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幽幽道:「我很好,你呢?」
小傷心裡嘆了口氣道:「我也很好。」
既然彼此都有了歸宿,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又過了很久,小傷才勉強道:「我還有事,我得先走一步。」
悠悠道:「我也是,我……我也得走了。」話未說完,她已像逃避瘟疫似的從小傷身邊走了過去。
小傷感受著從她身上散發出的幽香,愣了半響,才慢慢的邁開了步子。
閣內當然沒有人。
小傷從閣內走出來時,步履更沉重了。
藏龍和飛雪為什麼沒有來?難道藏龍根本就未打算來?
想到飛雪他蒙受的恥辱,他整個人都憤怒得顫抖起來,他緊握的拳頭,連指甲都已嵌入肉裡。
他愣在當地,也不知過了多久,風更勁,雨更泣。
這時淒冷風雨中卻忽然傳來了淒厲的哭聲,是女人在哭。
淒厲的哭聲令人揪心,小傷一時愕然。
聲音是從左邊的六角亭裡傳過來的,方才他並沒有到那邊去察看,是的沒有發現有人。
聲音彷彿聽來很熟悉,他循聲走了過去。
他已看清哭的女人的容貌,竟是飛雪。
她既已到了這裡,為什麼還要哭呢?她既然來了,藏龍老人為什麼卻不見蹤影?
小傷沒來得及想這些,他整個人忽然激動起來。老天畢竟有眼畢竟沒有令他失望。
他的手緊緊握住刀柄,他相信藏龍老人一定就在附近,他遲早總會現身的。他們之間遲早總難免有一戰。
他大步走了過去,可是還沒有走幾步,一條纖妙玲瓏的身影,忽然走入了六角亭,走到飛雪身邊扶起了飛雪。
小傷看不見她的容貌,其背影彷彿無顏,他的心一下子抽緊了,真的是無顏麼?
那是一張白淨美豔的臉,眼裡雖然充滿憂傷,彷彿無顏,但她畢竟不是無顏,而是悠悠。
他邁出的腳步又停了下來。
他現在實在不便走到她們面前去,可是又忍不住想要聽到她們在說些什麼。她們畢竟都是自己關心的女人,他剛一隱到一棵大樹後,就聽見悠悠道:「飛雪,你……」
飛雪顯得很吃驚,淚眼朦朧的望著悠悠道:‘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悠悠一時語塞,她茫然的望著遠方,過了很久,才幽幽道:「我是小傷的一個朋友,他……」
飛雪急道:「他在哪裡?他怎麼啦?他為什麼沒有來?」
悠悠盯著她的眼睛,那雙眼裡滿是期待。她自己的眼裡也早已熱淚盈眶,緩緩的垂下頭,忽然嘎聲道:「他已死了。」
「什麼?」飛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怕耳朵,她整個人都似已完全僵木,喃喃道:「死了?他死了?……」她忽然嘶聲道:「他怎麼會死?他怎麼會死?」
小傷只覺得胸中熱血在沸騰,他遲疑著,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走出去,誰知這時,悠悠已嘎聲接道:「是鐵心摯殺死了他。」
小傷整個人一下子就像是忽然掉進了冰窯裡,他這才意識到,悠悠雖認識鐵心摯這個人,卻不知道他的名字,這也正是最可怕的一點,現在他已是鐵心摯的容貌身份,他將怎樣辯白?
奇怪的是,是誰告訴她這樣的謊言?她又怎會輕信這樣的話?她既然和鐵心摯有很親密的關係,總不會是她在故意冤枉他吧?
想到可能發生的事,他的手心已不覺沁出了冷汗,可惜的是,一切都太晚了,飛雪恰在這時,已看見了他,她叫道:「鐵心摯……」
嘴裡說著話,她的人已一步步向小傷逼了過來。
小傷一步步向後退。
這時,悠悠也看見了小傷,她眼裡充滿了驚愕與不信,顫聲道:「你就是鐵心摯?你就是鐵心摯?」
她嘴裡反覆的重複著這句話,整個人都像是一下子完全虛空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像個木頭人般佇立在那裡。
小傷想要極力分辨,搖著頭道:「悠悠。聽我說……」
這時,飛雪已自懷中拔出匕首,他卻似完全沒有看見。他茫然的看著悠悠,他實在沒想到悠悠對他的感情竟比對鐵心摯還要深。
可是悠悠並沒有聽他的分辯,她內心愛恨交織我矛盾,像霹靂般將她擊倒。
小傷趕緊跑過去,要將她扶起,就在這時,他背後寒光一閃,血花四濺。飛雪手裡的匕首已閃電般插入了他的背心。
他慘呼著緩緩轉過向身。
飛雪手裡還握著帶血的匕首,鮮血正一滴滴的自刀尖滴落。她顯得很害怕,可是她眼裡卻充滿了復仇的火焰。她嘶聲道:「你殺死了傷公子,我也要殺死你。」
她握刀的手在顫抖。她膽子並不大,更怕殺人,可是今天,她卻給了聲名狼藉的鐵心摯一刀。
她實在想不到自己真能殺得了他。
小傷不信的盯著她,痛苦的眼神里漸漸有了笑意。他這才知道飛雪有多愛他,愛得可怕。他忽然悽笑道:「很好……很好……」
他勉強忍著傷口的劇痛,接道:「藏龍老人在哪裡?」
飛雪眼裡忽然有了驚恐之色,喘著粗氣,顫聲道:「他也被我殺死了。」
小傷一聽,忽然縱聲狂笑起來,他不停的笑著,忽然頓住笑聲,看了看昏倒在地上的悠悠,艱澀的道:「你們好好珍重。」
話未說完,他的人已踉蹌著衝入了樹林。
飛雪被他說的話,弄得莫名奇妙,她怔怔的看了看地上的悠悠一眼,拔腿向小傷跑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小傷就是她的全部,她一定要為他報仇。
飛雪並沒有追到小傷,沒跑多遠,她就撲倒在了地上,她實在不能相信小傷這樣就死了。藏龍老人和小傷的約定,她也知道,所以她本來覺得還有希望見著小傷的,也正因為這份希望,所以她才暗地裡將藏龍老人毒死。
因為她有能讓小傷死在藏龍老人手裡,可是現在,小傷還是死了,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
地上還殘留著鐵心摯逃跑時留下的血跡。她咬緊牙關,勉強自己不要崩潰,艱難的一步步葡萄前行。
愛的破滅,使他整顆心都碎了,她記得在肆意醉閣時,若不是因為小傷,她也許對生活早已絕望。現在她之所以還未死去,只是因為她心裡那仇恨的力量還在勉強支撐著她活下去,活下去報仇。
風雨交加,暮色已臨。寒冷和悲傷使她整個人都已虛脫。正當她快要昏倒時,她看見了一雙目光炯炯的眼睛,飛雪不認識他。
可是他說:「你如果真想殺死他,我可以幫你。」
飛雪滿懷感激的抬眼望了他一眼,終於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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