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小傷和無顏已在趕往鳳月宮的路上。
這時,小傷心中已隱隱感到有些不祥之兆,他已經有些後悔自己昨夜為什麼沒想到像今日一樣,在馬車裡邊睡覺邊趕路呢?
如果真是那樣,也許許多事情都可以改變?但世上從來都沒有後悔藥,巧而不幸的是,他的不祥之兆竟然真的成為了現實。
他對自己的指責雖是過份的,但他內心的痛苦卻是真的。他趕到鳳月宮時,悲劇已經發生,一切已不可挽回,戚兒和凝珠已雙雙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中。
據鳳月宮的婢女回憶道:「當時鳳月娥因為突然有事,離開了鳳月宮,風月鈴不顧她們的解釋硬是闖了進去,說是要見鳳月娥,婢女們攔截不住,只有眼看著她闖入鳳月宮中去到處亂找。
之後不久,她們就聽到了連聲慘呼,等她們聞訊趕去看時,風月鈴卻已滿面怒容,大罵著走了出來,居然聲稱鳳月娥竟想設計陷害於她。
她手中還拿著一把帶血的劍,她們想上前去攔阻她,卻被她三拳兩腳打倒在地。
她們等她走後,跑進風月蛾的臥室去看,卻發現死的是戚兒和凝珠,而並非風月蛾。
——這就是她們所知道的全部。
小傷看著倒在地上的凝珠和戚兒的屍體,勉強控制住內心的痛苦的悲憤。轉頭對無顏道:「現在你總該知道到古佛寺去時,我為何一定要將她們帶上了吧?」
無顏道:「莫非當時你就已經料到她們可能會有這樣的不幸發生?」
小傷沉重的點了點頭道:「但我卻還是沒想到竟會是我母親殺了她們。」
無顏道:「你本來認為應該是誰?」
小傷嘆道:「當然是鳳月娥,我的姑姑。」
無顏道:「那麼你母親為何卻將她們殺死了呢?」
小傷搖頭道:「她本來當然並不想殺死她們,她們本來想殺的人也並非我母親。」他嘆息道:「她們本是要殺我姑姑的,只是不巧她卻突然出了門,而我母親卻又突然闖入了我姑姑本應在的屋子……」
他沉吟道:「我若沒猜錯,當時戚兒和凝珠正好隱藏在暗處,錯將我母親當作是我姑姑,便發動了他們早已蓄謀的暗殺計劃,卻被我母親所殺。」
無顏道:「看來她們倒成了冤鬼。」
小傷又點了點頭道:「都怪我當時未將她們安頓好,否則也不會有這樣的悲劇發生了。」
無顏道:「你也不必太過自責,這本就是誰也難以逆料的事。」
小傷嘆息著搖了搖頭,轉對旁邊的侍女們道:「將她們的遺體好好葬了。」沒有人會反對。他又轉頭對無顏道:「咱們既已到了這裡,好歹都得去我母親居住的那座神秘廟宇看看。因為說不定她正在那裡。」
無顏沒有反對,她很瞭解小傷此時心中的矛盾和痛苦。風月鈴是他的母親,她雖沒有胡亂殺人,但她畢竟殺了兩條無辜的生命。卻叫他如何對待他母親,反而很意外的發現了倒在劉龕前地上血泊中的風月蛾的屍體。
她居然也是被劍所殺,難道她也是死於風月鈴之手?
想到這一點,他立刻俯下身去檢查風月蛾身上的劍傷,很快的他的猜測便得到了證實——風月蛾的確是被他的母親所殺。
他的母親居然會殺死自己的親妹妹?一想到這一點,他全身都激動得忍不住顫抖起來,咬牙道:「母親,你為何要這樣做?為何要一錯再錯?為何?」
他本來還一直在擔心他母親的安危,可是此刻,他卻只希望自己從未曾有過這樣的母親。
無顏在一旁冷冷的盯著風月蛾的屍體道:「這種女人,縱將她千刀萬剮也不為過,你憐恤她幹嘛?」她雖然恨透了風月鈴,但比起風月蛾來她忽然又覺得風月鈴並不如她所想的那麼令人討厭了。
小傷回頭瞪著她道:「她們是親姐妹,你說我憐恤她幹嘛?」
無顏閉上了嘴。風月蛾縱該死,可是若通過風月鈴的手來制裁她,那就大大的不應該了。
同樣的道理,小傷縱然對風月鈴的做法異常憤怒,只是若要他以兒子的身份去對風月鈴做出任何的懲罰,他卻還是萬萬做不到的。
但是,誰若以為他僅僅因為自己是兒子的身份,而便能容忍風月鈴的這種罪惡行徑那同樣是可愛的。
在當時這樣一個尚不能法治天下的時代裡,他只能以自己的德行去感動他的母親,以自己的行為去阻止他母親的再次為惡。
他咬牙道:「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先找到她,她若有不得已的理由,我倒還可原諒她,她若真的不可理喻,那麼我……我也只好想法阻止她再次為惡了。」
此時的風月鈴當然不會想到小傷正在為她的殺人行徑而難過,但她自己卻的確在為殺死了自己的親生妹妹而痛苦。
她殺人當然不會有任何理由,無論誰殺人都只是藉口,而絕不會有理由。
她手中還提著那把殺人的短劍,殺死戚兒和凝珠的那一幕情景她已不願再想,但殺死她親生妹妹的那一幕幕她卻永生也忘不了了。
——當她氣極敗壞的從鳳月宮回到古廟時,她胸中的怒氣還未全消,正在那裡詛咒風月蛾,痛罵她的不是時,沒想到風月蛾卻偏偏在這時候,來到了她這裡。
她立刻氣憤的道:「小蛾子,無論姐姐是怎樣的姐姐,終究還是你姐姐,你小的時候,姐姐好歹也照顧過你幾年,沒想到今日你居然六親不認,想將姐姐殺了,姐姐究竟哪兒得罪了你?為什麼一定要殺我?」
風月蛾訝然道:「姐姐這話是從何說起的?妹妹哪裡想要殺姐姐了?」
風月鈴冷笑道:「哼!」
風月蛾解釋道:「妹妹剛從外面回來,還沒回鳳月宮就徑直跑到這兒來了……」
風月鈴咬牙道:「你還想狡辯?」她瞪著風月蛾道:「我本來好心的到鳳月宮去是想告訴你秋水痕並非我兒子的真相,為了防止他發覺你是我妹妹而對你不利,是以想讓你暫時和我斷絕任何往來,誰知……你竟派人暗殺我。」
風月蛾,冷冷道:「聽姐姐這麼說,好像真有人暗殺你,可是姐姐莫非真認為是妹妹指派的人麼?」
風月鈴冷哼道:「除了你,還有誰?」
風月蛾也冷笑道:「既然姐姐一定要這樣認為,那麼妹妹我再怎樣辨白也是無用。」
風月鈴冷冷道:「本就無用!」
風月蛾氣道:「那麼看來我們姐妹親情也該斷了?」
風月鈴道:「哼!」
風月蛾道:「那麼現在你總不會,再隱瞞鐵心摯是被你偷走的事了吧?」
風月鈴冷聲道:「是又怎樣?」
風月蛾道:「不怎樣,這最多也只能證明咱們的確早已沒有了姐妹情份。」
風月鈴道:「哼!」
風月蛾冷笑道:「你不必看我不順眼,因為你再看我不順眼,有些話我還是得說。」
風月鈴緊崩著臉,沒好氣道:「什麼話?」
風月蛾盯著她的眼睛道:「我聽說鐵心摯原來就是以前那個春風得意樓的樓主小傷,而這個小傷聽說就是你的兒子?」
風月鈴冷冷道:「這就是你想說的話?」
風月蛾冷笑道:「不是。我想說的是,現在的鐵心摯雖是昔日的樓主小傷,但你的兒子卻不是現在的鐵心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