立,背後是高山叢嵐聳翠,眼前是溪水碧帶蜿蜒。亭子四周白紗隨風輕

拂,間或之間流瀉出清幽悅耳動人的絲竹之聲。白紗之後,朦朧的顯現出一抹優雅的倩影。

青山綠水之中,琴聲幽幽而起,蟲鳴鳥叫婉轉;清風陣陣,野花芬芳。這樣醉人沁心的氛圍卻不過

是風暴的前兆。

一道強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的瞬間,原本柔然飄動的白紗被掀得更開。亭內楚淡墨端莊素雅的容

顏清晰的暴露,那一雙淡漠的水眸流光淺淺一蕩,撥弄琴絃的手微微的一頓。唇角上揚之間,反手一撥

,一道刺耳的聲音,猶如指甲劃過石壁般尖銳,每一次琴絃的顫動都能讓聞者受到割心之痛。

尖銳的魔音還未淹沒,楚淡墨柔弱無骨的手腕一轉,清婉空靈的琴聲再一次響起,不同於之前的是

失了一份蝶戀花蕊的纏綿與柔和,多了一絲冷冷的殺氣。

琴聲調調悅耳動人,卻聲聲如地獄鬼泣般驚魂。一時間背後高山之中的白鳥起飛,隨之發出一種近

乎哀求的嗚咽。花草樹木似有情,為著冷酷肅殺的旋律而屈膝彎腰,在漸起的狂風之中搖擺。

驀然之間,一道幽靈般鬼魅的笛聲由遠而近的響起。幽怨之聲如泣如慕,夾著濃濃的恨意與激狂的

毀滅。笛聲所過之處,無不是花草相繼凋謝,樹木砰然震碎,就連天空之中低飛的鳥兒,也經不住魔音

穿耳而隕落。

漸漸的,亭中縈繞起一道道銀白色的流光,而亭前的茂林之後,一道綠光若隱若現。兩種旋律的交

纏,銀白與碧綠的對決,就如同刀與劍在半空之中做著無形的殊死搏殺。笛聲猝然拔高。玉碗一轉,琴

音隨之而起,強勁剛猛的力道猛然之間相撞,亭前小溪頓如驚雷炸響,一個個水花沖天而起,一滴滴水

珠飛濺而起,絲毫在半空之中有片刻的停頓,而後隨之琴音一拂,劃轉數道殺光,朝著遠處茂密的樹林

飛射而去。

一聲聲炸裂的巨響淹沒在密林之後,笛聲暫歇,一抹纖細的碧影從茂林之中飛掠而來,半空之中幾

個利落的翻身,輕盈如羽的身影飄然落於亭前。

楚淡墨撫琴的手也頓住,不動聲色的緩慢垂下手,用滑落下來的寬大袖袍掩飾住她雙手無力的顫抖

,微微揚起下巴,視線透過被勁風割得四分五裂,落花般飄飛的片片碎紗,淡淡的看著亭前與她對立的

人。

一襲碧綠的煙柳薄紗裙,腰繫嫩綠細絲錦帶,與裙襬一起輕輕飄垂於地,外罩湖綠雲錦袍,除了滾

邊處的一根根金絲外,再無半點花紋與點綴,青絲松挽。兩隻碧綠翎羽簪綰髮,淺淡的碧妝,一身的幽

綠,白皙的手腕依然握著一根碧綠如水滴的翠笛。

楚淡墨看著眼前的君涵韻,那個退卻了一身華麗搶眼的大紅的君涵韻,不但絲毫沒有失了豔麗,反

而多了一份嫵媚之外的純潔,而於純潔之間似乎又不經意間流露出淡淡的魅惑,那是一種碧綠深海一般

幽深的魅惑。尤其的那一雙原本就狐媚之極的眼睛,是不是的閃過一絲不易捕捉的幽綠之光,更添妖冶

「表妹引我來這荒郊野嶺,就不怕我現在殺了你麼?」君涵韻粉嫩的唇角微微一揚,將握有印魂的

手負到身後。

「你若有這個本事,大可上前試試。」楚淡墨輕輕一掀眼簾,看著君涵韻的目光淡漠之中帶著犀利

的透視,從上至下的將君涵韻掃了一遍,「你倒是千面風華。」

楚淡墨言辭之中的諷刺之意,君涵韻自然聽得清楚,卻絲毫不以為意,一點也沒有在常人面前那樣

沉不住氣的衝動膚淺模樣,唇邊的笑意加深:「如何比得上表妹,能夠正大光明的從慶元侯夫人搖身一

變成為睿親王妃。」

「你以為時至今日,這個身份還能威脅得到我麼?」

如果說是之前,楚淡墨或許還會有些許的擔憂,她的身份再度被掀出,會給她與鳳清瀾之間帶來無

數的麻煩,那麼自從盛澤帝坦言她的身份,正視她的過去那一刻起,她便再無所懼,因為盛澤帝已經承

認了,那麼其他任何想要藉此做文章的人第一關便是過盛澤帝那一關。

楚淡墨自然之道盛澤帝這樣做無非是還情,她半年來無數次的實驗與辛苦提煉的冰凌針,原本只是

那日一時被盛澤帝觸動,以及盛澤帝的病情確實激發了她內心要剋制千病萬毒的好勝心,卻沒有想到這

一次不僅在此處有了大用處,也為自己斷了真正的後顧之憂,這是不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表妹有睿親王百般心思,萬般呵護,這事早在那年宮宴上王爺的一手妙筆生花的好戲後,便已經

沒有絲毫意義。」君涵韻一邊說著,一邊朝著小亭走去。

然而她的一隻腳還未踏入小亭,站在亭下的桃雪與緋惜便伸手將她攔下。

君涵韻目光掃過二人,唇邊依然噙著笑:「我還真真是羨慕表妹,身邊人才輩出,個個忠心不二。

君涵韻別有深意的話讓楚淡墨黛眉一蹙,她對著緋惜與桃雪使了一個眼色,兩人便同時垂下手,側

身讓了君涵韻路,然而目光卻是加倍警惕的絞在君涵韻的身上。

君涵韻絲毫不在意,大方泰然的仍由她二人看著她。優雅提步,緩步走進小亭,視線落在楚淡墨面

前的沁雪琴上:「人間至寶,絕世寶器,天音三絕之首的沁雪琴,果然非同凡響,讓人見之動心。難怪

睿王爺肯花如此多的心思。」

「德禧郡主知道的真不少。」

能夠知道那日宮宴以畫對峙是鳳清瀾一手安排,並不難,卻需要足夠的瞭解鳳清瀾,然而能知道沁

雪琴原本就是鳳清瀾的所有物,故意轉手給南宮啟,利用南宮啟想要討好盛澤帝的心思,將沁雪琴正大

光明的給她,作為她的護身符,這件事的曲折,還是與鳳清瀾成婚後,一日閒來撫琴,鳳清瀾不經意提

到,楚淡墨才知道,而君涵韻似乎是很早以前就知道。

「誰讓我曾為了他痴為了他狂。」君涵韻目光碧色淺光一轉,絲毫沒有起伏的聲音,卻帶著濃濃的

挑釁。

有一點君涵韻確實像極了鳳清瀾,那就是懂得如何攻人於心,若是換了往日那個眼裡容不得半粒沙

子的楚淡墨,若是她不曾與鳳清瀾經歷風風雨雨,瞭解彼此已經超越了自己,那麼懷有身孕的她必然會

因為君涵韻這一句看似無關緊要的話,而心中不豫,從而漸漸的亂了心思,給她趁機傷自己的機會。

「那又如何?一廂情願的痴戀,不過是鏡花水月,若是執迷不悟,最終無疑是自掘墳墓。」是陳述

,也是警告,更是威脅。

「表妹將我引來此處,不會就為了對我說這些吧?」對楚淡墨的話,君涵韻絲毫不在意,將手中精

巧的香爐放回原處,轉而問道。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君涵韻乾脆,楚淡墨也直接,目光淡淡的掃過香爐,手撫上琴絃,寬大的

水袖揮動間,掃過香爐。「雪妃到底是你殺的,還是於兮然殺的?」

君涵韻放下香爐的手撫上自己垂至胸口的長髮,漫不經心的手因著楚淡墨的問題頓住了,抬手,目

光直直的對上楚淡墨的眼睛,豔麗的唇瓣微動:「是我。」

「很好。」楚淡墨笑了,那種淺淺淡淡的笑容背後,是三尺寒冰的冷意。

「你又能奈我何?」君涵韻不是沒有看出楚淡墨的殺意,卻絲毫不放在眼中,看著楚淡墨欲動琴的

動作,轉過印魂,「你不要忘了,我也有……你……」

後面的話君涵韻再也說不出來,身子一軟倒了下去,還剩最後的一點點得強撐的意識,不可置信的

努力撐著越來越沉的眼皮。

「你不是碰了它麼?」楚淡墨目光從君涵韻的身上移開,落在那小小的香爐之上,「你能得到印魂

,那麼當初救南宮月出宮的必然是你,南宮雪能夠‘重生’你也一定出了不少力吧?想必南宮雪也為此

教了你不少東西,其中包括操控印魂,只可惜……」楚淡墨說著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