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曾經滄海難為水

他為什麼沒有想過還有更好的法子去解決他所面臨的問題呢?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話無疑很有道理。但若旁觀者之清則是無情,當局者之迷則更是愚昧了。

愚昧造就了衝動,偏激、逃避、固執……造成了今日他們的悲劇。

風月鈴幽幽的接道:「可是我雖見到了你,卻始終沒有找到咱們的孩子。」

既然小傷是她的孩子,那麼她根本就不可能再有別的孩子了,難道她竟是為了討得獨狐寒對她的愛而不惜將事實的真相徹底隱瞞起來?

難道她為了獨狐寒,竟不惜犧牲,她千辛萬苦才討回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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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是這樣,她當時又為何要委身於別人?那個人若真沒在她心中佔有過位置若根本就不曾打動過她的心,她又怎會幾乎耗盡畢身的精力去爭回她的孩子?

獨狐寒輕聲安慰道:「會找到的……會找到的……」

風月鈴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仰首望著獨狐寒的眼睛問道:「那麼你和醜姑的孩子呢?你是否已找到了他?」

獨狐寒搖了搖頭,悵然道:「也許他已經不在人世了?」他苦笑接道:「難道這就是人們心目中所謂的天意?我曾經千方百計為求能傳宗接代,可到頭來,我卻連他們的面都不曾得見,卻還是子嗣全無。」

天本無意,事之必然而已。

他若笑著搖了搖頭忽又道:「你既知醜姑,那麼你也一定見過那個叫鐵心一摯的的孩子了?」他指的就是小傷。

風月鈴聞言身子一震,但瞬即笑道:「他……是的,他曾對我說過關於你的事,不過當時,我實在不能接受。」

獨狐寒不以為然,嘆道:「他也許能知道一些關於那孩子的事,卻不知他現在哪裡?你能找到他麼?「

風月鈴的身子又是一震,脫開了獨狐寒的懷抱望著他,嘎聲道:「我……他……我不知道他在哪裡?我不知道……」

他眼中的表情很複雜,見獨狐寒怔在那裡,便立刻微笑道:「自那次見過他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這孩子向來都是行蹤要飄忽不定的,不過下次見到他我一定會替你問的。」

她眼珠子一轉,像是忽然找到了藉口,居然顯得有些不滿了,道:「你為什麼口口聲聲總還是記掛著和她生的孩子?難道咱們的孩子就不值你牽掛了麼?」

獨狐寒若笑道:「怎麼會?我……咱們緊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想方設法去找到他。」

風月鈴暗中鬆了口氣,卻顯得更感傷了道:「但願能找到……她嘆息著又不覺撲倒在了獨狐寒的懷裡。

每個人都需要一個可靠懷抱去訴說的時候,就像母親的懷抱,父親的胸懷一樣可靠。

她沒有再提風月蛾的事,他似已經決心不再讓任何人來幹攏她和獨狐寒的生話,她指著身後的茅廬道:「你知道麼?這裡就是咱們孩子出生的地方?」

獨狐寒嘆了口氣。這裡也是銘記他們愛情點點滴滴的地方。

風月鈴道:「我本已為他取了個好聽的名字,男的叫獨狐若寒,女的叫獨狐鈴涵,可是,現在……」

獨鈴寒幽幽道:「我說過一定會找到他的……一定!」

風月鈴抬頭望著他的眼睛,良久良久,才幽幽道:「我也是這樣想的,否則……咱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還不如死了的好。」

任何一種打擊都可能造成人的偏激,任何一種偏激都是他本人所難察覺的。但獨狐寒卻感覺到了。

他心中不覺嘆了口氣。他的鈴妹真的變了,變得幾乎連他都有快認不出來。

疏不知,一切本都是變化不居的,既然生命的意義裡免不了變化,我們又何必要強挽留曾經的過去呢?

讓一切曾經的成為記憶,讓一切將來的在記憶中銘刻,無怨無悔難道還不夠好麼?

當然已夠好。可是獨狐寒卻不覺得,所以他不願再談這個話題,卻轉口提了個風月鈴極不情願提的問題,他道:「小蛾怎麼還沒來?」

風月鈴面色立刻變了,冷冷道:「她說過要來的麼?」

獨狐寒動容道:「難道你並沒有遇見她,是你自己想到來這裡的?」

風月鈴點了點頭。她並沒有問他是怎麼找到風月蛾的,風月蛾既已死,無論他是怎麼找到好的,都有已不重要了,所以她盯著獨狐寒的眼睛,一字字道:「咱們以後不要再提她了,好麼?永遠不要再提?」

獨狐寒慢慢點了點頭。二十年前,風月鈴因為他已經和風月蛾鬧得很僵,他本就不願風月蛾再涉足到他風月鈴間的情感糾葛中來。

他看著眼前的茅廬,轉口道:「你知道這裡風光怡人,既無閒人打擾,又無瑣事煩身,想當年,咱們是多麼愜意,所以,現在……」

風月鈴介面道:「所以你現在還想住在這裡?」

獨狐寒微笑著點了點頭。

風月鈴凝注著他的眼睛,忽然嘆了口氣,幽幽道:「我也希望咱們真的還能住在這裡。」她當然知道秋水痕是絕不會饒恕她的,她的心裡比什麼都害怕——一個人若做了虧心事,傷心痛苦的也許是別人,但真正擔驚。怕的卻還是自己.

獨狐寒聽出她話外有音,連忙道:」咱們為什麼不能住在這裡?」

風月鈴搖了搖頭,勉強從嘴角擠出了一絲笑容道:「不為什麼,我只是覺得這裡太破舊了。」她若笑道:「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有沒有。」

她嘆息接道:「歲月無情,物事已金非,風雨摧人,容顏已老,心已蒼涼,什麼都不同了,還留戀它幹嘛?」

獨狐寒不覺黯然神傷。他忽然覺得自己這麼一大把年紀,居然還是很天真,天真得可笑,居然還想換回逝去的青春,尋回青春時的一切。

他苦笑,居然還想換回逝去的青春,尋回青春時的一切。

他苦笑。一個人若到晚年,還覺得自己天真得可笑,那他這一生才真的很悲哀。

他忍不住要問自己:「我這一生的所作所為真的是很愚蠢很可笑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