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盛京風雲 第七十八章:兄弟反目

然而,就在楚淡墨這邊為鳳清瀾正名之時,一個陰謀之手卻伸向了鳳清涵的背後,也導致了這位少

年皇子的隕落。

幽暗的天牢,悄然無聲,唯有牢房頂上的天窗,會傳來嘩嘩的落雨之聲。雍郡王鳳清涵抬起頭看著

天窗,灰濛濛的天空中什麼都是模糊的,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一般,灰暗的再無其他色彩。

呆在天牢已經半月,原本清朗的俊臉也因為數日來的不脩邊幅而變得萬分的頹廢,那雙黑白分明的

漆黑鳳目,有些渙散與茫然,他仰著頭愣愣的看著那四四方方的一小塊天空,心中卻是如同揮落而下的

大雨一般沁涼。

輕緩的腳步聲緩緩的靠近,不一會兒便有哐啷哐啷開動房門鐵鏈的聲音響起。鳳清涵輕慢的轉過頭

,看到來人,目光微微的一頓,而後緩緩的移到來人手上端著的木盤上,看著那白玉酒壺與白玉杯,目

光閃過一絲沉痛。

「參見雍郡王爺。」前來的是十三皇子鳳清溪以及德禧郡主君涵韻。

君涵韻微微的向鳳清涵福身行禮,鳳清溪卻將手中端著的毒酒放到牢房之中的木桌之上:「十一哥

,可知道今日是什麼日子?」

鳳清涵優雅的走到木桌前落座,並沒有看鳳清溪一眼。

「瞧我糊塗的,十一哥被關進天牢半月有餘,又怎麼能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鳳清溪對鳳清

涵的態度絲毫不在意,而是自顧自的笑著說道,「十一哥定然不知道,今兒是我們英明無雙的六哥——

出殯之日吧?」

「你說什麼?」鳳清涵猛然抬起頭,目光冰冷的逼視著鳳清溪。

「怎麼?十一哥忘記了自己為何入獄?」鳳清溪鳳目一挑,狀似頗為詫異。

「不可能!」鳳清涵冷聲喝道。眼中除了深深的不可置信,但是眼底深處卻依然有著連他自己都不

曾察覺的怯意,昭示著他內心的害怕。

鳳清涵掩在最深處的情緒,卻被君涵韻輕易的看出:「王爺無需如此,睿王爺已經過世。聖上都已

經下旨,今日為睿王出殯,且……讓臣女與十三殿下前來送王爺一程。」君涵韻說著,美目輕輕的掃過

鳳清溪擱在桌上的毒酒,「王爺應當知道,這鴆毒除了陛下御賜,無人可以拿到。陛下並非一個嗜殺之

人,更遑論王爺還是陛下親子,若不是……陛下又豈會讓十三殿下親自送來這一杯毒酒。」

君涵韻的話讓鳳清涵身子一震,原本就略顯憔悴的臉,瞬間也變得慘白的沒有血色,平放在木桌上

的雙手死死的捏緊,眼中是不堪一擊的沉痛。

「十一哥知道六哥是為何而死麼?」鳳清溪看著鳳清涵那樣幾近崩潰的模樣,唇角勾起淡淡的諷刺

而又快意的笑,「六哥可是被十一嫂親手毒死的。」

「不可能,艾兒不會對六哥下毒!」鳳清涵驀然站起來,如同被激怒的困獸一般,雙目帶著殘忍而

又脆弱的冷光看著鳳清溪。

若是以前,鳳清涵也許會懷疑葉艾兒,但是如今他不會去質疑一個願意用生命去愛他的女人,那個

傻丫頭既然能為他不惜一切,那麼便不會去傷害他在意的人。縱然葉艾兒最後的那一句話沒有說完,但

是他卻能夠猜到是什麼!故而,他絕對不相信是艾兒害了六哥!

「老十三,你在欺騙我!」鳳清涵目光犀利的看著鳳清溪。

「王爺對郡王妃果然情深意重。」君涵韻見此,絲毫不慌張的感嘆道,「郡王妃也不負王爺一片深

情。」

「你這話是何意?」鳳清涵極力的隱忍著,目光移向君涵韻。

「郡王妃被懷王威脅,懷王擒了左都御史夫人,若是郡王妃不將斷魂草加入給睿王殿下敬的茶水之

中,便殺了左都御史夫人。」君涵韻說著,眼中流露出絲絲欽佩,「郡王妃也是一個重情之人,一邊是

生母,一邊是心愛之人,還當真是兩難抉擇。最後郡王妃還是選擇了王爺。」君涵韻刻意的頓了頓,目

光瞟向鳳清涵,看著他隱忍的痛苦,唇角勾了勾後繼續道,「只不過懷王派了人時時刻刻監視著郡王妃

的一舉一動,為了避開懷王的耳目,抱住生母,郡王妃將藏在指甲內的斷腸草換成了昔日和郡王不惜千

金相贈的朱玉顏。」

「這朱玉顏可是好東西。」鳳清溪與君涵韻一搭一唱,接著君涵韻的話,「傳文女子服食後,可保

青春永駐,男子吃後也能延年益壽。偏偏卻對一種人,朱玉顏筆直砒霜更加的可怕。」對上鳳清涵驚懼

的目光,鳳清溪笑得格外殘忍,「那便是中了同心生死蠱之人,六哥與容華郡主……十一哥應該比我更

清楚!」

其實君涵韻與鳳清溪所說的,也不過是君涵韻在鳳清瀾昏迷期間抓住了葉艾兒之前被懷王收買的貼

身侍婢而知道了一個大概,然後根據種種蛛絲馬跡深查了一番,最後做了一個大膽的推測,才得出了這

樣的一個內幕。

如今鳳清瀾已經回來了,他們只有趁早將鳳清涵除去,斷了鳳清瀾一臂。然而,鳳清涵畢竟是一個

郡王,沒有盛澤帝的旨意,誰敢輕易的動他。要他死,而且死的與他們無關,便就要他自盡!

「睿王如今去了,容華郡主也生命垂危,據說郡主的師兄為此一夜白頭。容華郡主當真是集萬千寵

愛於一身。」君涵韻語氣上是羨慕著,然而眼底卻是陰冷。

「好了十一哥,弟弟也是奉命而來,十一哥你走好。」鳳清溪看了看天窗外,暗自估算了一下時辰

,不動聲色的將毒酒往鳳清涵的面前推了推。

君涵韻的一番話,將鳳清涵心底最後的一絲期待打破。原本就因為葉艾兒的死而深受打擊的鳳清涵

,之所以能夠堅持到現在,無非是在等鳳清瀾,等楚淡墨回來,等楚淡墨營救鳳清瀾,只要鳳清瀾無事

,他便要離開這個勾心鬥角的地方,他也終究是累了。可是他沒有想到的是,沒有等到鳳清瀾親自來接

他,反而等到了這樣一個噩耗。

其實,在天牢等了這麼多日,他早已隱隱猜到了結果。如果楚淡墨能夠救下鳳清瀾,那麼他的六哥

早已帶他離開這個地方,如今他還在這兒,整整半個月。那便是意味著,他的六哥來不了這兒,六哥是

因他心愛之人而死,心愛之人為他而死。甚至還有可能連累他的六嫂。他一個人害死了他最在乎的三個

人,他還有何臉面活於世間?縱然他的父皇容的下他,他也無顏苟活於世。

眼中盈起酸澀的溼意,一雙鳳目染上一層血紅,鳳清涵伸手執起白玉壺,沒有絲毫害怕與遲疑的增

了一杯酒,抬起酒杯,看了看杯中倒影的自己,有那麼一瞬間的愣神。而後雙手捧著酒杯,轉身對上天

窗,筆直的跪了下去。

眼角一顆晶瑩的淚水滑落,酒杯抵上薄唇:「六哥,等等小十一,小十一這就來向你請罪。」

手一抬,頭一仰,閉目的一瞬間,兩行清淚滑落,清涼的液體滑過喉頭,致命的毒酒流進身體,鳳

清涵手一鬆,白玉杯緩緩的落下,應聲而粉碎。人依然保持著仰頭跪著的姿勢,眼中的神采開始猝然凝

聚,卻又在瞬間渙散,唇角揚起一抹解脫的笑意,他的容顏也凝結在那一抹笑容的最後。

鳳清溪看到了滿意的結果,與君涵韻對視了一眼,兩人均帶著一絲絲詭異的笑容,慢條斯理的將酒

杯收拾起來,君涵韻也蹲下身子將碎的杯子一片片的撿起。

兩人轉身離開。然鳳清溪走在前面,君涵韻卻突然腳步加快,腳下一歪。

「啊!」一聲驚叫,君涵韻朝著前方撲去。

鳳清溪聽到身影,轉身回頭,急忙伸手扶住了要倒下的君涵韻。衣袍揮動間,掛在了牢房大門之上

的鐵絲上:「你沒事吧?」

「多謝殿下,我無事。」君涵韻婉柔的一笑,而後就著鳳清溪的力道站起身來,卻在鳳清溪打算放

手之上,身子又是一軟,整個人跌了下去。

「啊,好痛。」那一角被刮破的聲音被君涵韻一聲驚呼淹沒。

「再不走,你我怕是走不了了。」鳳清溪眼中漫上凝重之色。

「可我的腳……」君涵韻為難的看著鳳清溪,原本就生的嬌豔的她,這樣一幅楚楚可憐的模樣,足

夠讓任何一個男人憐惜。

鳳清溪眸光一閃,對著君涵韻道:「得罪了。」而後便一把將君涵韻打橫抱了起來,轉身幾步的離

開。

君涵韻任由鳳清溪將她緊抱著,低頭側首,視線越過鳳清溪的肩膀看向牢房門口,那兒勾著一塊碎

布,目光又不經意的掃過鳳清溪走動間晃動的衣角,看著那兒勾破的一角,滿意而又陰冷的笑了。

「兒臣(容華)叩見父皇(皇上),父皇(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同一時刻,鳳清瀾顧不得其他人是否會懷疑,第一時間帶著楚淡墨進了宮。

御案之後,盛澤帝高坐在龍椅之上,看著下方跪拜的鳳清瀾與楚淡墨,鋒利如刀的鳳目之中神色變

幻萬千,沉默了很久後,才道:「平身吧。」

「謝主隆恩!」鳳清瀾與楚淡墨同時應聲起身。

「老六,你大難不死,不好生在府中休息,這麼急著進宮見朕所為何事?」盛澤帝明知故問道。

「父皇,兒臣懇請父皇放了十一弟。」鳳清瀾卻是沒有拐彎抹角,直言道。

「你被容華救了,這並不代表著十一無罪。」盛澤帝淡淡說著,低下頭,握著手裡的硃砂御筆,繼

續批閱奏摺。

「父皇,兒臣以性命擔保,十一弟不會加害兒臣。」鳳清瀾抬起雙臂,抱拳低首道。

「聖上是難得的明君,容華相信陛下必然不會冤枉無辜。」楚淡墨也盈盈一福身道。

「你們一個恭維朕,一個硬逼朕,朕若是還不放人,豈不是就成了昏君了?」盛澤帝目光掃過二人

,輕笑道,「王成,去天牢宣旨,雍郡王無罪釋放。」

「奴才遵……」

「陛下奴才又要事稟報。」王成的回應的話被門外焦急的聲音打斷。

盛澤帝眉頭一蹙,聽出來人的聲音,臉色有些凝重,沉聲道:「進來。」

外面一個身著絳紅內侍官服的太監腳步凌亂的跑了進來,砰的一聲狠狠的跪在御案之前,聲音顫抖

的說道:「陛下……雍郡王在天牢服毒自殺了!」

空氣凝固了,聲音消失了。

片刻後,幾人才聽清楚內侍說了什麼,鳳清瀾目光冰冷的看了盛澤帝一眼,拉著楚淡墨,轉身就朝

著殿外奔去。盛澤帝停頓了片刻,也繞過御案,朝著天牢而去。

當鳳清瀾帶著楚淡墨來到天牢時,只看得先不到來的鳳清淵抱著跪在牢房的鳳清涵失聲痛哭,而鳳

清漓和鳳清潾站在牢房之外,眼中也是通紅的。

楚淡墨鬆了鳳清瀾的手,迅速衝進牢房,蹲下身子,抓起鳳清涵的手腕,當指尖觸到他已經散了體

溫的身子時,楚淡墨一顆心頓時跌入谷底。卻還是不死心的探上他的脈門,直到真是的摸到沒有絲毫跳

動的身體時,楚淡墨臉色一白,身子一軟,往後傾倒了下去。幸得鳳清瀾箭步上前,扶住了她。

「清瀾……」楚淡墨跌入鳳清瀾的懷抱,立刻仰起頭擔憂而又傷痛的看向鳳清瀾。雙手抓住鳳清瀾

的手,唇瓣蠕動了良久,才顫抖的說出聲,「清瀾……十一弟他……他……」語音繞在楚淡墨的唇邊許

久,仍是說不出最後的話。

然而,楚淡墨的態度已經表明了一切,原本還抱有一線生機的鳳清潾和鳳清漓終於敗給了雙眸的酸

痛,男兒的淚水滾落而下。

「十一弟是怎麼死的。」鳳清瀾是最平靜的一個人,平靜的那一雙幽深漆黑的鳳目看不出絲毫情緒

,就如同風平浪靜的大海一般無波無滔。

「鴆毒。」楚淡墨哽咽著回答。

這兩個字讓所有人目光閃過不可置信的恨意,緊接著響起匆忙的腳步聲。明黃色的衣角閃現,幾兄

弟包括最年幼的鳳清漓幾乎都是用仇視的眼神看著來人。

盛澤帝站在牢門口,目光一掃,而後冷冷的道:「王成,宣柳柯,此時朕要徹查到底!」盛澤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