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節:沁雪認主

「誰願意上前一試?」盛澤帝目光在所有人的身上掃視一圈,而後抬起龍案上的茶杯,掀了掀蓋子

,靜靜的等待。

此時在座的人都各懷心思,這東西沒有人不想據為己有,可是槍打出頭鳥,這皇子們都沒有吭聲,

他們這些做臣子的怎麼能不懂分寸?而皇子們自然有著自己的考量,不說沒有絕對的把握能夠彈得動琴

弦,就算是能,這鳳清瀾這個身份尊貴的嫡子就沒有先表態,他們貿然出去,定然會讓盛澤帝不喜。故

而,想上去的顧慮太對,不想上去的保持沉默。一時間,竟然沒有一個願意去嘗試,盛澤帝的臉色不由

的因此越來越沉。帝王的話竟然沒有人響應,這讓帝王顏面何存?

「父皇,兒臣要試!」

「翎兒,你不許胡鬧!」

「好!翎兒不愧是朕的女兒,去吧!」

就在盛澤帝的臉色沉的越發難看時,盛澤帝的左手下方,一個甜甜脆脆的聲音響起,一個衣著清雅

華麗的少女站了起來,對著盛澤帝朗聲道。

隨後響起來的是柔妃溫柔的訓斥聲。楚淡墨抬頭看過去,正好看到琉璃燈光下,那一張略微熟悉的

俏臉。

「那是那日在攬才閣遇到的小公主!」就在楚淡墨思索何曾見過這位顯然是公主身份的少女時,身

後的綠撫似乎看出了楚淡墨的想法,於是低頭附耳,在楚淡墨耳邊提醒。

柔妃長的並不美,而容貌酷似柔妃的鳳翎九公主也不是絕色美人,然而出奇的時,鳳翎公主並沒有

遺傳盛澤帝那一雙漆黑犀利的鳳目,而是與柔妃一樣,有著一雙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憐惜的柔水杏木,她

穿著一襲淺黃綢裙,裙裾上細撒著一朵朵金菊,橙黃的細帶從腋下素裹,在胸前打了一個飄逸的蝴蝶結

,飄垂的錦帶如同她流紗一般的長裙傾瀉而下,外罩著一件繡功繁瑣的杏色錦袍,寬袖斜襟,臂間挽住

橙紅的菱紗,隨著她絲毫不拘謹的步伐一層層的盪漾開來,恰是五月綠湖上一朵隨風搖曳的金蓮。一個

精緻的桃花妝,讓她並不美豔的五官格外的嬌俏動人,舉手投足間也自有一份天家金枝玉葉的高傲在身

鳳翎走到琴前,看著琉璃燈光下,泛著星光的沁雪琴,饒是見過無數珍寶的她,也忍不住驚歎的輕

啟一張檀口,纖細的手指覆在微微張開的櫻桃小口上,好好的欣賞過一番後,才輕輕的拍了拍因為激動

而一陣狂跳的小心肝,而後緩緩的坐下,雙手有些緊張的擱在琴絃上,閉上眼睛,輕聲的唸叨:「琴啊

,琴啊,你想不想我做你的主人呢?我會帶你很好很好,日日陪著你伴著你,你一定要動啊……」

猶豫琴安就擺在楚淡墨正對面,所以距離是最近的,再加上楚淡墨的耳力非凡,此刻有寂靜無聲,

故而楚淡墨輕易的就聽清了小公主的嘀咕,不由自主的莞爾。

同樣楚淡墨正對面隔著琴安的鳳清潾可不覺得自己這個親妹妹有多可愛,反而覺得丟臉死了!恨不

得就這麼上去,一把把她拽下來,省得給他丟人。

「十四哥稍安勿躁。」坐在鳳清潾下方的十六皇子——鳳清漓伸過腦袋,安慰十四皇子。

十四皇子沒有說話,而是沒有好氣的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而後轉頭看向鳳翎,儘管知道她沒有那

個本事,但畢竟是自己嫡親的妹妹,怎麼著也得鼓勵著她才是。

鳳翎終於以自己奇特的方法和琴交流完畢,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十指緩緩的動了起來。可是一

撥,沒有反應,甚至連琴絃都好似沒有撥到,心中有些驚愕有些慌張,所以又一撥,這一次是觸及到了

琴絃,可是怎麼也撥不動,不甘心的咬著唇瓣,鳳翎特意只去挑動一根琴絃,可是那琴絃就好是被定住

了一般,任她使盡了力氣,就是撼動不了一分一毫。

又試了好幾次,仍然是無功,鳳翎公主不由的垂頭喪氣,而後有戀戀不捨的看了沁雪琴一眼,怯怯

的起身,給盛澤帝行了一個禮後退下。

「父皇,兒臣想一試!」鳳翎一退下,十四皇子鳳清潾看到妹妹那戀戀不捨的目光,以及深受打擊

的表情,心裡不由的憐惜,於是緊接著起身對盛澤帝道。

盛澤帝點了點頭後,鳳清潾一掀錦袍,走向琴安。伸出一隻寬大的手,凝眉細細的摩挲一番後,眼

中冷光乍現,運功與掌心。

「砰!」與盛澤帝不同,鳳清潾著運功一撥,一道銀光一閃,竟然被狠狠的反彈了回去,身子不住

的後退,竟然後退幾十步,退到了龍案,才止住身子。

這樣不可思議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震驚。尤其是在場精於武藝之人,因為他們都知道盛澤帝之前就

已經動過內力,但是雖沒有撥動琴絃,可也沒有被琴反噬,而鳳清潾同樣的作法卻是不同的結果。

可是楚淡墨卻不是這樣的想,她第一次有點相信了死物亦有靈性這一說法,如果說盛澤帝與鳳清潾

前後的不同,那麼就只有性質不同,盛澤帝只是試探,而鳳清潾卻是要用武力來征服。

這一幕不禁盛澤帝的眼中更加多了幾分興味,對著面前的鳳清潾道:「退下吧。」而後將目光掃過

皇子席,稍稍在鳳清瀾的身上停了停,「你們兄弟幾人,可還有人要試試?」

盛澤帝的一舉一動都是萬眾矚目的,沒有人不是時刻關注著龍顏,所以他那一頓已經落入了所有人

的眼中。這話明著是要他們動手,實際上不就是指望著鳳清瀾?

其他的幾位皇子看在眼裡,不舒服在心裡,五皇子成郡王鳳清河第一個表示不服,而站起身來:「

兒臣請求一試!」

「準!」盛澤帝擲地有聲的落下一字。

五皇子鳳清河,四皇子鳳清淮已經八皇子鳳清原本走的比較近,然而四皇子因為梅妃寒月宮的人肉

事件而被牽連,導致盛澤帝大怒,就連這樣慎重的大宴也被取消了出席的資格。而八皇子鳳清濟也不知

道為何,自從莫名避客幾日後,就好似變了一個人似的,與他們不再那麼親厚,也不在處處針對鳳清瀾

。所以,如今的五皇子有點孤立無援的感覺。

他的母妃也是早年跟在盛澤帝身邊的人,能夠在早年就跟在盛澤帝身邊,其身後的勢力不可謂不大

,可是他的母妃至今卻還是一個嬪位,甚至落後於後來的柔妃,這怎麼叫他甘心?在他看來這一切的不

公完全來源於鳳清瀾,如同沒有鳳清瀾,他的們這些皇子就不會被分出高低尊卑,如果沒有鳳清瀾,他

的母妃不會為了他而冒險去迫害當年的王妃,也不至於落入如此淒涼的下場。所以,鳳清河對鳳清瀾自

幼時起就有一股敵意。

然而鳳清河同樣是用盡了所以的辦法也絲毫動不了琴絃,最後還是不甘的退下,緊接著諸位皇子都

上前試了一試,不管成與不成,至少走一個過場,然而結果唯一例外的失敗。

最後便只剩下鳳清瀾沒有上場。然而,他似乎沒有打算上場的意思,一直坐在那兒,唇邊揚起他慣

有的微笑,而沒有去理會其他,而是優雅自若的坐在那兒,也好似沒有看到盛澤帝有意無意投向他的目

光,目不斜視。

「老六!」最後終於是盛澤帝先開了口。

但見鳳清瀾不慌不忙的站起身來,雙手合十,對著盛澤帝抱拳躬身道:「父皇,恕兒臣無能!」

有一種,無論如何拍胸許諾,也沒有願意相信他有真本事;而有一種人,明明在說著自己的不能,

卻偏偏仍然一副高雅出世,讓人覺得他不是不能,而是不願。卻又沒有強迫的理由。這種人,絕對是鳳

清瀾這種人。

盛澤帝聞言目光幽深難測的看著他,鳳清瀾不閃不躲的回視,兩雙極為神似的眼睛在半空中交匯,

對視了好一會兒。

盛澤帝才幽幽的轉開目光,帝王的聲音似格外的沉:「可還有人敢一試?」

「陛下,臣女懇請一試!」婉柔如春風撫柳的聲音,不輕也同樣不重的在楚淡墨不遠處響起,不由

的吸引了楚淡墨的視線。

那是一個極度婉約美貌的女子,她一襲乳白色長裙溶溶似月,盈步間好似玉瓊樹抱堆雪,婉柔中帶

著清冷,肌膚凝雪如脂,較為常人更加偏白,兩道黛眉間透著一絲絲孱弱之態,輕盈的步子有些虛浮,

真正是讓人覺得一陣寒風便能將之帶走。

「容華郡主可能不識得,這可是傅國公府中的郡主,有著盛京第一才女之稱的縈淳郡主。」楚淡墨

真在好奇這個美人的身份時,坐在她下方的於兮然細心的為她解釋,「縈淳郡主平日極少露面,若今兒

不是陛下主持的盛宴,怕是縈淳郡主也是不會出現的。」

傅縈淳,楚淡墨倒是聽過她的名字,是在她的孃親口中說過,這個女子是一個極為聰慧之人,能讓

她的孃親稱讚的人,就絕對不是平凡之人。

「朕聽說袁國公府的縈淳郡主精通世間樂器,今兒就讓朕好好的看看,縈淳郡主的本事!」盛澤帝

似乎對傅縈淳抱有極大的期待,對她點了點頭。

傅縈淳蓮步上前,走到琴案前,對著盛澤帝盈盈一福身。而後落座。

楚淡墨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傅縈淳,她很敏銳的看到傅縈淳落座的一瞬間,目光極快的投向了皇子席

一眼,只是那目光太快,讓楚淡墨沒有看清楚她的是誰,然而她看的方向,卻是最前面的幾位。首席第

一位是鳳清瀾,第二位是驍王鳳清漠,第三位是懷王鳳清澤,第四位是安鳳清淇,首席第五位是晉王鳳

清溟。照楚淡墨估計來看,那快速的一眼便是看向著五王其中之一。

「她這是在做什麼?」

「不行就不行嘛!何必裝模作樣!」

「就是,就是,還以為第一才女有什麼不同之處呢!」

「……」

就在楚淡墨為傅縈淳那一眼沉思時,身後一陣陣鄙夷的議論聲將她拉回神,收回目光看向傅縈淳,

竟然驚訝的看著傅縈淳竟然在撫琴,似的她在撫琴,雖然琴絃沒有動,琴絃無聲,可是她去忘我的在撫

動!

嫻熟的指法,微微輕瞌的眼瞼,好似她的手下不是一把不能動的死琴,而是她傾心打造的樂音。這

樣的境界已無需有琴,琴自在她的心中。漸漸的她那樣認真而又帶著一絲絲憂傷的情懷,以一種無聲的

風韻隨著輕風撫進每一個人的心中。於無聲中,在每一個人眼中展開了一副悽楚朦朧而又絕美的畫面。

「叮——」

猛然間的一聲,讓所有沉浸在那無聲畫面的人心頭一震。就連傅縈淳也是一驚而停了下來,看著指

尖冒出的小血珠。握著受傷的手指,愣愣的看著沁雪琴,若不是其中一個琴絃仍然在微微的晃動,她會

以為自己是幻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