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悠悠回到這裡的時候,除夕將至。看到天地間一派祥和的氣象,她鬱悶悲苦的心逐漸舒展開來,暫時將滿腦子的愁雲慘霧全都拋到了腦後。
她決定要為自己唯一的爺爺過一個快樂的節日。她從沿途的每一個市鎮上都挑了些她爺爺喜歡的東西,準備給爺爺一個驚喜。
涉水路入暗河、穿山隙,曲折行來,終於到家了。
她和爺爺的家裡也是一個幽深曲折的洞。她爺爺常說,此洞雖是他們的家,但洞裡乾坤之大,秘路幽徑之多,就連他也不能盡數。所以在她心目中,這洞的本身就一直是個秘密。可是她卻從未去探過秘,她怕她爺爺擔心。
洞口的那株古松依然蒼翠,古松旁的紅梅已傲然開放,隱隱的她已聞到了梅香。
洞口在半山腰,任何人也不可能一躍而上,可是他們爺孫倆早有準備,她從邊腳下的一志岩石下,摸出一圈繩索。繩索的一端套有鷹爪形的鐵鉤,她掄起鐵鉤往洞口一拋,鐵鉤搭上古松,她用力一帶繩索,料定鐵鉤已鉗住了古松才鬆了口氣。
但是她雙手緊握繩索,雙腳藉著山壁反彈之力,眨眼間便已攀援上去。
入得洞口,藉著洞內熹微的天光,可以看見她爺爺正擁被而臥。她叫道:「爺爺。」
她爺爺沒有回應。她又叫了一聲,老人還是一動不動。
她已感到情況有些不對了,三步並作兩步的跑到老人床前,老人身體冰冷,顯然已死去多時。
她悲從中來,放聲痛哭。她實在沒想到上次和爺爺之別竟成永別。
這時,幽遠曲折的洞窟裡竟忽然傳來了慘呼之聲,聲音短促而尖銳。
悠悠心中一驚,莫非這洞窟裡發生了什麼可怕的變故?方才她並沒有發現其爺爺有任何被人害死的跡象,但現在,她已開始懷疑。
她自懷中拔出柄寒光閃閃的匕首,躡手躡腳的循聲尋去。
前面的洞穴錯雜交復,她以前從來也不敢跨進半步,而現在,她似已下了決心,要為爺爺復仇。
洞內由於經常沒有人跡,洞頂奇形怪狀,顏色各異的石鐘乳,如星羅棋佈,越往裡光線越暗淡,更顯得迷離詭譎,但她鼓起勇氣,仍然前行。
潮溼的空氣中透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隱然間,她已聽到黑暗中有人在負痛。
是誰負了傷?是誰傷了他?
聲已越來越近,悠悠終於走到近前。此時,她距離自己所住的洞穴已很遠。
聲雖然已很近,她側耳傾聽,周圍卻並沒有任何異樣的動靜。她心存狐疑,摸索著向左一的,繞過正面的石壁,眼前竟割然出了一點燈火。
慘碧色的燈光是從一盞銅燈裡發出來的,銅燈嵌在石壁上的一個縫隙裡。這裡竟別有洞天。
這點慘碧色的燈光正照在一個滿身血汙的人身上。
他就倒在自己的血泊中,一張本來不及英俊的臉已血肉模糊。饒是如此,悠悠還是認出了他是誰。
他竟是玉十。
曾經風度翩翩,玉樹臨風的佳公子,現在竟已只能像條死狗般奄奄一息的躺在那裡。
他怎會在這裡?誰有那麼大的能耐能將他傷害?
悠悠心中的疑問很多,可是她什麼都沒有問,似也忘了四下可能潛伏的危機,驚呼著很快衝了過去,想要將他扶起。
這時,玉十也看見了她,他艱難的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來道「不……」他嘴唇蠕動著,似有什麼驚人的秘密要告訴她,但他已氣若游絲,哪裡還說得出話來?
悠悠望著他驚惶的雙眼,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秘密想要告訴我?」
玉十眨了眨眼睛,胸膛起伏著,顯得很著急。
悠悠又道:「是不是有什麼賊人到了這裡?」
玉十眨了眨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手指指向左面的一個洞穴,然後手在半空突然無力的癱軟下來,身子一陣抽搐就再也不動了。永遠不能動了。
悠悠強忍著心中的悲憤,慢慢的起身,向玉十所指的洞穴走去。
玉十要說的秘密無疑就在那洞穴裡,他拼死也要將這個秘密說出來,可見這秘密的關係極為重大。她走了過去。
這個洞庭穴居然口小腹大。她只奇怪以前和爺爺為何從未看見過。
從四壁嵌著的燈光裡看過去,這洞穴就像一口巨大的石,而她所站的位置就是頸。
方才感受到的腐臭氣已經越來越濃,她忍不住伸手去掩鼻孔,眼角卻無意的瞥見甕中亂石堆中似有人影晃坳。
她大驚之下,凝目望去。這一望,幾乎連她的魂都望沒了。
她霍然看見了兩具骷髏.從他們屍骨可以看出,這兩人至少已死兩年以上,而從他們穿的服飾上可以看出其中一個無疑是女性,而且兩人很相愛.
他們至死也相互緊緊擁抱著,一柄寒光閃閃的古劍自男子的後背穿入,女子的後心穿出.他們並沒有倒下去,因此他們臨死時是側身偎靠石壁而坐的.
過了很久,悠悠才能呼吸,她的手心已不覺沁出了冷汗,目光慢慢的自兩具屍骨間移開,忽然看見了他們身前地上的一塊藍布.
這塊藍布像是從那男子衣襟上撕下來的,上面用鮮血寫著一行字。由於時間過去太久,鮮紅的血漬已變成紫黑色,看起來令人怵目驚心。這行字寫的是:
「天絕地滅雖死,天荒地老不悔。」
其右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是兩個人的名字。悠悠看到這兩個名字時,面色立刻慘變,就像看到了天下最荒唐、最可怕、也最不可思議的事,她整個都像是被詛咒般僵木了。她的人在這裡,靈魂卻像是已出竅。
她一動不動的僵立在那裡,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也不知從哪吹來一陣風,石壁上所有的銅燈立刻同時被吹滅。四下裡立刻變得一片漆黑。
誰也想不到悠悠此刻心裡是多麼驚懼、憤怒、羞辱和痛苦,誰也不知她為何會有如此強烈的反應。
過了一會兒,黑暗中忽然又有了陣輕微的響動,悠悠驚懼萬分,喝道:「誰?」
她的聲音實在太小,也許黑暗中的人根本就沒聽見,可是她心裡卻已經發毛。顫聲道:「你是人是鬼?你想怎麼樣?」
沉寂片刻,黑暗中終於傳來了聲音,道:「你說呢?」
竟是小傷的聲音,小傷居然也到這裡來了,他是怎麼來的?
悠悠循聲慢慢靠攏過去嘎聲道:「小傷,是你麼?」
只聽黑暗中的聲音道:「當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