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何為秘密

這些問題對鐵心摯而言,都是不解的秘。

秘密本來就是相對於某些人而言,不知道真相的事實。只可悲人性中總免不了對秘密的濃厚好奇心,而不是尋求改善現實的方法的積極進取心。

揭穿秘密無非就是要我們明白事理,積極進取。那麼這件事的秘密是怎樣的呢?

「她」果然是悠悠,至少現在還沒有人能證明它不是悠悠。

誰又能想象悠悠此刻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呢?也沒有人。

但她臉上的表情卻已讓我們感到了她心裡的酸楚,不知名的酸楚。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吃吃道:「心摯……」

風忽然自門外吹了進來。他們都忍不住機伶伶打了個冷戰。

無論如何,又見面了,經年不見,相思早已徹骨,他們本應有很多事要告訴對方,可是,他們非但無言,甚至連一個熱烈的擁抱都沒有。

但是,他們的身子卻在不住顫抖,顯得很激動,悠悠更早已淚流滿面。這又是為什麼?

難道是因為悠悠緬腆?難道傳聞有誤,他們之間並不如傳說中的那麼轟轟烈烈、肝腸寸斷的去愛過?

這當然也沒有人知道。

門又無聲的從外面關上。那個喪心病狂的秋水痕也不知到哪裡去,他似乎根本就無心要看他們是怎樣相見的。屋子裡又忽然恢復了靜寂和漆黑,他們的人甚至靈魂都已置身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他們在黑暗中的確做了很多事,包括將鐵心摯身上的繩索解開,但這些他們自以為很秘密的事,他們卻不知道也早已在秋水痕的掌握中。

過了很久,鐵心摯才忍不住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悠悠的眼淚又流下,她終於抑不住心中的激動,撲倒在鐵心摯懷裡,痛痛快快的哭訴起來。

她之所以會在這裡,當然有一段傷心的往事,而這往事無疑與秋水痕有關,但是鐵心摯卻再也沒想到,她的往事中,最關健的兩個人物還是風月鈴和風月蛾兩姐妹。

誰都想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因為我們無知,既無知,所以才求知,才渴望,才有希望。

而希望,永遠是人類發展進步的動力。這道理正如同人性中的愚昧,因愚昧所以才痴迷。奇怪的是,人只有有了痴迷,痴狂,才能有所成就,好似執迷不悟,其實卻已大徹大悟。這又是為何?

這些道理,悠悠當然不會去想,她的心思早已飛到了很久以前的往事中,也不知為什麼,那往事以前的往事,她並沒有對鐵心摯說。

往事是這樣開始的——

她說道:「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尋找你,一年前的一天,我也不知是昏迷還是睡著了,我只知道當我醒來時,就已落入那個下賤卑鄙的女人的掌握中。」鐵心摯忍不住問道:「那個女人是誰?」

悠悠道:「她說她叫風月蛾。」又是風月蛾。她的聲音裡充滿恐懼和害怕,顫聲接道:「她簡直不是人……」

風月蛾是雙性戀者,且是個虐待狂。這一年多以來,悠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完全無能為力的被迫接受著她對她所做的種種骯髒、齷齪、屈辱的事,將她當成自己的隸來折磨。

在一個純真女孩的心目中,這一年多以來,她所經歷的,根本就是她從未想到過、從未聽說過、更從未看到過的事,那幾乎已包括了天下所有變態遊戲的總和,而這一切,又是和她以往所有倫理、道德、文明、以及她心目中早已樹立的人生觀、世界觀、道德觀、價值觀完全背道而馳的。

誰也想不到,這麼脆弱的她,居然還沒有瘋掉,這簡直已是奇蹟。

她身上雖然遍體鱗傷,飽受摧殘,遲早總還可以癒合,而她心裡的創傷卻是無論多久都無法撫平的。

她雖沒有發瘋,心裡卻一定很痛苦。鐵心摯靜靜的聽完她的訴說,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將她緊緊的摟在了懷中。想到風月蛾竟是這麼不可理喻的人,連他的背脊都在發冷。

悠悠渾身劇烈的顫抖著,過了很久,才能開口繼續道:「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鐵心摯只有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他知道她此刻需要的是傾訴而不是言語的安慰。

悠悠顫聲道:「因為她將我關閉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地室裡,而且據她說,那裡本是她的秘室,根本沒有別人知道。」

鐵心摯忍不住問道:「可是秋水痕又怎麼發現了你?」

「我也不知道」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可是她感到鐵心摯握著她的手卻在發冷,竟似比她還害怕。他怕的是什麼?

她的話還未說完,門外忽然又有聲音傳了進來道:「她不知道,我知道。」

是秋水痕的聲音,但聽他悠悠接道:「其實你也應該想得到,風月鈴和風月蛾既然是姐妹……」

「是姐妹?」鐵心摯訝然自語道:「我怎麼沒聽說過?」

秋水痕徑直接道:「風月蛾的秘密,別人不知道,她總可以知道吧?」

這解釋有些牽強,但鐵心摯並沒有追問,他的心似乎一直有些亂。

秋水痕冷笑道:「在下不才,又常寄身在風月鈴這裡,明裡暗裡,有意無意間,幸運的也知道了這秘密。」他嘆息道:「在下確實不是君子,但這位美麗的悠悠姑娘不會因為在下不是君子而不再心存感激了吧?」

悠悠吃吃道:「多謝秋公子。」

鐵心摯沒有說話。他已感覺到秋水痕絕非等閒人物,他對秋水痕的話,縱然不信,也只能心存疑慮而已。

他們感到彼此的手都已越來越冷,就像是感到了什麼不祥的徵兆,莫非是關於秋水痕針對嘯天山莊而設的毒計?這又怎麼可能?除非秋水痕在利用完他們之後,又設有連環毒計將他們殺死,這也許是唯一的可能。

鐵心摯忽然道:「閣下出手相救,我和悠悠都很感激,此次又將聯手對付嘯天山莊,更覺榮幸,卻不知秋兄這錦囊妙計將如何施為?在下將如何略盡綿薄之力?」

秋水痕笑道:「秋某正要說這事哩,據不才所知,五日後,嘯天山莊的莊主和莊主夫人將到離山莊十里外的古佛寺去燒香祈福,那天正是一年一度趕廟會的日子,遊人必定很多,那裡雖是嘯天山莊統領的地盤,戒備也必定分外森嚴,是以要取龍嘯天和莊主夫人的項上人頭,不智取是絕對不行的,幸好我已有了一條毒計」。

鐵心摯在聽著他接道:「你和悠悠姑娘即日起程,提前上山到達古佛寺,那裡自然有我的人暗中接應,他會安排你們到一個絕對隱秘的地方等候,等著他們的到來」。

「你能確定他們一定會到我們所隱藏的地方去?」鐵心摯忍不住問道。

秋水痕道:「要禮佛祈福就一定會去。」

禮佛祈福的地方當然就是佛堂大殿,鐵心摯已明白,卻又忍不住道:「可他們的貼身侍衛也不是好惹的」。

「你是說‘紫衣血手’薛滌纓」、藍袍神棍‘藍大先生’、綠衫玉簫‘白雲生’、白衣神劍‘西門月’,這四人的確已是武林中一流高手,普天之下誰也擋不了他們的聯手一擊,可是你們根本就不會遇上他們。

鐵心摯忍不住道:「為什麼?」

秋水痕淡淡笑道:「你莫非不瞭解龍嘯天的脾氣,謝小凰的性格?」

鐵心摯道:「秋兄莫非知道?」

秋水痕悠然道:「當然。在他們禮佛祈福時,他們根本不容許任何人在身邊看著,所以到時大殿外雖然戒備森嚴,可是你們既已在大殿內,所有的戒備對你們而言,都如同虛假,到時我再遺人在大殿外製造混亂,而你們卻在殿內關門打狗,豈非妙哉,你說是麼?」

「是極」,鐵心摯嘆了口氣道:「秋兄的計謀果然高明,可是我還有件事不明白」。

秋水痕道:「請說」。

鐵心摯道:「我鐵某要對付嘯天山莊乃是因為仇恨,可秋兄你呢?」

秋水痕道:「當然也是仇恨」,他的聲音裡確定充滿了仇恨。

鐵心摯又道:「是針對小傷,還是嘯天山莊的莊主夫婦?」

「都有」,秋水痕冷笑道:「對小傷,我是報復,對嘯天夫婦我是報仇」。

鐵心摯道:「報仇?卻不知是什麼仇?」

秋水痕狠聲道:「仇恨只有一種,無論什麼仇恨都一樣」。

鐵心摯閉上了嘴,他當然不明白秋水痕不說,只因他也不知道,他沉吟著問道:「卻不知咱們什麼時候起程?」

秋水痕道:「明晨」。

鐵心摯道:「現在何時?」

秋水痕道:「還早」。

鐵心摯嘆了口氣道:「你知道我鐵某人最怕等的,不過……」。

秋水痕道:「不過什麼?」

鐵心摯道:「風月蛾想必已落入秋兄手中?」

秋水痕道:「秋兄緣何有此一問?」

鐵心摯道:「是?還是不是?」

「雖沒有,也差不多了」秋水痕淡淡道:「因為我還不想打草驚蛇,風月宮在江湖中畢竟浪蕩有名」。

鐵心摯道:「那麼我只有一個請求。」

秋水痕道:「請說。」

「風月宮有個叫戚兒和凝珠的侍兒,我想將他們帶走。」鐵心摯道:「而且既然我和悠悠要化妝,就讓我們化妝以後,再叫他們來見我。」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難道是因為戚兒和凝珠根本就不可能刺殺得了風月蛾,他這樣做是想救他們?

難道他還嫌自己的麻煩不夠多麼?他既是這樣仗義的人,又怎會和小傷結下冤仇?這無疑也是個迷。

秋水痕沉思著,忽然笑道:「好,我答應你,但是他們絕不能上山入寺」。他為何不拒絕?

鐵心摯道:「當然,而且我還得要你派出兩個武功高強的人將他們看住,不準再回風水宮。」

悠悠一直沒有開口,她心中本有許多疑問,卻也沒有問,但他們的手卻握得更緊,他們彼此早已互相信任。

「明晨」已到。

車馬行頭都已備齊,馬車起行。

鐵心摯和悠悠都已在秋水痕精妙的易容術下徹頭徹尾的變了個樣,儼然是一位因年事已高而帶著老婆孩子告老還鄉的官吏,他們的孩子就是戚兒和凝珠。

他們雖易了容,戚兒和凝珠卻只是分別換了一身富家公子小姐的服飾而已,是以除了鐵心摯外,還是沒有人知道她是女兒身。

戚兒和凝珠共乘一輛馬車,而鐵心摯和悠悠則同乘另一輛。

他們再也沒想到秋水痕居然並不同他們前往,同行的除了秋水痕替他們配的幾個家眷打扮的跟扮隨從,就只有趕車的車伕了,但他們心裡卻明白這些所謂的跟班、隨從、車伕無一不是深藏不露的絕頂高手,都是秋水痕特意安插在他們身邊作眼線的。

他們雖然明白,卻並不過問,因為這早已在他們的意料之中。他們只是奇怪秋水痕為何不一同前往?

他們唯一能確定的只有一點,那就是他一定會到古佛寺去,至於他怎樣去,以什麼面目和身份去,卻沒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