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意外之外

但見她白如春雪的臉上滿是激憤,胸膛劇烈起伏著,右手裡還捏著柄帶血的利劍,鮮血正一滴滴自劍夾滴落,落在地上,竟是紫黑色的。劍上竟淬有劇毒。

小傷強忍著劇痛,艱難回頭,去看她的臉。他忽然又笑了,狂笑。

飛雪。

仗劍刺殺他的人竟是飛雪。這無疑又是卜詭老朽早就設好的圈套。

這時,飛雪正狠狠瞪著他,咬牙道:「你殺死了小傷,我也要殺死你。」

血如湧泉般自小傷胸背上流出來,可是他全然不管,他劇烈的咳嗽著,猛烈的狂笑,喃喃狂笑道:「很好,很好,你總算為他報了仇。」

他又緩緩的轉向楚楚,也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斷斷續續道:「很好,你們也很好,你們也報仇了……」

說完這句話,他就倒了下去,他倒下去後,眼睛還是死死的瞪著楚楚和孩子。他實在心有不甘。

也不知為什麼,看著小傷慢慢倒了下去,楚楚的淚卻忽然流了下來。自始至終,她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可是現在她居然流淚了,這是出於女人同情的天性,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

秋水痕沒有理她,他緩緩鬆開抱著她的手,一步步走過去,俯身從小傷身上取出了刀譜和藏寶圖,笑了笑,然後又用兩根指頭拈起了藏邪刀,轉頭去看飛雪。

飛雪一直盯著倒在血泊中的小傷,怔怔的發呆。他忽然冷笑道:「你要殺的就是他?」

飛雪木然點了點頭,她實在已被小傷方才的舉動驚呆了。

秋水痕悠然道:「我說過要幫你殺死他,就一定會幫你殺死他。現在,你可信了?」

飛雪又茫然點了點頭。

秋水痕嘴角漸漸露出一絲殘酷的笑意道:「可是,你為什麼不問問我,他究竟是誰呢?」

飛雪勉強控制著內心的傷痛,咬牙道:「我不管他是誰,我只要知道他是殺死小傷的人就已足夠。」

秋水痕故顯不經意道:「如果他就是小傷呢?」

飛雪啞然道:「小傷?不可能,小傷早已死了,他怎麼可能是小傷?」

「他就是。」秋不痕殘酷的笑道:「他如果不是小傷,我會幫你殺了他麼?」他狠狠的瞪著地上的小傷道:「就因為他是小傷,就因為他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所以我才會要他死的。」

他目光毒蛇般盯著飛雪的眼睛,冷冷接道:「你作為一個表樓,對小傷身上的印記,應該比我更清楚,你為何不看一看?」

小傷身上有很多特別的印記,飛雪已經看見。她整個人都開始顫抖起來,雙目定定的盯著小傷,就像是忽然變成了個白痴。

小傷雖已成為鐵心摯的模樣,但她已認定那是易容所致。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多麼可怕的事。她發了瘋似的趴倒在小傷身上,不停的叫喚著他的名字。然而小傷哪裡還能開口?

秋水痕不再理她,緩緩轉過身,和楚楚消失在門外暮色中。

一個故事是怎麼樣開始和怎麼樣結束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過程。所以在這個故事中小傷竟然死了,秋水痕竟然平安無事,雖有違人意,但卻正如無顏和玉十居然被困在一起,秋水痕居然假飛雪之手殺小傷,一切似都很偶然,仔細一想,但卻又實在都是情理之中之事。這並不為奇。

奇的是,取代玉十之後的卜詭老朽又是誰呢?到目前為止這仍是秘密。不過,秘密無非就是不知道真相的事實而已。事實既然存在,就總有被知道的一天。

暮色沉沉。

飛雪忽然不在哭了。她已哭夠了,哭累了,哭得心都碎了。

在她的生命裡,小傷是她唯一鍾愛的男人,在她記憶中,小傷是唯一將她當人看的男人,而現在她卻親手殺死了他,殺死了她唯一的痴戀,殺死了她精神的支柱,他的一生就這樣一下子全都被她葬送掉了,卻教她如何能夠接受?

這真是命運的悲劇,真是人生最大的諷刺,難道她這樣的人生註定是這樣的悲劇麼?

她已完全絕望。

一個人一但完全絕望,他唯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毀滅。只有毀滅,她內心的痛苦才能得到解脫。

她慢慢的俯下身去,將小傷抱起,慢慢的轉過身,走向屋外的茫茫暮色,屋外有風。

狂風獵獵,吹在她身上彷彿是刀,她卻似毫無知覺,行屍走肉般,一步步走向遠方的黑暗。

她知道前面的黑暗中是一面壁立如削的懸崖,她終於走到了懸崖邊上,下面就是深不見底的深淵。她將自己的臉,輕輕的貼在小傷臉上,許久許久,忽然緊緊閉上雙眼,縱身一躍,跳下了懸崖。

痴於情,最終也必將毀於情,這才是他們們悲劇的癥結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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