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清瀾目光淡淡的看著站定的鳳清溪:「自行了斷。」
鳳清溪看著手裡的長劍,劍刃在搖曳的琉璃燈光之下,泛著熠熠的寒光,寒光劃過他的眼睛,拉出
一抹極其冰冷的笑意:「六哥,雖說長幼有序,六哥的話做弟弟的不能違背,但六哥似乎也沒有那個權
力叫弟弟自盡吧?」將手中的長劍垂下,劍尖抵在華麗的地毯之上,「還是六哥已經以君自居?想要對
弟弟來一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自行了斷。」鳳清瀾再一次輕淡的沒有絲毫感情的重複一遍。
微風從輕啟的楠木窗之中吹拂進來,夾雜著深秋的侵寒,鳳清瀾隨風飄過的聲音,依然是清潤無比
的音質,卻冷硬如鳳清溪手中的寒劍一般,讓人止不住的看一眼,就頓生寒意。
「六哥,成王敗寇,要殺便殺!」鳳清溪自然也看出了鳳清瀾耐心即將告罄。於是手腕一翻,寒劍
橫過,足下輕輕的在華麗的豔紅地毯之上一點,整個人握著長劍,朝著鳳清瀾筆直的飛旋而去,來了一
個先發制人。
眼角劍光閃爍,劃過鳳清瀾漆黑幽深的鳳目,狹長的鳳目之中隨著劍光的流逝,騰昇起嗜血的殺氣
,定定的鳳清瀾看著那流竄而來的身影如風般襲來。
劍風掃過,挑起他漆黑如墨的黑髮,黑髮飄揚間,銀光乍現,恰如那九天之上的銀河傾瀉而下,將
這個房間照亮。從殿外看去,只覺得整個寢宮如同墜入了一輪皓月一般,亮如白晝。
岫延宮因為,這一閃,將所有的人驚醒。包括已經沉入夢鄉的順賢妃。她猛然從榻上做起身來,愣
愣的看著那銀光閃爍,心中的不安瞬間如同滾雪球一般放大,隨手從屏風上去了一件披風,便朝著鳳清
溪的寢殿而去。
奪目的銀光閃爍間,只看得一隻手,一隻在銀光之中晶瑩透明的如同晶石一般完美的令人止不住贊
嘆的手,就那樣緩緩的伸起來,好似從皎月之中誕生,又好似那一隻手生生的將蒼穹皓月摘下了來。就
那樣輕輕的一動,在銀光消退後,已經探囊取物的將飛來的劍刃夾於兩指之間。
鳳清溪動抽動著劍,然而卻絲毫不撼動不了,想要鬆手丟開劍,然而握著劍柄的手,好似被什麼吸
引主了,一股股劍氣在劍身上流竄著,將他的手緊緊的貼在劍柄之上。在鳳清溪驚懼的目光之下,鳳清
瀾夾著劍尖的兩指輕輕一繞,鬆開了劍刃,而後極度幽雅的在劍身上輕輕的一彈。
但聞「叮」的一聲脆響,劍尖猛然射出一道道流光,這一竄竄的流光幻化成迦葉的虛影,一片片如
同天女散花一般朝著鳳清溪飛射而去。
鳳清溪自覺的瞳孔一縮,一片片飛到般的流光在他的瞳孔之中放大。強大的氣息瞬間籠罩住他的全
身,就好似有一雙手掐住了他的喉嚨,讓他一瞬間呼吸都極度的困難,還沒有等到他喉頭的那一聲慘叫
爆發出來,整個人就被那一股強勁的力道擊飛出去,身子狠狠的摔在殿門之上,最後重重的落在地上,
那一襲錦衣已經成了碎片,豔紅的鮮血緩緩的滲出。
然而,在鳳清溪飛出去的那一瞬間,他手中的長劍被拋向殿宇頂端,緩緩的下落,鳳清瀾身子微微
的一動,一個優雅如白鶴展翅騰飛的旋身,反手間,握住了落下的長劍,足見在奢華的地毯之上一點,
迅速的朝著鳳清溪的胸口直襲而去。
「溪兒——」
「噗——」
一聲驚呼,劍入的聲音格外的刺耳。就在鳳清瀾長劍刺向鳳清溪的那一瞬間,順賢妃推開了門,
見到這樣的情形,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但是出於母性的本能,用身子朝著鳳清溪擋去。而鳳清瀾的伸手
又是何等的快,在順賢妃閃身而去的那一剎那,鳳清瀾想收劍,也已經來不及!縱然鳳清瀾已經極力的
將劍勢收回,然而劍刃還是刺入了順賢妃胸口半寸。
「母妃!」
「母妃!」
兩道聲音一前一後的響起,恰好趕到的鳳清淇站在殿門之外,再也挪不動腳步,他不敢相信他看到
的事實,他一直最敬佩的六哥竟然親手殺了他最愛的母親。
豔紅的鮮血從順賢妃的胸口流出,溫熱的液體流到鳳清溪抱著順賢妃的掌心。他的臉一下蒼白的沒
有絲毫血色,原本空蕩的大腦,卻因為身後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而清晰,眼中頓時閃現出如同地獄幽靈
一般可怕的兇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刺進順賢妃胸口的長劍,狠狠的往前一拉,劍立刻穿過順賢
妃的身體,深深的刺入他自己的體內,喉頭一腥,刺目妖嬈的血從他的唇角溢位。
鳳清瀾原本就因為順賢妃意外的出現,而有絲毫的閃神,一個不備便被鳳清溪拉著長劍自盡了。然
而,從站在殿外的鳳清瀾的角度,因為夜深的緣故,卻並沒有看到這一插曲。鳳清瀾目光移向殿外的鳳
清淇,頓然明白了鳳清溪的舉動。
鳳清溪抱著已經斷氣的順賢妃緩緩的倒地,染了血的唇角盪漾出陰冷而又詭異的笑,唇蠕動著,縱
然沒有聲音,但是鳳清瀾卻知道他在說什麼。
既然你不放過我,我亦不會讓你好過,七哥會為我和母妃報仇!
「母妃!」鳳清淇聽到一聲倒地的砰響,如同灌了鉛的腳終於動了,飛奔進殿,抱起順賢妃的同時
,又看到了一身是血,已經奄奄一息的鳳清澤,有那麼一瞬間,鳳清淇以為自己的世界塌陷了。他最親
的兩個人,就這樣眼睜睜的死在他的面前。他最在乎的兩個人,就這樣被一把劍結束了他們的生命,而
握著這把劍的人,卻是他最欽佩的哥哥!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殘忍的對待他?
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為什麼!為什麼他要晚回來了一步?
……無數個為什麼讓鳳清淇想要放聲嘶吼,然而所有的聲音咔在喉頭,卻發不出一個音節,只剩下
如同小獸一般的「嘶嘶」之聲。
「哥哥……替我和母妃……報……報仇……」就在鳳清淇極盡崩潰的邊緣,鳳清溪竟然還回光返照
的有了最後一口氣。
「十三弟,十三弟!」鳳清淇聽到鳳清溪的聲音,眼中頓時迸出一絲光來,然而當他握住鳳清溪的
手時,鳳清溪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而後唇角含笑的倒了下去,被鳳清淇握著的手,也無力的滑落。無
可挽留的與鳳清淇的手擦過。
七哥,你我一母同胞,從我們一出生,冠以皇子之稱起,皇位之爭,便無法獨善其身,既然你還未
覺悟,那我便以性命開啟你的與殺伐!
深秋深夜的寒風從開啟的殿門之中吹進來,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會讓人誤以為已經進入了寒冬。此
時抱著順賢妃與鳳清溪屍身的鳳清淇就是這樣的感覺,冷,那種從腳底冷到了心底的冷,一顆心被寒冰
所凍僵,麻木的沒有絲毫的感覺。
鳳清瀾沉沉的閉上了雙眼,緩緩的鬆開了握著劍柄的手。轉步朝著殿外而去,這樣的結果出乎了他
的意料,他與鳳清淇怕是……最不願成為敵手的弟弟,最終還是造化弄人的站在了對立的兩邊。
「為什麼?」就在鳳清瀾一隻腳已經踏出了殿門,身後響起了鳳清淇嘶啞的聲音,那輕的不易察覺
的聲音,讓人有著好似無人說的錯覺。
「這並非我所願。」鳳清瀾動了動唇,最終的嘆息道。
這個時候,他還能說什麼?說他及時收勢的一劍不足以讓順賢妃致命,說他的親弟弟為了讓他們反
目,不惜弒母自殺?這樣可笑的理由,換了是他自己也不會相信,更何況是如今備受打擊的鳳清淇。
「呵呵呵……哈哈哈哈……」鳳清瀾的話讓鳳清淇先是低聲的笑出了聲,而後是近乎癲狂的大笑,
那笑聲淒厲的如同失去一切的雛鷹,具有毀滅性的癲狂。
這樣的笑聲持續了很久,很久,陰冷淒涼的笑聲盤旋在整個岫延宮。驚動了所有原本被鳳清瀾遣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