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澤十七年,八月十五日。盛澤帝大宴於宮中,卻迎來了一場鮮血淋漓的刺殺。而這一次刺殺確然
給大靖帶來了不小的損失。在這次刺殺之中,大靖共有十七名朝廷要員遇害,其中損失最為慘重的莫過
于于氏家族。包括於氏家主,吏部尚書於徵在內,太尉於付,都察院右都副御使於先,宗人府府丞於耀
。四位於氏宗族男人無一倖免,一時間於氏家族可謂人才凋零。
對於這樣的結果,不少人欣喜異常。要知道,如此一來許多的肥缺都被空了出來。於氏一族之所以
可以橫行無忌,便是佔著於氏一族這四位首腦人物位高權重有同氣連枝!若是他們可以一舉拿下於氏空
出的位置,不就是又一個於氏家族誕生。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之時,一道聖旨,便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吏部尚書由願吏部侍郎
孫楊擔任,調任盛京巡撫君嚴桁為正一品太尉。都察院右都副御使則有於氏新一代家族,旁支新俊於修
擔任,最令人詫異的便是新任宗人府府丞柳柯,這位只因睿親王三句讚賞,便由從五品的翰林院侍讀一
躍成為正三品宗人府府丞,著實讓無數人眼紅與嫉妒。
「六哥,我不懂,你為何要讓君嚴桁上位?」墨瀾清幽山莊聽松小閣,十四皇子鳳清潾想了很久,
最終還是想不透。
憑欄而坐,那一襲白衣如雪流瀉,身後是青松密密,更襯得他高雅雍華,鳳清瀾捻子隨意的淡瞥了
一眼極度苦思苦惱的鳳清潾。唇角微微的一勾,沒有說話,落下一子。
鳳清潾見鳳清瀾不理他,心中之問得不到解惑,更加的不舒服,於氏準頭看向一邊吃點心吃得甚歡
的十一皇子鳳清涵和十二皇子鳳清淵兩兄弟:「十一哥,那孫楊一看就是一塊老薑,你可要好生看緊點
,否則指不定再出一個於徵!」
「這點你無須擔心,孫楊很早以前便是六哥手下之人。」鳳清涵從鳳清淵哪兒搶來最後一塊酥油餅
,在鳳清淵眼饞的目光下利索的放進自個兒嘴裡,一邊慢慢咀嚼著,一邊懶懶的回答。
鳳清淵瞪了一眼絲毫不讓他的哥哥,可憐兮兮的舔了舔手指頭後,對著鳳清潾道:「十四弟,平日
你就叫你多看看朝廷的局勢,不要成天舞刀弄槍的,瞧你這會兒,什麼都看不出來。」
「你們整日絞盡腦汁算計來算計去,我才不要活的如此累,不如揮刀舞劍來的暢快愜意。」鳳清潾
不以為意的翻白眼。
「君家明面上是六嫂的孃家,實際上,早在梁國被亡時,君家便已經歸順六哥。」鳳清涵抬起清茶
,清下一口,潤了潤了乾渴的嗓子,「可在世人眼中,君家與六嫂的關係僵冷。」
鳳清潾聽後還是不甚明瞭,於是劍眉一蹙:「然後呢?」
鳳清淵一聽,送了一記無藥可救的目光給他,不再搭理他,而是起身走向鳳清瀾獨弈之地,在鳳清
瀾的對面坐下來,執起白子:「六哥,弟弟想你討教幾招。」
鳳清瀾聞言,揚眉看向雀雀試躍的鳳清淵,眼角帶著笑意,不置一詞,卻是落下了手中的黑子。
「然後,然後就是十四哥你笨唄!」鳳清潾沒有得到兩位哥哥的再度解惑,心裡不上不下堵得慌,
還沒有再發揮他好學求知的堅持精神,一道有些低啞,顯然是在變聲期的男音猝然響起。
鳳清潾帶刀的目光立刻飛射過去。這聲音鳳清潾自然是熟悉的,除了十六皇子鳳清漓還有那個?
「臭小子,你皮癢了?」哥哥們鄙視他忍了!誰讓他是弟弟呢?可是這個弟弟也敢來諷刺他,這不
是找打麼?
「哇哇哇……十四嫂,你快看看你家男人!欺負弟弟,欺負弟弟!」鳳清潾的拳頭還沒有伸過去,
鳳清漓便哇哇大叫起來,身子一側。鳳清潾的拳頭便直接招呼到了鳳清漓身後的緋惜身上,害的鳳清潾
瞪大眼,立刻將拳風轉移。
「十四嫂,你看你看,他連我這個親弟弟都打,指不定他以後會對你動手!」鳳清漓躲在緋惜的身
後,探出一個小腦袋,煽風點火道,「你一定要考慮清楚啊,其實我也不錯……」
「鳳清漓!」鳳清潾聽著鳳清漓前面的話,就已經火冒三丈,聽到後面的話,那更是氣得跳腳。合
著這小子是來跟他搶女人的!他要是不好好修理這個臭小子,他豈不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小姐。」緋惜沒有理會鳳清漓的話,而是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轉身一看,竟然是綠撫陪著楚淡墨
也來了。縱然她如今身份不同,但是在她心中,她永遠都是楚淡墨的侍婢,不會因為任何事情改變,故
而見到楚淡墨還是一如既往。
所有人,都因著緋惜這一聲輕喚而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鳳清瀾也在落下子後,側頭看著樓梯轉角,
目光之中泛起柔光。
楚淡墨走上來,身後除了跟著綠撫以外還有一直喜歡粘著她的諸葛瑜兒。
「六嫂。」鳳清涵帶頭,紛紛起身恭敬的對楚淡墨行禮。
雖然和鳳清瀾還未正式成婚,但是楚淡墨早已經將自己當做鳳清瀾的妻子,也就自然的接受他們的
禮。對著她點了點頭,而後帶著諸葛瑜兒朝著鳳清瀾和鳳清淵二人而去。
「墨兒。」鳳清瀾扔了手上曾經摯愛的棋,起身伸出大掌,握住楚淡墨交疊於前的雙手。
「瑜兒。」鳳清淵看到諸葛瑜兒,頓時眼睛一亮。
自從楚淡墨去了涿州之後,諸葛瑜兒幾次三番的發狂的要尋找楚淡墨。誰也勸不住,偏偏他能哄得
住她,對於這個依賴他,只認識他一人的丫頭,在不知不覺的相處之中,他有了念想。縱然他知道她這
一輩子都不會懂得什麼是情,什麼是愛。可是他的一顆心卻還是落在了這個單純如孩子的丫頭身上。然
而,自從楚淡墨一回到盛京後,她便丟下他,一個勁兒的粘著楚淡墨。那時他才知,原來她會聽他的話
,不過是因為楚淡墨曾經將她交給自己而已。她相信的永遠還是隻有他的六嫂。
為此,鳳清淵沒有,沒有少痛苦煩惱過。
楚淡墨將鳳清淵眼中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捏了捏鳳清瀾抓著她的手,示意鳳清瀾放手,而後拉著
諸葛瑜兒朝著鳳清淵走去:「十二弟,瑜兒她的心智不過四五歲孩子,你可想清楚自己的心意?」
鳳清淵看想楚淡墨流光溢彩的水眸,有著一種他似懂非懂的深意。冥想許久後,看到鳳清瀾眼底的
笑意,立刻頓悟。原來楚淡墨這幾日帶著諸葛瑜兒不出聶府,甚至不與鳳清瀾見面,便就是要分開他與
諸葛瑜兒,讓他明白自己的心意。
「多謝六嫂成全!」鳳清淵對楚淡墨深深的作揖,「弟弟明白心中所想,瑜兒便是以她的純真打動
弟弟,弟弟定會護她一世。」
「若她不能盡妻之責,你也無怨麼?」楚淡墨進而問道。
鳳清淵看著睜大一雙黑白分明的美目,把玩這楚淡墨懸掛在腰間的錦袋,一臉不知世事的諸葛瑜兒
,眼中溢滿寵溺,轉步走進諸葛瑜兒,憐愛的看著她:「若她不能為妻,我便把她當做我的女兒,寵她
一世,愛她一生,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楚淡墨聽後,滿意的笑了,從腰間錦袋之中取出一個香囊。諸葛瑜兒見到這個香囊,立刻開心的跳
起來:「要,要……」
楚淡墨安撫了諸葛瑜兒,在諸葛瑜兒淚眼花花的目光之下,將那獨特的香囊交給鳳清淵:「瑜兒她
自幼便被爧蠱所傷,她的身體與常人不同,她只殘留了五六歲的心智。當日南宮雪月死後,我花了極大
的心力才將她救下來,可我仍然解不了她身上的爧蠱,此物你戴在身上,她便再也不會疏遠你。」楚淡
墨將香囊交給鳳清淵,然後溫柔的拍了拍諸葛瑜兒的手心,示意她走向鳳清淵,而後看到鳳清淵道:「
瑜兒功夫極高,你身上的香囊切忌要收好,不要讓他人知曉,否則必會扯出大患。」
「我懂,謝謝六嫂!」鳳清淵將香囊放進懷中,諸葛瑜兒走到他的面前,一雙溼漉漉的眼睛直溜溜
的看著鳳清淵。
「瑜兒。」情難自禁,鳳清淵也沒有顧及其他,將諸葛瑜兒拉入懷中,這是他夢中夢了千回的畫面
。他總是想將她攬入懷中。奈何她一直那樣抗拒所有人的接觸。每一次他按捺不住心底的渴望,都會被
她所傷!然而,這一次,他是真的將她擁入懷中,感受她柔軟身子的體溫,清楚的嗅到她身上帶著幽幽
藥香的體香。這樣真是的觸感,讓他欣喜之餘,更多的是害怕不真實的恐懼。
而諸葛瑜兒卻是沒有絲毫拒絕的溫順的靠在鳳清淵的胸口,將臉買入他的懷中,不斷的蹭著那香囊
凸起之處。
鳳清淵見此,不由的有些心酸。他愛上一個女子,卻要用藥物去與她親近,這對於驕傲了一生的他
而言,是多麼的可悲。不過轉念一想,終於可以真切的感受到她,他也就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