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這一刻當銘心

他心裡在問疲乏:「你為何要救我?為何……」

但他嘴上什麼都沒有說。他說不出。

有什麼好說的?

曾經現在都像是一場夢,卻偏偏又這麼真實,將來永遠雖是那麼虛幻,在他心裡卻不像是夢——人並不是完全不能預知自己未來的,他已有預感。

楚楚既然是楚楚,他們既然再次相聚,一切都已註定,還有什麼好說的?能說些什麼呢?

一切盡在不言中。

楚楚也沒有迴避他的雙眼,小傷眼裡的情感並不比她少,但她居然能夠完全接受——

小傷怨恨,她也怨恨,小傷傷心,她也傷心……

這是為什麼?

要小傷死,豈不正是她所期盼的麼?他死了風揚的生命才能夠得到保全,而且她和秋水痕不是一直希望小傷死麼?

就因為小傷,她才會落到今天的境地,哪怕只為了報復,她也萬無救小傷的理由,更沒有此傷心的理由,但她偏偏這樣做了,這不是很奇怪麼?

幽幽的風,涼涼的風,一縷縷的吹過來,吹到他們身上。

風無情,人多情,人不多情怎傷心?

人不多情怎能感到這風的幽淡與涼意?

好傷心的風,好傷心的人!

假如有可能,小傷和楚楚是否願意將這一刻永遠銘記?

假如是你,假如是我,假如他……讓心來回答,我們是否願意?

楚楚的淚本已將幹,此刻卻又如泉湧。

小傷沒有流淚。這不是因為他是男人,而是因為他是小傷。

他沒有流淚,但他心裡卻在流血。心淚是血。

天上的星星仍在眨眼,月色也不減分毫,但他眼前卻只是一片黯淡。

他茫然的雙眼唯有茫然。

他的茫然卻是因為楚楚的辛酸,辛酸的楚楚突然避開了他的目光。

她的不敢面對,莫非是因為他畢竟還是覺得有愧於小傷?誰都看得出,她的確有愧於小傷?

但像她這樣的女人怎會覺得有愧?

小傷不知道。他根本就沒有去想。

此時楚楚似乎才意識到去遮掩自己的胴體,方才那男人絲毫不懂憐香惜玉,竟將她的衣衫撕得稀爛,若不是小傷及時的將風氅拋給她,她也許連一眼也不敢去正視小傷。方才她的樣子看起來的確像個。

手忙腳亂,滿面羞澀滿臉通紅的好不容易才將自己的胴體遮住。她的確沒有再敢去看小傷。

奇怪的是,小傷居然也不好意思的移開了目光——現在畢竟與曾經纏綿的那些日子不同了。

他的目光一移開,就聽見楚楚在說道:「謝謝。」

她的聲音很低,像個委屈的孩子?像個懷春的少女?像……什麼?小傷感覺不出——一個人既無完全瞭解另一個人,他又怎能完全明瞭另一個人的感情?

但無論如何,她居然在此時對小傷說「謝謝」,小傷的心一下子被刺痛了。

到底該誰謝誰呢?

他忽然感到惶恐不安起來,方才的質疑竟似已完全不風了,他似乎忽然又忘記了自己面前的這個女人,本來就是個最會演戲的騙子——也許他並沒有忘記,他只是沒法相信而己——誰都沒法相信她是個騙子的。

他將垂下的頭又慢慢挪開,挪向一邊,挪向星光月色下樹的陰影裡幽幽的問道:

「你一個人來的?他呢?」「他」就是秋水痕。

楚楚當然明白小傷的所指,她也已香出了小傷眼中的痛楚,她知道小傷這不是審訊而是關切。

可是經歷了那麼多事,這又怎會僅僅是關切?這語氣裡難道就沒有一點點疑問?難道小傷真的就一點也不再懷疑她這次的所作所為是別有用心的?

這怎麼可能,誰都知道內心的創傷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撫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