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霍然將頭抬起,似要說什麼,但她張開的嘴唇裡卻連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當她的嘴唇再次緊緊閉上時,她的熱淚卻又一次盈眶。
誰都看得出她並不是有意要流淚的,但她實在控制不住。
她痴痴迷迷的望著小傷,眼淚一縷縷的往外湧,終於她艱難的搖了搖頭。
小傷雖沒有正視她,卻從眼角的餘光裡,感覺到了她的痛苦。
她為什麼要搖頭?她是說她並不是一個人來的?那麼她為什麼又要痛苦呢?難道這句話刺傷了她麼?
他不自主的回過頭去看。他沒法視若無睹。
他終於又一次正視了她的眼睛,正視了她的痛苦。
他看著她的眼淚,看到的卻像是無數波濤在不住翻湧奔騰,他的心也突然「砰砰」狂跳起來。他似乎已感覺到了什麼?
星星漸漸稀落,月色漸漸被烏雲遮掩。
一切都似已沉睡唯有無情的風還在不停的吹。就連這無情抽象似乎都吹不幹楚楚的眼淚,吹不平小傷這顆狂跳的心。
楚楚忽然道:「是他叫我來的」。她聲音低如蚊鳴。
小傷忽然發覺自己的感覺錯了。他心裡在說:「當然是秋水痕叫你來的,我現在說不定已經身陷圈奪中?」
人的情感有時臉弱得本就經不起一點點打擊的任何一點打擊都可能使自己剛剛建立起的脆弱的情感堡壘崩潰。
他的信念當然難免要動搖。他此刻忽然發覺自己就像是個傻子,傻傻的盯著楚楚的眼睛,他在等著楚楚繼續說。
然而楚楚卻已泣不成聲,過了很久,她才能繼續道:「他逼我來的。」
小傷暗中鬆了口氣。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松這口氣,莫非這正是他所希望的?
他剛鬆了口氣。心中卻忽然又充滿、了憤怒。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憤怒,忽然嘎聲道:「難道方才的事,也是他逼你做的?」
楚楚艱難的點了點頭。
「為什麼?」小傷幾乎要叫了起來——這是不是因為楚楚畢竟是他的女人?
「因為風揚!」一想到風揚,楚楚就顯得更加激動。
「風揚……」小傷反覆的哼著這個名字。
他當然記得這個名字,記得這個孩子,他不是曾一度將這個僅僅見過一面的孩子當成自己的親生骨肉麼?他怎會忘記?
風揚既是秋水痕的孩子,秋水痕又怎會因為他來逼迫楚楚,逼迫他的妻子,風揚的母親?
他艱澀的問道:「為……為什麼?」他的目光中充滿了期待。
楚楚顫聲道:「因為……因為你才真的是揚的親生父親。」說完這句話,他整個人都似已虛脫,無力的趴倒在身旁一棵桃樹上,似乎連站都站不穩了。
滿樹桃花忽然紛紛飄落,落在她無助的臉上。
小傷沒有去扶她。這句話,就像是魔咒,忽然間就已將他的靈魂抽空,他根本已不能思想。他就像個木偶般怔在那裡,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石像般的臉上才有了表情,他笑了,苦笑。
一年前,也不知有多少次,他都在渴望著自己做父親的一天,但這一天似乎真的到來時,他的希望卻突然破滅了。他本已絕望。
而今天,他自以為早己破滅的希望卻似乎又奇蹟般的突然變成了現實。他怎能不苦笑?
他苦笑,是因為他實在不敢再去相信,只是不敢,不是不願。
誰都看得出他這份笑容裡包含了多少的辛酸與苦澀,甚至還有一點點自嘲的味道。
他只是苦笑,他似乎只能苦笑了。每一聲苦笑都像是一根針在刺著楚楚的心刺得好痛,但是她不能不說。她道:「兩年前,在我們初次見面的那次後,我就懷上了他。」
小傷在聽她講述,就像在聽一個夢。
楚楚接道:「風揚雖是你的孩子,但我並沒有告訴秋水痕。」
小傷在聽著。他只是聽著,卻不敢去想,他聽楚楚在說:「你若認為我當時那樣做是為了你,那麼你就想錯了。」
小傷再一次苦笑,他己想錯過一次,又怎敢再去想?
楚楚道:「我是為了他。」
小傷冷笑,在心裡說:「當然是為了他,可是你為什麼要為了他而這樣做呢?你這樣做對秋水痕可是大大的不忠?」
楚楚接道:「你永遠不知道他有多麼渴望有個自己的孩子。」
小傷的確意外,怨實在沒去想過秋水痕竟還有這樣一份愛心。
楚楚解釋道:「我十四風歲那年就已和他同居,可是至到我二十歲時,都沒能為他懷上一男半女。」
小傷抬眼去看她的眼睛,她卻裝著沒看見,徑直道:「開始我還以為是我的問題,
可是後來我才知道,我們不能有孩子,完全是因為他。「
他為什麼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小傷不明白,可是他沒有問,他知道楚楚一定會解釋。
楚楚已接道:「你一定知道這世上本就有些武功,練了以後非但會變得不男不女,有些甚至會斷子絕孫的。」小傷知道。
楚楚道:「他曾經就練過其中一種叫做‘絕滅大法’的武功。」
小傷苦笑,他聽見自己好像在說:「他既然知道自己練的是這種武功,你又怎麼騙得過他呢?」
「他不知道。」楚楚道:「他出身貧苦能有練武功的機會已是難得,當他有武功可時,又怎去顧忌別的?「
小傷忍不住要問道:「難道他師傅從未告訴過他這樣做的後果?「
「他沒有師傅。」楚楚幽幽道:「像他那樣的窮孩子,有誰肯收他為徒弟?這本‘絕滅大法’只是他無意間拾得的,而且是本殘書。」
小傷閉上了嘴。以秋水痕的性格,在當時他當然會迫不急待的加以研習,只求將來有一天能出人頭地,又怎會去考慮別的?
他暗中嘆了口氣,忽又問道:「可你是怎麼知道的?」
「偶然從一本書上看到的。」楚楚悽然笑道:「上天總是會讓人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我也不例外。」
小傷又一次苦笑。上天總是會捉弄人的,他何曾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