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重生(小結)

小傷緩緩閉上了眼睛。他已絕望。

這時秋水痕手中的藏邪刀已經再次閃電般揮出。

無顏忍不住嘶聲狂呼道:「小傷……」

然而一切都已無能為力。刀已經揮出,血已經濺起,人已經倒下。

無顏痛苦的閉上了雙眼,眼淚如湧泉般奪眶而出。她拼命的搖頭,拼命的吶喊。她根本沒法接受這樣的現實,她簡直已快疼掉了。

天地無聲,星月俱寂。

在這無聲的死寂裡,她忽然聽見有人道:「你為什麼這麼傻?你明知我已必死無疑,卻為何還要來替我擋這一刀?你明知他未必會殺你,卻為何還要來送死?」聲音悽切沙啞,帶著異樣的顫抖。竟是小傷的聲音!

他居然未死?

無顏勉強控制住內心的激動,慢慢的睜開眼睛,慢慢的抬起頭。被懸空倒吊在樹上的小傷雖然遍身鮮血淋漓,但她的確沒有死。

飛雪卻已掙脫了押著她的兩人,撲倒在了小傷面前的地方。她的左肋間已多了一道貌岸然血紅的口子,鮮血正不斷的往外湧……

她竟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替小傷擋了這致命一刀!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卻失敗了。她痛苦的著,好不容易才將頭偏了過去,去看小傷。她嘴唇抽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剛一張口,卻吐出一大口鮮血來。

她悽然笑著,淚水已如斷線的珍珠般滾滾而落,終於從牙縫裡勉強擠出幾個字來,斷續道:「我又一次害了你。」

她的聲音很微弱,過了一會兒,才能勉強接道:「你能原諒我麼?」她眼中露出了期盼的目光,像是隻要小傷能原諒她,就是她這一生最大的心願。

小傷目中的痛苦之色漸漸深,咬牙道:「你並沒有錯,為什麼還要求得我的原諒?你一次又一次的救我,卻落得這樣的下場,應該祈求原諒的是我,而不是你。」

飛雪無力的搖頭。她雖然緊咬牙齒,鮮血卻還是不斷的從牙縫間溢位來,她的聲音顯得更微弱,悽然笑道:「如果真有來生,你會愛上我麼?」

小傷重重的點了點頭,強擠出一絲笑容道:「我一直很喜歡你,若有來生,我一定會娶你的。」

飛雪悽笑道:「騙人……你騙人……」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到最後終於什麼也聽不見了。她死了。

她雖已死,可她臉上依然掛著笑容,她縱然認為小傷是在騙她,可她已經心滿意足。能得到小傷的愛,豈非正是她一直所期待的?

小傷的臉上還在微笑著,可他眼裡的淚水已經無聲的流下。

飛雪的最後一滴血也已流盡。至到此時,小傷似乎才能思索,他霍然抬頭,死死盯著一直愣在當地,卻仍緊握刀柄的秋水痕,他的目中似要昌出火來,厲聲道:「你這個懦弱的膽小鬼,從來不敢面對現實,只知道一味的殺人,味的逃避,可是你逃得了麼?」

他勉強忍住心中的怒火,咬牙道:「你逃不了。因為你要逃避的人正是你自已。你如果喪心病狂的做出一些傷天害理,違揹人倫的事,真正能接受的人是你自己,而不是別人。」

他怒喝道:「你為什麼不拍拍自己的腦袋想想,擦亮自己的眼睛看看,你為什麼不去繼續做你的下詭老朽,為什麼你偏偏要和自已過不去呢?」

秋水痕獰惡的笑道:「你不用教訓我,可憐蟲,你更不必提醒我。因為這一點,我早已想過。」他冷笑道:「不過要做到這一點,我必須先殺了你們才行。」

他再次狂笑喃喃自語道:「我只希望我真的能做到。」

他目中的表情閃爍不定。他又想到了龍盈淚,又想到了那喪絕人倫的一幕幕……他沒法控制住自己不去想。

他勉強想要控制住自己將要崩潰的情緒,可他卻還是忍不住,狂吼揮刀,再次砍向小傷。

這次他揮刀的理由不是為了滅口,而是他心中的痛苦已使他不能自抑——老天要你滅亡,首先使你疼狂,他是否已經疼狂?

無顏忽然大聲喝道:「住手!」

黑色的刀鋒,在空中劃了個圓弧,停了下來,秋水痕雙手緊握刀柄,艱澀的問道:「什麼事?」

無顏嘎聲問道:「究竟要怎麼樣才能讓你不殺他?」

小傷搖頭苦笑。無顏的好意他當然理會得,可是要讓像秋水痕這樣的人改變主意,那實在此登天還難。

果然,秋水痕已經在說道:「好動人的話語啊。」他瞪著眼睛狠狠接道:「遲早的,你既已問,那麼我就不妨告訴你吧,沒有辦法。」

他大聲接道:「你縱然用錢財,用權力,用美色,甚至任何的威逼利誘都休想能打動我。」他目中似又掠過了一絲陰影,低聲重複道:「休想!」

他第三次舉起了藏邪刀。她全身的肌肉都已固太用力而顫抖,他臉上的肌肉更已因痛苦而扭曲變形。

小傷長長的嘆了口氣道:「我也早就說過,你越是這樣做,你的肉心裡只有越痛苦的。你為什麼總是不能靜下心去好好想想?」

「我不用想!」秋水痕連呼吸都急促起來,喘息道:「既然痛苦已無法避名,我想又有何用?」他當然沒法靜下心去好好想。

小傷嘆道:「你本沒有錯,但你這樣做卻錯了,你自已本應該明白的,可為什麼還要欺騙自己呢?」

秋水痕道:「我沒有欺騙自己。我這樣做也沒有錯。我的出生也許是個錯誤,我的成長或許也是個錯誤,但我這樣做,沒有錯。絕對沒有錯!」

小傷重重的嘆息道:「你的本性並不壞,我只希望你真的能好自為之。」他嘎聲接道:「你要動手,就請快些,我最怕的就是等,無倫是等生還是等死都一樣。」他平靜的閉上雙眼,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秋水痕點了點頭,大喝道:「好!」他的刀已將揮出。可就在這時,裡暗中卻忽然有人大呼道:「住手!」

懸在空中的刀又一次垂了下來,秋水痕失聲道:「盈淚……」

龍盈淚身後還跟著數十名身披盔甲,腰掛曆工刀,手執火仗的衛士。她竟將嘯天山壯大的得力衛士率領來了。

這個可憐的女孩子,這個無辜的女孩,突然遭受父母雙雙慘死的痛苦打擊,早已使她身上的橫蠻與任性褪盡。她現在已不再是嘯不山莊的千金小姐,而僅僅只是一個復仇的女人而已。

她滿面面悲憤滿痛苦,滿面仇恨的瞪著秋水痕,嘎聲道:「就是你殺死了我的父母?」

秋水痕木然點了頭。他竟似忘了要否認才行。

龍盈淚怒不可扼道:「你居然承認了?你怎麼下得了手?他們可是你未來妻子的父母……你……你這個畜生!」她悽然落淚怒喝道:「我要殺了你!」她手中就有刀,怒喝聲中,她已揮刀發疼似的向秋水痕衝了過去。

秋水痕竟似忘了去閃避,他只是木然的看著自己的親妹妹,看著她手中雪亮的刀鋒向自已刺來,刺入自己的心臟……

龍盈淚瞪大眼睛,呆呆的望著他。她實沒想到自已這一刀竟真能傷得了秋水痕。

秋水痕忽然笑了,縱聲狂笑。他似乎覺得自己這一生從來也沒有碰到比現在更好笑的事了。他連眼淚都笑了出來,不住的笑道:「很好……很好……」

龍盈淚內心一里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恐懼,猛然撤手抽刀。血飛濺,她的人已倒退了五步,惶惑的望著仍在狂笑的秋水痕,吃吃道:「你……你為什麼不閃避……」

秋水痕沒有理她。他勉強支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慢慢的轉過身面對著小傷和無顏,忽然對猶押著無顏的兩條大漢道:「放開他們。」

兩條大漢見此陣仗,心中雖狐疑,卻絲毫不敢違抗,很快的,小傷著了地,無顏也獲得了自由。他慢慢的點了點頭,忽然跪了下去,重重的跪倒在地上。他目充潢了哀求與渴望,艱澀的道:「現在你們總該知道餐為什麼要休養你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