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卻依然不顧一切的選擇,所以她只能選擇承受與默然。
「說吧,朕從不欠人恩情,你既然為朕費了心思,又打算從朕這兒得到什麼?」盛澤帝似乎有意避
開楚淡墨的話題,轉而說道,「若是你那丫頭的事情,朕也可以……」
「陛下不必費心,臣媳什麼都不要,只要陛下給臣媳一日時間,午夜後陪臣媳去看場戲便好。」
空曠的內殿,楚淡墨的聲音輕輕飄落,讓暮春的暖日也覆上了一層淡淡的涼意!
楚淡墨見過盛澤帝后,盛澤帝便吩咐王成將所有人都打發了,除了扣下了鳳清瀾外,沒有再召見任何人
,一句大病初癒也將所有想要覲見之人堵在了外面。楚淡墨帶著盛澤帝的諸多賞賜打道回府,親自下旨
嘉獎她救駕有功,隻字未提盛澤帝的昏迷源於楚淡墨,這底下的意思沒有人看不明白,盛澤帝可以避諱
,那麼就沒有再敢言及。
麗日當頭,幽幽竹亭悄然而立,背後是高山叢嵐聳翠,眼前是溪水碧帶蜿蜒。亭子四周白紗隨風輕
拂,間或之間流瀉出清幽悅耳動人的絲竹之聲。白紗之後,朦朧的顯現出一抹優雅的倩影。
青山綠水之中,琴聲幽幽而起,蟲鳴鳥叫婉轉;清風陣陣,野花芬芳。這樣醉人沁心的氛圍卻不過
是風暴的前兆。
一道強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的瞬間,原本柔然飄動的白紗被掀得更開。亭內楚淡墨端莊素雅的容
顏清晰的暴露,那一雙淡漠的水眸流光淺淺一蕩,撥弄琴絃的手微微的一頓。唇角上揚之間,反手一撥
,一道刺耳的聲音,猶如指甲劃過石壁般尖銳,每一次琴絃的顫動都能讓聞者受到割心之痛。
尖銳的魔音還未淹沒,楚淡墨柔弱無骨的手腕一轉,清婉空靈的琴聲再一次響起,不同於之前的是
失了一份蝶戀花蕊的纏綿與柔和,多了一絲冷冷的殺氣。
琴聲調調悅耳動人,卻聲聲如地獄鬼泣般驚魂。一時間背後高山之中的白鳥起飛,隨之發出一種近
乎哀求的嗚咽。花草樹木似有情,為著冷酷肅殺的旋律而屈膝彎腰,在漸起的狂風之中搖擺。
驀然之間,一道幽靈般鬼魅的笛聲由遠而近的響起。幽怨之聲如泣如慕,夾著濃濃的恨意與激狂的
毀滅。笛聲所過之處,無不是花草相繼凋謝,樹木砰然震碎,就連天空之中低飛的鳥兒,也經不住魔音
穿耳而隕落。
漸漸的,亭中縈繞起一道道銀白色的流光,而亭前的茂林之後,一道綠光若隱若現。兩種旋律的交
纏,銀白與碧綠的對決,就如同刀與劍在半空之中做著無形的殊死搏殺。笛聲猝然拔高。玉碗一轉,琴
音隨之而起,強勁剛猛的力道猛然之間相撞,亭前小溪頓如驚雷炸響,一個個水花沖天而起,一滴滴水
珠飛濺而起,絲毫在半空之中有片刻的停頓,而後隨之琴音一拂,劃轉數道殺光,朝著遠處茂密的樹林
飛射而去。
一聲聲炸裂的巨響淹沒在密林之後,笛聲暫歇,一抹纖細的碧影從茂林之中飛掠而來,半空之中幾
個利落的翻身,輕盈如羽的身影飄然落於亭前。
楚淡墨撫琴的手也頓住,不動聲色的緩慢垂下手,用滑落下來的寬大袖袍掩飾住她雙手無力的顫抖
,微微揚起下巴,視線透過被勁風割得四分五裂,落花般飄飛的片片碎紗,淡淡的看著亭前與她對立的
人。
一襲碧綠的煙柳薄紗裙,腰繫嫩綠細絲錦帶,與裙襬一起輕輕飄垂於地,外罩湖綠雲錦袍,除了滾
邊處的一根根金絲外,再無半點花紋與點綴,青絲松挽。兩隻碧綠翎羽簪綰髮,淺淡的碧妝,一身的幽
綠,白皙的手腕依然握著一根碧綠如水滴的翠笛。
楚淡墨看著眼前的君涵韻,那個退卻了一身華麗搶眼的大紅的君涵韻,不但絲毫沒有失了豔麗,反
而多了一份嫵媚之外的純潔,而於純潔之間似乎又不經意間流露出淡淡的魅惑,那是一種碧綠深海一般
幽深的魅惑。尤其的那一雙原本就狐媚之極的眼睛,是不是的閃過一絲不易捕捉的幽綠之光,更添妖冶
。
「表妹引我來這荒郊野嶺,就不怕我現在殺了你麼?」君涵韻粉嫩的唇角微微一揚,將握有印魂的
手負到身後。
「你若有這個本事,大可上前試試。」楚淡墨輕輕一掀眼簾,看著君涵韻的目光淡漠之中帶著犀利
的透視,從上至下的將君涵韻掃了一遍,「你倒是千面風華。」
楚淡墨言辭之中的諷刺之意,君涵韻自然聽得清楚,卻絲毫不以為意,一點也沒有在常人面前那樣
沉不住氣的衝動膚淺模樣,唇邊的笑意加深:「如何比得上表妹,能夠正大光明的從慶元侯夫人搖身一
變成為睿親王妃。」
「你以為時至今日,這個身份還能威脅得到我麼?」
如果說是之前,楚淡墨或許還會有些許的擔憂,她的身份再度被掀出,會給她與鳳清瀾之間帶來無
數的麻煩,那麼自從盛澤帝坦言她的身份,正視她的過去那一刻起,她便再無所懼,因為盛澤帝已經承
認了,那麼其他任何想要藉此做文章的人第一關便是過盛澤帝那一關。
楚淡墨自然之道盛澤帝這樣做無非是還情,她半年來無數次的實驗與辛苦提煉的冰凌針,原本只是
那日一時被盛澤帝觸動,以及盛澤帝的病情確實激發了她內心要剋制千病萬毒的好勝心,卻沒有想到這
一次不僅在此處有了大用處,也為自己斷了真正的後顧之憂,這是不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表妹有睿親王百般心思,萬般呵護,這事早在那年宮宴上王爺的一手妙筆生花的好戲後,便已經
沒有絲毫意義。」君涵韻一邊說著,一邊朝著小亭走去。
然而她的一隻腳還未踏入小亭,站在亭下的桃雪與緋惜便伸手將她攔下。
君涵韻目光掃過二人,唇邊依然噙著笑:「我還真真是羨慕表妹,身邊人才輩出,個個忠心不二。
」
君涵韻別有深意的話讓楚淡墨黛眉一蹙,她對著緋惜與桃雪使了一個眼色,兩人便同時垂下手,側
身讓了君涵韻路,然而目光卻是加倍警惕的絞在君涵韻的身上。
君涵韻絲毫不在意,大方泰然的仍由她二人看著她。優雅提步,緩步走進小亭,視線落在楚淡墨面
前的沁雪琴上:「人間至寶,絕世寶器,天音三絕之首的沁雪琴,果然非同凡響,讓人見之動心。難怪
睿王爺肯花如此多的心思。」
「德禧郡主知道的真不少。」
能夠知道那日宮宴以畫對峙是鳳清瀾一手安排,並不難,卻需要足夠的瞭解鳳清瀾,然而能知道沁
雪琴原本就是鳳清瀾的所有物,故意轉手給南宮啟,利用南宮啟想要討好盛澤帝的心思,將沁雪琴正大
光明的給她,作為她的護身符,這件事的曲折,還是與鳳清瀾成婚後,一日閒來撫琴,鳳清瀾不經意提
到,楚淡墨才知道,而君涵韻似乎是很早以前就知道。
「誰讓我曾為了他痴為了他狂。」君涵韻目光碧色淺光一轉,絲毫沒有起伏的聲音,卻帶著濃濃的
挑釁。
有一點君涵韻確實像極了鳳清瀾,那就是懂得如何攻人於心,若是換了往日那個眼裡容不得半粒沙
子的楚淡墨,若是她不曾與鳳清瀾經歷風風雨雨,瞭解彼此已經超越了自己,那麼懷有身孕的她必然會
因為君涵韻這一句看似無關緊要的話,而心中不豫,從而漸漸的亂了心思,給她趁機傷自己的機會。
「那又如何?一廂情願的痴戀,不過是鏡花水月,若是執迷不悟,最終無疑是自掘墳墓。」是陳述
,也是警告,更是威脅。
「表妹將我引來此處,不會就為了對我說這些吧?」對楚淡墨的話,君涵韻絲毫不在意,將手中精
巧的香爐放回原處,轉而問道。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君涵韻乾脆,楚淡墨也直接,目光淡淡的掃過香爐,手撫上琴絃,寬大的
水袖揮動間,掃過香爐。「雪妃到底是你殺的,還是於兮然殺的?」
君涵韻放下香爐的手撫上自己垂至胸口的長髮,漫不經心的手因著楚淡墨的問題頓住了,抬手,目
光直直的對上楚淡墨的眼睛,豔麗的唇瓣微動:「是我。」
「很好。」楚淡墨笑了,那種淺淺淡淡的笑容背後,是三尺寒冰的冷意。
「你又能奈我何?」君涵韻不是沒有看出楚淡墨的殺意,卻絲毫不放在眼中,看著楚淡墨欲動琴的
動作,轉過印魂,「你不要忘了,我也有……你……」
後面的話君涵韻再也說不出來,身子一軟倒了下去,還剩最後的一點點得強撐的意識,不可置信的
努力撐著越來越沉的眼皮。
「你不是碰了它麼?」楚淡墨目光從君涵韻的身上移開,落在那小小的香爐之上,「你能得到印魂
,那麼當初救南宮月出宮的必然是你,南宮雪能夠‘重生’你也一定出了不少力吧?想必南宮雪也為此
教了你不少東西,其中包括操控印魂,只可惜……」楚淡墨說著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