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男兒此時當豪情

傷口當然重,這時,他們已攜手回到洞裡,楚楚看著他背心的傷口,眼淚又流下,她用顫抖的雙手替他慢慢的將傷口包紮。

她包得很慢,眼裡一片茫然,她就像一個被意識控制的傀儡,機械的做著這些事。

小傷拉過她的手,輕輕的捧著,望著她失神的眼睛,關切的問道:「你怎麼啦?」

她就像如夢初醒,忙搖頭道:「沒什麼。」

小傷鬆了口氣,柔聲道:「你方才到哪裡去了?」

楚楚道:「我……我覺得無聊,想出去走走……」

小傷道:「瞧你身子這麼弱,著涼了怎麼辦?」

他將楚楚整個人都攪入了自己的懷抱,替她擦拭被雨水淋溼的柔發,安慰似的幽幽道:「現在我已回來了,什麼都不必擔心了。」

楚楚眼角還帶著淚,哽聲道:「嗯。」

小傷感覺到她身子卻顫抖得厲害,輕聲問道:「冷嗎?」

「不冷,我……我不知道……」她眼裡閃動著光芒,誰也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他們就這樣互相擁抱著,也不知過了多久。楚楚忽然輕聲道:「公子。」她的聲音輕如蚊鳴。

小傷道:「嗯,什麼事?」

楚楚道:「我……」話出口,她的淚已流下。

小傷溫柔的微笑著,替她將淚擦去,他嘆了口氣,柔聲道:「天已不早,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聽話,乖乖的去睡一覺。」

說著話,他已準備起身,楚楚卻一把將他拉住。

現在她已不覺得羞澀,覺得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但是,當她發覺小傷已經站住了時,她的手又不自覺的鬆開了。

小傷忽然覺得這一刻她真是天底下最美麗的女人,因為她這是真情流露,世上沒有任何美麗能超越真所造成的美麗。

這一刻,小傷居然走神了。他慢慢的又坐回到座位上。他已感到楚楚要說的事,一定非同小可。

楚楚痴痴的看著他,看著看著眼淚就又流了下來。嘴唇抽動了幾次,終於道:「我們有孩子了。」

小傷一下子怔在了那裡,他的眼睛雖然在看著楚楚,他的神思卻像是到了遙遠的地方,

他整個人都像是一下子到了很遠的地方。

他沒想到聽到這個訊息,自己竟會是這樣的反應。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要做孩子的父親,做妻子的丈夫了。就因為那一次禽獸的作為,這還意味著很多……

這一刻,他忽然又感覺到自己對楚楚並不如自己方才認為的那樣愛她,無論那是怎樣一種感情,都絕不是愛情。

那也許都只是一種依賴。他只是想要一種家的溫暖,這也許又是因為他對寂寞本身的害怕和畏懼,才產生的這種渴盼。

此刻,他也才意識到,他對楚楚所做的,也正如他為飛雪所做的,他圖的只是個心安,因為他覺得應該做,所以就會不顧一切的去做到。

他機械的伸出手,慢慢的去撫摸楚楚的臉龐,又過了很久,他才能開口說話,他彷彿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說:「太好了,有孩子了。」

楚楚臉上的表情也很複雜,就好像吃了黃蓮,終於無力的癱軟在小傷的懷裡。

小傷感覺到她的身子抖得就像是秋風中的落葉,他忽然間感到自己身子也抖得厲害。

是不是風更冷了?

這一刻,他想到了悠悠,也許還有無顏,可是連他自己都不能確定。他輕輕的撫摸著楚楚的秀髮,很輕很輕……

玉十山莊。

秋菊正豔,本來春天才開的梨花也開了。

悠悠看著白雪般的梨花已有很久。最近一段時間,她的心情並不好。玉十也看出她的心事很重,是的,最近一段時間他總是變著法子讓她開心。但看起來似乎收效甚微。

門是敞開的。玉十走進來的時候,悠悠已經發現卻並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公子早」

玉十到她對面的檀木椅上坐下,凝注著她的眼睛,良久,才嘆了口氣道:「你很不開心。我看得出。」

悠悠垂下了頭。

玉十道:「我生平從未勉強過任何人做任何事。所以我也絕不會勉強你。」

悠悠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玉十顯得有些傷感道:「我承認,我是真的很喜歡你。但這也是我喜歡而已。也許就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不希望看到你不開心。以前我沒有問過你的心事,現在不會,將來也不會。因為每個人都有權力保留自己的隱私。但是,你總應該告訴我要怎樣才能讓你開心吧。」

悠悠的頭垂得更低道:「對不起。」

玉十道:「你並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對不起你。因為真的是我令你不開心了。」

「不是。」悠悠分辨道:「都是我不好。我不知好歹,不識抬舉。可是……我真的沒辦法,我做不到……」

玉十問道:「他對你真的那麼重要?」

悠悠道:「我不知道,可是我就是忘不了他。雖然我也知道我非但不該見他,甚至連想都不該想起,可是……」

玉十沉默。

悠悠忽然抬起頭,嘎聲道:「你為什麼不問問我他到底下是誰?為什麼不問問我為什麼會喜歡上他?」

她嘎聲接道:「你問,我就會告訴你的。」

玉十悽然道:「我為什麼要問?問又如何?問就能令事實改變麼?難道我問出他是誰以後,去將他殺了,你就會愛上我麼?」

他顯得有些激動,因為他心裡畢竟已猜出「他」是誰。悠悠居然寧可愛上鐵心心摯,愛上這個醜陋的男人,而放棄他,放他這個十全十美的佳公子。這對他簡直就是汙辱。

他內心充滿了憤怒。可是很快他就強抑抑了下來。

悠悠一直在流眼淚。她的眼神誰也讀不懂。這時玉十面色恢復平靜。淡然道:「這些事情是誰也無法勉勵的,你也別難受。無論如何,我們還是好朋友,不是嗎?」

悠悠點了點頭。

他柔聲道:「既然我們是好朋友,你就應該聽我的話。」他看著悠悠的眼睛,緩緩接道:「勇敢的去做。」

一陣風吹過,梨花隨風凋落。

悠悠的嘴唇咬得更緊。她心中雖然難受,卻也奇怪,有些事自己雖不能說,可是玉十為何也不問呢?

玉十已經走了出去。看著他依然風度翩翩的背影,她又忍不住問自己:「他既然那麼好,自己為什麼真的這麼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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