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絕世古怪(一)

「好」字未落口,已從下面傳來小傷「啊」的一聲慘叫。無顏急道:「傷哥哥,出了什麼事?」

小傷卻並沒有回答她。她只聽見刀風破容之聲不絕二耳,緊接著空氣中就彌散滿了一種作嘔的血腥氣。

莫非小傷已遭遇到了別人的埋伏?莫非這裡還有別人?

無顏再也顧不得考慮別的,抓住藤索以最快的速度滑了下去。很快的,她也發出了一聲驚叫。

因為她又腳剛一著地,在黑糊糊的光錢裡,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她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一張臉。

這張臉的面部五官幾乎完全錯了位。現在這張錯了位的臉居然還在笑——也許那根本就不是在笑,因為那實在不像是笑。

無顏只覺得背瘠一下子發了麻,她正準備大著膽子問「你是誰」時,那知這張臉上錯了位的嘴裡居然在說道:「千萬別動!」是小傷的聲音。

無顏失聲道:「你……」她實在不敢相信站在面前的這人真是小傷。

「是我。」小傷道:「這裡的蟒蛇毒蟲實在太多了,我剛一下來就遭遇到他們的群起攻擊,要不是我反應快,此刻我只怕已成了它們的腹中美食。」

無顏倒抽了口涼氣,定晴細看,站在面前的確實是小傷(此時,他們早已恢復了鐵心摯和悠悠的面目。)他臉上身上血漬當然都是在斬殺那些蟒蛇毒蟲時不慎被濺到身上的。

她虛驚一場渾身早已嚇得沒了二兩力氣年倒在小傷懷裡,幽幽道:「你嚇死我了。」

小傷當然明她對自己的關切,寬慰道:「現在我不是很好麼?」

無顏忽又抬頭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身週一片狼藉的蛇蟲死屍,後怕道:「你真的沒受傷麼?你騙我,你知道我爺爺是有名的神醫,他曾教過我不少解毒之法,這些毒蛇毒蟲的毒我也肥解的。」

小傷微笑道:「我剛下來時,就已心存警惕,當發覺有蛇蟲撲過來時,立刻以風筆掩面,拔刀砍殺,又怎會中毒?」

無顏也展顏道:「看來這風筆還是幫了咱們大忙。」任何存在的事物本都是有用的,只看你會不會用,能不能用,適不適用而已。

小傷看著她,忽又問道:「我母親怎麼還沒有下來?」

話未說完,他只覺眼前一黑,風月鈴已滑了下來,關切道:「孩子沒事吧?」

小傷只覺心中一熱,應道:「孩兒沒事。」

無顏卻只是一聲「哼」,風月鈴自然不予理會,而小傷則只有暗中嘆了口氣——這倒不是因為他偏袒自己的女人而不去顧忌父母的感受,相反的,他正是因為絕無偏袒,是以才會如此——

風月鈴曾經的所作所為雖絕多是因為他才去做的,但縱然如此,他仍不能完全釋懷。連他自己都不先贊同的事又怎能強要無顏色接受?

他嘆了口氣便自懷中掏出火摺子打燃,這才氣清他們所在這間屋子的景象。

這裡原本無疑是一間客廳,雖然裡面所有的物體佈滿了厚厚的一層塵地,此時又被蛇蟲攪渾得烏煙癉氣,但仍依稀可看出這客廳的佈置極其古雅豪奢。

這一點他們還未下來時,就已料想到,已不足為奇,可是這本已完全塵封絕世的所在,卻有了一行人的足跡他們又不覺大吃了一驚。

嚴格的說來,他們看到的並不是足跡,而只是一條幹乾淨淨毫無塵土的路,這條路自他們腳步下蜿蜒通向廳門外,而另一端卻通向他們背後的偏門。沒有足跡,又怎麼會有路?所以他們的印象中這是足跡。

無顏訝然道:「這裡果真有人居住。」

小傷點頭,沉吟道:「奇怪的是他居然與蛇蟲共處?」

無顏皺眉道:「住在這種怪地方的,自然都是怪人,我只奇怪這麼舒適的環境他居然不懂享用?」這裡的桌椅几凳的確都不曾有動過的跡象。

「怪人行事自然難免怪異。」小傷道:「我只奇怪,這裡鬧翻了天,他居然也不來過問?」

他倆的語氣和措詞都有些相同,不覺相視一笑——兩情相悅,兩心相通的愛人間本就有許多默契之處。

小傷看著她又道:「咱們進去之前,已圍著這片荊棘藤蔓轉了一圈,並未找到有任何一條可以通到這裡的路,也沒有找到任何一條荊棘藤蔓有被掀撥過的痕跡。」

無顏望著他的眼睛道:「你是說此人根本就未曾出去過?」

小傷目光閃動道:「除非他也像咱們這樣進出,或有秘道通行,再就是他一年難得進出一兩回,他上次進或出至少已在三個月以前。」

無顏眨著眼睛,有些不解。小傷早已心領神會——若真愛一個人,又怎會不注意對方的每一個細節呢?他解釋道:「以前我在深山老林里居住過,我知道荊棘藤蔓一經被拔動,至少也得三個月才能勉強恢復原象。」也就是要等到幾個月後才能勉強讓人覺察不出它有被拔動過的痕跡。

無顏失笑道:「一個人居然願意居住在這種與世隔絕的地方,倒也難得。」

小傷道:「是難得。他也許根本就不曾出支過,就算出去,也許,也只因為他非出去不可。」他沉吟著忽又道:「也可能他很少進來,他進來,也只因為這裡有令他非進來不可的原因。」

「你怎麼能確定他是一個?」無顏色問道:「他難道不可能是兩個人、三個人或更多的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