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深遠而又飄渺,「有你在,也許安王他……會更好。」
「縈淳必然竭盡全力,讓殿下早日走出喪親之痛。」傅縈淳自信而從容。
「郡主快進去吧,天涼,菜冷便不好了。」楚淡墨淡淡的一笑,而後道。
傅縈淳對楚淡墨點了點頭,又福了福身才錯開楚淡墨,朝著王府走了進去。楚淡墨回頭,看著剛剛
走出了的尤安,滿臉欣喜的引著傅縈淳進去。
緣來緣去,不過一場浮生繁華,夢裡煙花。
皇室在一個個噩耗接踵而來之後,終於傳出了一件振奮人心的訊息。那就是原本在明年六月大婚睿
王與容華郡主,因著睿王感念郡主一片痴情,故而苦求聖上將婚期提前,由欽天監定為十月二十八日。
皇室似乎也有意用這一場喜事沖淡之前的一連串喪事,所以縱然時間匆忙,卻格外的重視。鳳清瀾
是嫡子,他的大婚比之一般的皇子都是不同的,更加的華麗與大氣,幾乎整個後宮都因為他突如其來的
大婚而忙碌一片。
大靖的婚俗自成一系,也只是其中細節稍加改變,依然有著納彩、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
這六禮。至於納彩與文名也都不過是走走過場,真正重要的便是從納吉開始,納吉分為大定與小定,首
先是小定。
十月二十一日便是小定之日,原本小定不過是一個訂下婚約的儀式,男方只需送上一件貴重又貼身
之物到女方家中便可,然而楚淡墨小定之日。從睿王府抬出的定禮足足有三箱,箱子被大紅的綵綢裝飾
著,箱子的四周綴著細細的東珠五彩穗子。由穿著著統一、高矮胖瘦差不多的御林軍抬著穿過北湘街,
走過整個紫霞區,抬進聶國公府,而送禮的則是十二皇子鳳清淵親自監督。
二十四日,大定之日,鳳清瀾一身銀色蟒袍,在內大臣、散佚大臣、侍衛、護軍等一百零八人的陪
同之下,親自將大定即為聘禮送到聶國公府邸。那一日所有的百姓都圍在北湘街,看著騎在白色駿馬之
上,一襲銀袍俊雅天成的睿親王,帶著一對大雁,將整整一百六十八箱聘禮,浩浩蕩蕩由三百餘御林軍
親自高抬進聶國公府。那樣的盛況,讓整個盛京的百姓聞之咋舌。
因著鳳清瀾與楚淡墨的大婚,整個盛京都熱鬧了起來,自二十六日起,帝都的所有商業收業,豔紅
華麗的綵綢飄滿各家各戶。北湘街、玄武街、以及紫湘街,這三條迎娶儀隊必經之路,每一個屋簷下都
掛上了一盞炫目的冰燈,冰燈三日來都未熄滅過,無論是白日還是夜間,整個盛京從二十六日起,都是
光華一片。所有百姓都如同迎接新年一般,趕至著新衣吉福,上靈寺姻緣樹上,飄滿了祈願紙,每一張
姻緣紙上,都不是少女求姻緣,刻下的都是鳳清瀾與楚淡墨的名字,不同的字跡,不同的祝福,也來自
於不同的人。
二十七日,午時過後的聶國公府格外的安靜,都知道楚淡墨喜靜的下人們,無論做何事都是輕手輕
腳,不願打擾到楚淡墨絲毫。
然而楚淡墨的閨房卻是十分的熱鬧,阿依娜雙手托腮,兩肘撐在石桌之上,一臉豔羨的看著楚淡墨
:「你們漢人的婚禮雖然繁瑣又麻煩,但是我喜歡。那個睿王爺雖然一點兒也不豪爽,不過我也喜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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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正在吃著橘子的緋惜,猛然聽了這句話,被還未吞下去的橘子一噎,嗆得她一張小臉
咳得通紅,幾乎連眼淚都嗆了出來。
「你慢點,無人與你爭強。」綠撫一邊數落著,一邊伸手輕輕拍打著緋惜的後背,替她順氣。
而半躺半靠在一邊搖椅上的楚淡墨,則是移開書,蹙眉淡淡的看了緋惜一眼。
緋惜好不容順過去來,就怒視著阿依娜這個罪魁禍首,「你一個沒有嫁人的女人,怎麼開口閉口就
是喜歡,怎麼可以隨便說喜歡一個男人,而且還是我家小姐的男人!不都不知羞麼?」
「這有什麼?」阿依娜鄙視緋惜的大驚小怪,「我們西域之人,喜歡就是喜歡,你不說出來,別人
怎麼會知道你喜歡他?你們中原人就是扭捏,還是我的嘯哥哥好。」阿依娜說著,笑得如花綻放。
「難道老爺說喜歡你了?」緋惜不由的狐疑的看著一臉少女懷春的阿依娜,打死她也不相信她們悶
騷到不行的老爺,會跟著丫頭表明心意。
「沒有,可是嘯哥哥他不喜歡我,她就直接說了!」阿依娜回答。
緋惜聽了這話,嘴角一抽,將剛剛阿依娜贈送的鄙視眼神還給她:「你要我說不喜歡,我也能說出
口,這根本不是一個意思好不好?」
「有什麼不同了,不都是一樣的?你會說不喜歡,卻不會說喜歡,證明你……」阿依娜說著頓了頓
,絞盡腦汁的想了想後對著綠撫問道,「那個詞怎麼說呢?」
「虛偽。」綠撫對上阿依娜好學求知的眼神,不吝賜教。
「對,就是虛偽,你是個虛偽女人!」阿依娜恍然大悟的強調。
「你才虛偽,不對,你是無恥!就會賴在我們家裡!」緋惜被阿依娜一臉認真的模樣氣的炸了毛,
跳起來立刻指責道。
「哼,我有沒有住在你家,我住在嘯哥哥家。」阿依娜白了緋惜一眼,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緋惜。
這一記眼神更是讓緋惜怒火中燒,正待發作,楚淡墨淡淡的聲音響起:「惜兒,阿依娜是爹爹的人
,按禮也是聶府的半個主子,不許對她無力。」
「郡主,君老夫人以及德禧郡主求見。」楚淡墨的話說完,還不等緋惜抱怨訴苦,亭外走廊便有人
通傳。
「她們來幹什麼?」緋惜沒有好氣的嘟囔一聲。
楚淡墨黛眉輕顰,沉思了片刻後道:「請他們進來。」
「是。」下人領命退下。
楚淡墨作勢起身,緋惜與綠撫立刻過去攙扶。楚淡墨緩緩的起身,寬大的錦面短褂下,隱隱可以看
到她微微凸起的小腹。凸起的並不明顯,不仔細看確實不易發現。楚淡墨萬萬沒有想到,她不到兩個月
的身子便已經顯懷,好在如今已經入冬,衣服厚重,無人能夠發現,以防萬一,楚淡墨十幾日來都沒有
出國家門。以待嫁之身,閉門謝客。倒也很好的掩飾了下去。
她的孃親是君家的人,她的身體裡也有著君家的血脈,縱然不喜君家之人,出嫁前也沒有打算去君
家,但是既然君老夫人親自來了,她再怎麼也不能將人拒之門外才是。
楚淡墨在綠撫與緋惜的攙扶之下,悠然的坐到了梅樹下的石桌前,緋惜給楚淡墨斟了一杯茶,楚淡
墨接過,才剛剛掀了掀茶杯,耳邊便響起了平緩的腳步聲。
「老身(德禧)參見容華郡主,郡主安康!」
楚淡墨淺飲了一口茶水,擱下茶杯,對綠撫使了一個眼色:「不必多禮。」綠撫會意上前,將君老
夫人攙扶起來後,從新回到楚淡墨身後站定,楚淡墨對君老夫人柔和的笑了笑,抬手攤向她對面的石凳
:「老夫人請坐。」
「墨……」
「祖母,我們是來給容華郡主送賀禮的。」君老夫人看著楚淡墨,就有一種想要親近的情不自禁,
甫一落座,將想喚楚淡墨一聲‘墨丫頭’,卻被君涵韻先一步打斷,那暗示性的話中將‘容華郡主’四
個字咬得極重。
君老夫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與傷痛後收拾起情緒,將手伸向一邊跟來的丫鬟,丫鬟立刻機靈
的將一直捧在手上的雕花檀木盒恭敬的遞給君老夫人,盒子很精緻,四周都嵌有上好的翡翠,君老夫人
接過,輕輕的擱在石桌上,對著楚淡墨緩緩的開啟。
盒子一開啟,一道血紅的光閃過楚淡墨的雙眼,等到光暈消失後,楚淡墨看著盒子裡靜靜的躺著的
一隻血玉手鐲,眸光一閃,卻不動聲色。
「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但凡君家嫡系女兒出嫁,都會有一隻赤血玉鐲作為陪嫁。當年你娘毅然立
刻君家,與老爺恩斷義絕,什麼也沒有帶走。只帶走了她臨嫁前的一隻鐲子。」君老夫人想到昔日,眼
中有淚光閃爍,伸出枯瘦的手將鐲子取出,「我想你應當在你孃親手上見過,我知你因著染兒的緣故,
不喜我們,但是老爺還是讓我送來這隻赤血玉鐲,我希望你能收下。」
楚淡墨卻是看過這樣一隻鐲子,她的母親最寶貝的首飾,她從未見過她的孃親摘下來過,夜深人靜
,父親又不在身側時,她曾不止一兩次,看著她的母親憐惜的撫摸著這隻鐲子,眼中是她那時還不懂的
思念與孤寂之情。
楚淡墨情不自禁的伸手,觸及到玉鐲,一股溫熱的感覺從指尖直襲心房。一下子,就讓她有了一股
莫名的親切之感。
「讓我為你戴上可好?」君老夫人見楚淡墨喜歡,心下極為寬慰與歡喜,於是要求道。
楚淡墨被君老夫人眼底的慈愛之情所動,於是伸出手,無聲的對老夫人點了點頭。老夫人一喜,眼
中的笑意加深。枯瘦的手有些顫抖的輕輕抓住楚淡墨的手,將赤血玉鐲取出,緩緩的為楚淡墨戴上,贊
嘆道:「墨丫頭的肌膚瑩白,配上這隻玉鐲,當真是好看。」
「謝謝外祖母。」楚淡墨聽了君老夫人情不自禁的一聲稱呼,心頭莫名的一暖,也順勢的響應了一
聲。
「你叫我什麼?」君老夫人脫口而出的一聲稱呼,喊出去就已經後悔了,小心翼翼的看著楚淡墨,
不但沒有看到楚淡墨不高興,反而聽到她的一聲「外祖母」,一下子喜不自禁,激動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
「外祖母。」楚淡墨見著君老夫人如此的激動,不由的淡雅一笑,伸出雙手包裹住君老夫人還未伸
回去的手,再叫一聲。
「哎,乖乖,乖!」君老夫人聽著楚淡墨髮自內心的一聲呼喊,不由的欣慰的笑了,眼中的盈盈淚
光也瞬間凝聚,竟然老淚縱橫而下。
有些隔閡,只要有人願意跨出一步,總能煙消雲散,之後楚淡墨又與君老夫人聊了很多,期間君涵
韻一直好似一個不存在的人。直到君老夫人細心的發現楚淡墨有了倦意,才依依不捨的起身告辭。
「外祖母,我讓緋惜與綠撫先行送了一步,我有話想和德禧郡主單獨談談。」君老夫人起身,楚淡
墨驀然開口道,她認了君老夫人,不代表她認下了其他人。
君老夫人聽了楚淡墨話猶豫了一下,但是看到楚淡墨依然淺笑不改,也就欣然同意,有著綠撫和緋
惜帶著她先離開。
「不知道容華郡主有何吩咐?」君涵韻看著君老夫人的背影消失。
楚淡墨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翻起一個茶杯,斟了一杯茶,無聲的遞給君涵韻。看著君涵韻接過後,
端起自己的茶杯,又淺飲了一口。而後才淡淡道:「十一弟死的那一日,你去了天牢。」
君涵韻不由的一驚,聽到楚淡墨沒有絲毫疑問的語氣,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楚淡墨。
楚淡墨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唇角冷冷的綻開:「你可知我對任何香薰過息不忘,當我踏入大牢的
那一刻我便嗅到了一股屬於女子的薰香,我一直覺得似曾相識,卻怎麼也想不起在哪兒問道過,直到方
才你出現在我面前的那一剎那,我便直到,那日出現在天牢的並非只有鳳清溪,還有你!」楚淡墨眸光
冰冷,眼露殺氣。
對上楚淡墨殺氣廩人的目光,君涵韻豔紅的雙唇如花一綻:「是又如何?十一皇子的死已經是十三
皇子所為,這總所周知?怎麼?表妹你想翻案麼?不知道你一旦翻案,弟弟和母妃慘死在睿王劍下的安
王會是何等心情?可是你若不翻案,你又奈我何?哈哈哈……」君涵韻說著,猖狂的笑了,「就算你翻
案了又如何?你聞得到,其他人可是聞不到,就憑這個,你就想定我的罪,表妹,你不是這麼天真吧?
」
「你記住,這筆賬,我一定會讓你百倍奉還!」楚淡墨淡淡的看了君涵韻一眼,而後端起茶杯,有
道:「回去告訴驍王,我不會就此罷休,他日針鋒相對,莫怪我不念師兄妹之情。」
端茶送客,君涵韻自然知道楚淡墨意思,於是大方的起身:「表妹你放心,你的話我一定會帶到。
」說完便轉身離去,走了幾步有停了下來,「表妹,世事無常,輸贏未分,你我之間的爭鬥才剛剛開始
!我,很期待以後的日子。」
君涵韻說完,唇邊溢位一串清脆卻陰冷的笑聲。
楚淡墨看著她身影完全消失後,才沉痛的閉上了雙眼。她猜的君涵韻身後有人,否則君涵韻不會設
計十三皇子,她猜的那個人是鳳清漠,卻始終不願去相信,畢竟那曾是她父親引以為傲的弟子!最後的
那一句話不過是詐君涵韻,卻得到了這樣一個她不得不接受的殘酷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