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男兒此時當豪情

春風得意樓。

秋水痕已經站在門外等了很久,也想了很久,他的心裡並不如他的表面那麼平靜,這次計劃雖然周密卻還是出了漏子。

誰也沒想到飛雪會橫空給鐵心摯一刀,他並不想要鐵心摯死,至少現在不想。

冷七脈當然更不希望,這時,秋水痕已在狐媚的帶領下走了進來,這回他連狐媚的屁股都沒去看,他所注重的事絕不是女人。冷七脈冷冷的看著他,忽然問道:「飛雪怎麼回事?」

秋水痕回稟道:「她已經死了。」

冷七脈道:「鐵心摯的傷又如何?」

秋水痕道:「料無大礙。」

冷七脈厲聲道:「我要明確的答案。」

秋水痕道:「最近一個月痊癒。」

冷七脈又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道:「但願如此,否則你我腦袋不保。」

「是」秋水痕道:「以後我會加倍小心。」他一頓又問道:「那位悠悠姑娘……」

冷七脈立刻打斷了他的話,厲聲道:「她和玉十公子的事,與我無關。」‘

「是。」秋水痕又閉上了嘴。

悠悠醒來時,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玉十公子,這裡是玉十山莊,當她發覺自己並未躺在淒冷的雨中,而是在柔軟舒適的床上時,就已明白這一點。

她垂下頭去看自己的衣服,衣服是新換的,她的臉「刷」的一下子就紅了,幸好這時玉十已在解釋道:「你離開後,我還是不放心,就趕了去,可是,我還是去晚了一步,見到你時,你已經倒在了泥濘中,我將你抱下山以後,就用馬車載了回來。然後叫丫環們替你換了衣服。」

悠悠目中充滿感激的瞟了玉十一眼,垂首低語道:「多謝公子。」

玉十關切的看著她,柔聲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告訴我嗎?」

玉十不問還罷了,這一問,她悲從中來,情不自禁,百感交集的一下子撲倒在玉十懷裡,失聲痛哭起來。

玉十愛憐的撫慰著她,柔聲道:「別哭,現在無論什麼事都過去了,過去了……」

可是悠悠哭得更兇,她將玉十抱得更緊,似乎現在玉十已是她唯一可以傾心依賴的人,她泣聲道:「公子,我……」

她欲言又止,似乎她滿腹的心事和痛苦就連玉十也不能為她減少半分。

她盡情的哭,玉十就讓她哭。他一向懂得怎樣體貼愛護女人。

等她哭累了,她似乎才感覺到自己的生態,掙脫玉十懷抱道:「對不起,公子。」

玉十卻又將她攬入自己的懷抱,她竟似不能拒絕,她聽玉十柔聲道:「答應我,以後無論遇著什麼事,都不要避開我,因為……」

他並沒有說因為什麼,卻轉口道:「你對我有多麼重要,你知道嗎?」

悠悠偎依在他懷抱裡,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她聽得竟痴了,她是完全陶醉在玉十的柔情裡,還是在想別的什麼呢?

小傷身受飛雪那一刀,雖然痛苦,但心裡感到豪情萬丈,悠悠雖然沒有給他一刀,可是他的心裡,卻像是刀在被割著。

他狂笑是因為她們,他痛苦還是因為她們,命運為什麼總是這樣無奈,生活為什麼總是這樣殘酷?這難道真是老天對他的捉弄麼?

他一路狂笑,一路狂奔,天已經完全黑暗,淒冷冷雨仍勁,他跑也跑累了,笑也笑累了,突然停下來。他忽然感到周圍是多麼安靜,自己是多麼寂寞。

那風雨的呼嘯都似已隔得很遙遠,很遙遠,。因為他的寂寞,是滲入骨髓的孤獨,只要心是寂寞的,那麼他無論在哪裡在什麼情況下,感受到的都只是陪伴在他周圍的孤獨。他忽然感覺到很恐懼,恐懼這種被遺棄的孤獨。

傷口的血早已凝結,可是他的心卻已開始在流血,他忽然沒命的向前方奔去。

他忽然很渴望楚楚,渴望能回到楚楚身邊,就像回到家,回到母親的懷抱。

從這一刻起,他既沒有想無顏,也沒有想飛雪和悠悠,他心裡只有楚楚,彷彿楚楚已是他生命的全部。

風未住,雨將停,他總算回來了。

他相信楚楚一定還在等著他回來,她的心裡一定焦急而擔心,他已可想見楚楚柔韻、嬌慵而充滿依賴的眼神,他已感覺到她對自己略顯羞澀的柔情。

楚楚本來已完全依賴他,可是現在,他忽然感覺到她竟成了自己完全的依賴。他心裡從來未曾這麼渴望,從來未曾這麼激動。

朦朧的雨簾的山洞天然的屏障,山洞依然物什依然,空氣中甚至還殘留有楚楚身上散發出的淡淡的幽香,可是楚楚卻不見了,她竟然忽然失蹤了。

小傷已在狹小的山洞裡轉了七八圈,每邁出一步,他的心情就沉重一分。漸漸的他的手心已不覺沁出了冷汗,他整個人都似已冰冷。

他還記得那份神秘的信柬上給他的警告。莫非楚楚已落入別人的掌握?是冷七脈還是……

現在江湖中人都知道他是鐵心摯,他實在不瞭解鐵心摯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鐵心摯特立獨行,幾乎沒有一個朋友,江湖中的人,無論黑道白道,似乎都對他不滿,就連小傷自己都恨不能殺了他,莫非是他認為自己假冒其名?那麼,他在哪裡?

現在,他心裡的結,沒有一個是他能解開的,他只有去找,他只想要找到楚楚。

對別人來說,她也許是個無足輕重的人物,可是對他卻不同了。因為他有責任,也有義務這樣做,他不管以前自己做過些什麼,因為那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和將來他一定要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

當他跨出山洞那一刻,他就已決定去做,他的手又握緊了刀柄。

可是,他握刀的手一下子又鬆開了,他整個人都已溶化。

風住,雨未停。

楚楚正站在洞外朦朧的雨霧裡,幽幽的望著他。

她的眼神很奇怪,她整個人都顯得憔悴了很多,她看來就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孩子,眼淚忽然就流了出來,和著雨水一起流下。

她痴痴的站在那裡,全身都在抽搐,胸脯劇烈的起伏著,顯得很傷心。

誰欺負了這可憐的女子?小傷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他幾乎激動得喘不過氣來,一步步的走過去。

他早已張開了他的雙臂,就像龍捲風一樣將她整個人擁抱。

他們將對方都抱得很緊,就像是生怕對方會突然從自己身邊溜走。

楚楚抽泣道:「你回來了。」

這不是問,這是對對自己內心的安慰。

小傷道:「我回來了。」

這不是回答,而是因為他,內心生而復得的狂喜。

楚楚將他抱得更緊。

這時小傷卻「啊」的一聲,慘叫叫起來。

楚楚的手無意間觸及了他的傷口,劇烈的疼痛已使他滿臉都沁出了豌豆般大的冷汗。

楚楚驚懼的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手,顫聲道:「你受的傷?」

小傷勉強笑道:「不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