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跪下,只是跪下?

火光閃動間還夾著紛亂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很快的向這邊逼進。小傷知道他們已被包圍了。

無顏已被驚醒,從小傷的懷抱中將臉轉了出來,忍不住道:「傷哥哥,這是怎麼回事,是不是秋水痕的人?」

火光閃動間人影穿梭,眨眼工夫,已有十二個青衣勁裝的大漢手執火把分列兩排從院子的大門大步走了進來,燕翅般羅列兩旁。

火把靠近手柄的一端嵌有鋼錐,十二人便同時將嵌有鋼錐的一端生生插入了身旁的牆壁,鋼錐深沒及柄,可他們的人卻依原路退了回去,退出了院門。

他們的人影剛一消失,門外的火光閃動間又立刻出現了一條身材頎長的人影。是秋水痕?果然是秋水痕!

他是怎麼找來的呢?小傷他們不是明明已擺脫了他的跟蹤麼?

在十二隻火把的交相輝映下,整個院落已是燈火通明。可是秋水痕的臉色卻是灰暗的,甚至顯得有些凝重。

他緩緩的一步步的走進來走到距離小傷只有丈餘時,便停下了腳步,冷冷的凝結著仍然坐在地上的小傷沒有開口。

小傷的雙眼邊在瞬邊不瞬的凝視著他。兩人就這樣互相凝視著,也不知過了多久。

無顏奇怪的看著這兩個人,忽然道:「你所個禽獸不如的畜生,你來有何目的?」她顯然知道秋水痕此來的目的,可她還是忍不住想問一問。

秋水痕沒有理她。

這時小傷卻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緩緩道:「你畢竟還是找來了。」

秋水痕冷冷道:「我想要找的人沒有找不到的。」他逼視著小傷的眼睛道:「我想要殺的人也沒有殺不死的。」

小傷嘆道:「我知道你想做的事,很少有你做不到的。但是……」他又嘆了口氣道:「有些事本不該做的,就千萬不能去做。」

秋水痕冷笑道:「既然天底下本不該做的事都被人們冠冕堂皇的做了,本不該苦的人都苦了,本不該死的人也都死了……我還想不出有什麼事是不應該去做的。」

小傷嘆道:「可是,如果你的……」

「閉嘴!」秋水痕大聲截口道:「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來的麼?」

小傷淡淡道:「當然是殺人滅口。」

他冷笑著,忽然一揚手,院門外立刻又出現條體態魁偉的奔膊大漢,但見此人左手提著把鬼頭大刀,右手裡卻抱著個兩歲左右的孩子大步走了進來,走到秋水痕身旁站定。

孩子童真的雙眼裡盡是好奇,他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是鳳揚。

小傷本無表情的看著面前這個孩子,沒有開口——他心中縱有萬千感慨,現在還不是表露出來的時候,他只能忍著。

秋水痕看著鳳揚殘忍的對小傷笑道:「跪下!否則我就殺了他。」

小傷見母親出現,已不覺擔心起來,此時一聽,便搶著道:「她為什麼要跪下?她雖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但她畢竟辛辛苦苦的養了你二十多年,這和親生母親又有什麼不同。你竟敢叫她跪下,你不怕天打雷劈麼?」

秋水痕冷哼道:「你才當了幾天兒子,你有什麼資格說這樣的話?你要問我她和我的親生母親有什麼不同,那麼我就告訴你吧,她們並沒有不同,她們都是一樣的,一樣的臭。」

小傷厲斥道:「我不許你侮辱她們!」

秋水痕沒有理他,他又開始數數道:「七……八……」下一個數字便是九。

但是冷月鑽並沒有跪下。這是否是因為她認為鳳揚一死,她的生命才可能保全?

她不跪下,並不太令人意外,但跪下了的小傷卻又忽然站了起來。倒令在場的所有人側目了。

秋水痕的面色立刻變了,失聲道:「你難道不想要他命了?」

在場的其它人側目也許只是因為驚訝,但楚楚卻是因為恐懼了。她滿臉俱是恐懼之色,嘶聲驚呼道:「小傷,你……」

小傷回頭看了她一看,便轉回了頭,卻沒有回答秋水痕的話,反對無顏道:「你可知道我為何要站起來?」

無顏茫然的搖了搖頭。

小傷又指著無顏轉頭對楚楚道:「你可知道她為何要跪下?」

楚楚也許懂一點,卻仍無力的搖了搖頭。

無顏既已跪下,她就已放了心,至於她是為什麼跪下的,那已不重要了,她當然不會去關心。

她擔心著鳳揚,卻用無奈的眼神央求著小傷,無奈也無力,她的眼裡恐懼而絕望。

小傷暗中嘆了口氣。他眼裡的痛苦與不忍,其實並不比楚楚少多少。可是他必須狠下心來說。他艱澀的道:「因為她愛我,因為我是她的丈夫,而我……

他深深吸了口氣,才能接道:「而我之所以站起來是因為她是我的母親,而我是她的孩子。」母親再差,總是自己的母親,兒子再壞也終歸是自己的兒子。

他嘎聲接道:「你既然能為自己的兒子跪下,我為什麼不能為自己的母親站起來呢?」

楚楚在流淚,在呼喊道:「可是,鳳揚也是你的孩子你的骨肉啊……」

小傷雙眼慘慘的看著屠刀下的令揚,令揚在哭泣,他的心在流血,他狠聲道:「在兒女和父母之間的抉擇的時候,很多人都會選擇兒女而放棄父母的。」

他嘆道:「我當然知道,這是因為我們對兒女的愛。可是如果我們沒有父母,哪有我們的子女,如果沒有他們,我們怎能做父母?」

他嘎聲道:「我們既然也是父母,我們又是否希望我們的子女像我們遺棄我們的父母一樣遺棄我們的呢?」

秋水痕已在道:「九……」

楚楚跪著腳艱難的移動小傷的冷月鑽面前,拉住他們的衣襟嘶聲哀求道:「跪下……求你們跪下!只是跪下而已,又不是要你們死……」

小傷嘆了口氣,憐憫的看著她,咬牙勉強道:「你錯了!今日我們若向他屈滕,這裡所有的人就真的全都得死了。」

秋水痕忽然冷笑道:「你們屈不屈滕今日都得死。」他狠聲重複道:「都得死!」

小傷盯著他道:「為什麼?」

秋水痕獰笑道:「因為我已設下了天羅地網,料你們遁地無門,插翅也難飛。」

小傷平靜道:「我們不必入地去遁,也不必插翅去飛。」他嘆道:「因為我知道我們是逃不了的。」

秋水痕道:「你總算還有自知之明。」

小傷淡淡道:「可是你若不答應我的要求,咱們也未必全部會死在這裡。」

秋水痕逼視著他的眼睛,忽然冷笑道:「你在威脅我?你現在還有什麼可以威脅得到我的?」

「只有一隻。」小傷正視著他的眼睛道:「咱們的突圍的過程中,縱然全部不能倖免,可是我保證關於你的秘密,你屬下所有的將士的的將會全部知道,到時候你想把他們不口都不行,因為我會警告他們趕快些,否則遲早總會被你殺人滅口的。」

秋水痕凝視著他的眼睛,冷冷緩緩的道:「你在嚇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