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顏冷笑接道:「現在這個畜生不惜以自己的親生兒子相脅就為了要殺死小傷和他相認了二十幾年的母親。」
楚楚恍然道:「他是不是前幾日才知道的真相?」
無顏奇道:「你難道未曾聽他提過?」
楚楚沒有回答。
無顏又道:「更妙的是,小傷一直視為父母的人,卻偏偏是秋水痕一直視為仇人的生身父母,而且,現在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生,已將他們殺死了。」
她的眼睛瞬也不瞬的盯著楚楚看。她希望能從楚楚眉宇間找到一點悔意。一點因愛錯了男人而產生的悔意。她死也不信這世上真有人會去愛一個罪惡的男人。她卻不知這個男人雖是罪惡的男人,但這個女人也許早就已經因為愛情矇蔽了眼睛,她根本就看不到。
愛情使人盲目。這話不假。愛的感覺一定是美好的,無論她愛的是否真值得她去愛,無論他愛的是什麼都一樣。
也許我們只有做到了正確的去恨和憎惡,也才能正確的去愛和喜歡。
楚楚面上仍然木無表情。無顏還不死心,又道:「你可知道他為什麼要殺死風月鈴和他的生身父母麼?因為他認為自己今日的痛苦和不幸都是他們一手造成的。」
她補充道:「因為他總以為他父親若不在外面拈花惹草,風月鈴和他母親若不在外面水性揚花……」
她接下來說的什麼楚楚連一個字都沒有聽到。她似乎並不關心這些,她只要知道秋水痕為什麼會忽然變成這樣子就已足夠了,只要知道他為什麼會忽然懷疑她的中心,懷疑風揚是不是他的親生兒子就已足夠。
無顏似乎認定自己終於從她面上看到了悔意。因為她內心的痛苦早已在臉上暴露無遺。無顏笑了,她絲毫沒有感覺到自己這笑容有多麼殘忍。
她無意製造殘忍,因為她也不知道。可是她如果能夠再多一點寬恕和同情,多一點寬容和理解,也許這種殘忍就能避免了。遺憾的是,連她也做不到,也許很少有人真能做到。
楚楚看到了無顏臉上的嘲笑,但她並沒有理會,只是傷感的道:「世上有很多種人,一種人總以為自己早已看透了身邊的人,其實他們也許終其一生也未必真能看透。這種人太過自信。」
她嘆道:「另一種人根本就不去看,因為她只要感到對方愛她,就已足夠,這種人卻太盲目。」
她幽幽道:「還有一種人,他們也許終其一生都在懷疑自己身邊的人。這種人又太清醒了。」
她緩緩接道:「太過自信的人往往就是自大,這種人遲早總難免會失敗的。太盲目的人自然愚蠢,可他們也許反而是幸福的。而太清醒的人註定痛苦……」
無顏不禁要問自己:「我到底屬於哪種人?」但她面上只是冷冷道:「你屬於哪種人?」
楚楚搖了搖頭,苦笑道:「這三種都不是,也許這三種都是。」
她幽幽接道:「我不知道你們心中的是非對錯,愛恨悲歡是什麼。我只知道對我好的人,一定就是愛我的人,就是能給我帶來快樂和幸福的人,無論他做什麼,也一定是對的。」
無顏覺得好笑道:「你真是這樣認為的?」
楚楚道:「以前是。」
無顏嘆道:「那麼現在呢?」
楚楚嘆道:「不知道。現在我甚至連什麼是愛情都不知道。」她現在若真還不知道,又怎會如此感傷?
無顏道:「可是你還是愛他?」
楚楚搖了搖頭道:「我既不懂愛,又怎麼能說自己愛他?也許我根本就從未真的愛過他?」
無顏道:「但你們畢竟在一起那麼久了。」
楚楚茫然苦笑道:「那能叫愛麼?」
無顏閉上了嘴。這問題她也無法回答。愛就一個字,但誰能說得清?
愛似乎從來都是夾纏不清的,世上本就沒有任何一樣東西,任何一件事,任何一種感情是絕對獨立的。
楚楚道:「我和他雖然相依為命了那麼久,他一直照顧我,我也一直接受著他的照顧,但是這難道就是愛麼?」這當然不能叫純粹男女間的愛情,這最多隻能叫愛心。任何人都有愛心的。
這世上本就沒有天生就是罪惡的人,也沒有天生就是善良的人——既然罪惡與善良都只是人的本性,那他們只可能凸現與否,但絕不會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