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我不做大哥好多年 (一)

小傷回過頭來,就看見一個身材頎長的紫衣人撐著把油紙傘站在風雨朦朧裡,正瞬也不瞬的盯著他們看。

他面上全無表情,但嘴角卻帶著一絲冷笑。方才說話的就是他。

小傷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他認識這個人。這人正是龍嘯天的四大護法之一「紫衣血手」薛滌纓。

薛滌纓既然來了,其佘三大護法當然也已到了附近,現在他們雖然沒有現身,但既已來了,遲早總是出現的。

這也下是小傷擔心的原因。一個「紫衣血手」已使他頭痛,如果四大高手聯手一擊,他們又怎會是對手?

他嘆了口氣,抱拳拱手道:「請恕老朽眼拙,人知閣下是……」他竟想以王大人的身份矇混過關,不但舉手投足間扮得惟妙惟肖,言辭之間也顯得蒼老而舒緩。

不想薛滌纓卻洽洽道:「風雨相蝕,閣下雖已面目全非,這位夫人也是花容失色,但卻年青了許多,你又怎能說自己老呢?「

他這話雖牛頭不對馬嘴,但卻向小傷表明了自己並非傻瓜,他已看出小傷和無顏是喬妝改扮的。

他能看出當然也多虧了這場風雨。小傷恍然但他畢竟是鐵一摯的面目,他只希望薛滌纓根本未曾和鐵一摯謀過面,故意嘆道:「歲月磋砣,老與不老只是遲早的事,人若未老先衰,當然有他不得已的原因,今日與閣下此間幸會……」他也在馬嘴不對牛頭的繞圈子胡謅。

薛滌纓搖頭冷笑道:「鐵一摯你實在太小看了秋水痕,也太小看了我‘紫衣血手’薛滌纓了」。他悠然接道:「秋水痕早已得到訊息說古佛寺若有刺客,這刺客就一定是你鐵一摯,所以無論你改扮成什麼模樣,我們還是一下子就能認定是你。」

說你不是,你就不是,是也不是。說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

小傷嘆了口氣道:「閣下就這麼沒來由的為我定下了這麼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把我當作了一個刺客?」

薛滌纓道:「你們既然是躲避秋小痕的,就一定是刺客,何況只要你是刺客就行,我管你是鐵一摯還是銅一摯。既然秋小痕已認定你是鐵一摯,你縱然不是,也只有冤死。」他注視著小傷臉上的表情,狡黠的笑接道:「至於他是何目的,我從來不想。」

小傷洽洽道:「你想的是什麼?」

薛滌纓悠悠道:「我肚子餓時,就想吃飽飯,肚子填飽後,又想再吃好點,吃飽飯沒事幹的過程,就想找個女人玩玩,一個女人玩夠了時,我又想到勾欄轉轉,如果我被人欺侮時,就想武功強點,如果我欺侮別人時,就又想別人武功弱點……」

他望著小傷的眼睛笑接道:「任何的不如願,我都覺得遺憾。」

小傷冷冷的盯著他的眼睛淡淡道:「現在你還有遺憾麼?」

薛滌纓誇張的嘆道:「哎!人生不如意常人九,我又怎麼會沒沒遺憾呢?」

小傷道:「卻不知閣下的遺憾都是些什麼?」

薛滌纓笑道:「那就太多了,一時半會我又怎麼說得出?」他悠然接道:「我非常贊同古人說的話,古人說‘人有七情六慾’,這真是一點都不假。‘人的慾望無限,欲求不止’,這句話我也同意。你瞧照這麼看來,我只怕要遺憾一輩子了。幸好有件事,我不會覺得遺憾。」

小傷道:「何事?」

「我想馬上殺了你。」薛滌纓笑道:「我想並且能做到,所以不覺得遺憾。」

說著話,只聽「嗖」的一聲,他手中的油紙傘已被他輕輕一拋,穩穩的落到了旁邊的一顆楊樹上,而樹上滿樹的揚花卻未一朵被震落。其準頭和力道拿捏之準竟不差分毫。

小傷嚎叫一聲好。

這時薛滌纓的手一垂一揚。他穿插的本是;勁裝急服,外罩紫色風氅,但勁裝的衣袖卻又長又大,手一垂下,竟完全吸入了袖口裡,等他再抬起時,一雙平凡無奇的手竟突然變了,變成了一雙血色慘然的魔手——用古銅鑄就的魔手。

此時雨雖小了些,但風頭卻更勁。

但見他風擎飄飄,亂髮飛舞,舞動著血色雙手,獰笑著一步步朝小傷逼近,在這片暗淡的樹林裡,看來活脫脫像是隻擇人而噬的叢林怪獸。

小傷盯著這雙血手,淡淡道:「閣下很自信,對於太自信的人,我也不會讓他覺得遺憾的。」他一字字道:「我只會讓他覺得後悔」。

說完這句話他就閉上了嘴。「鏘」的一聲,他手裡的藏邪刀也已出鞘。漆黑的刀身閃爍著幽暗的異彩。

薛滌纓望著刀身上的異彩,距小傷一丈外停下了腳步。讚道:「好刀!」

小傷也道:「好手!」

「本是好手!」薛滌纓說話問忽然出手,閃電般攻出人招。

招招犀利毒辣,式式迅猛絕倫,招式藉著風勢「呼呼」生威風勢挾著刀式怒號,霎眼間花葉被他體內所發出的殺氣所摧,紛紛殘落,怒風挾著苦雨倒飛,盡摧人眼。

小傷在這風雨花葉間,血手人招下,卻並不抵擋,游魚矯龍般閃避開去。

他有一個原則:絕不和發怒的公獅子鬥狠,絕不和發威的母老虎鬥嘴,甚至也不要和叫春的貓鬥氣。無倫什麼原則,都一定有他的道理。他現在用將起來果然湊效。

他在樹木間穿梭來去,遊刃有佘,而薛滌纓空自發招卻連他衣袂也沒沾著一塊,心裡已有些發急,不覺間,方寸漸亂。

小傷本在等此機會,如今機會到來怎肯錯過?前躍的身形猛然一頓,左手刀反腕一撩,閃電般向薛滌纓右肋砍下。薛滌纓驟逢不意,慌亂向後仰身躲閃,誰知這時,他背後忽有白光一閃而波。

隨著一聲慘呼薛滌纓的人已仰面跌倒在地上,鮮血如泉湧般向他前胸後背流出,混著地上的擔水不斷向四下蔓延。

那道一閃而沒的白光是自一柄精芒四射的的鐵劍握在一個頭戴寬的大竹笠的白衣人手裡,但見他笠沿低壓,也不知是俊是醜。

現在劍已入鞘,就像從未拔出來過一樣,他緊握住這柄入鞘之劍,站在一棵樹下,冷冷的看著薛滌纓的屍體,忽然道:「你一定在奇怪我為何要殺死他?」這話他是對小傷說的。

小傷也正在冷冷的看著他,便道:「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