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公平交易

無顏在昏迷中忽然感覺到有一雙手輕柔的將她抱起,抱在懷裡。然後耳邊又傳來了呼呼的風聲,就像是在空中御風飛行。

清新的空氣中充滿了花草的芬芳。她陶醉在這朦朧而美好的感覺是漸漸的進入了夢鄉。

也不知過了多久,等她醒來時,才發覺自己竟已睡在一張溫暖而舒適的床上,嶄新的被褥像雪一樣白,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她猛然一下子坐了起來。

屋子裡已亮起了燈,顯然已是夜晚。一個青衣人揹負著雙手,面對著窗外。窗外月白如雪,如雪的月光照在青衣人的臉上,他的臉竟也是青色的,冷冰冰的全無表情,彷彿戴著個面具。一聽見背後的聲響,他就回過了頭。

無顏這才看清他的臉。他臉上的確戴著個面目猙獰的青銅面具,使人根本分辨不出他本來的表情是喜是怒。雖能看見他的眼睛,可是他的眼睛裡也經無絲毫表情,彷彿是死復的眼睛。

他石像般站在那裡,他的人也像石像般沒有一點生機和活力,只有他開口說話的時候,才能證明他還是活著的。

他的聲音也很奇特,不管他在說什麼話的時候,他的語氣總是冷冷淡淡的,彷彿根本沒有情感,沒有悲喜。

他說:「你一定遇到了什麼麻煩事,否則不會這麼傷心。」

無顏倒抽了口涼氣,直到現在她才能確定站在她面前的的確是一個人。可是他又為這人骨子裡透發的奇異森寒的邪氣所震攝。

她怯聲道:「你是誰?你怎麼知道的?」

青衣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只不答。他說:「若不是你臉上的麻斑,你本是個絕世的美人。」他頓了一下才接道:「誰也比不上你。」

無顏黯然無語。

他又道:「我可以將你臉上的麻斑去掉。」

使自己變得美麗,這無非正是每個女人的夢想。無顏咬緊了嘴唇。

青衣銅麵人又道:「那麼你就有了勇氣和信心去愛你以前想愛而不敢愛的人了。」

美麗的確能給人自信和勇氣,也能搏得別人的好感和喜愛,以前她就是因為自以為美麗才那麼自信。可是現在,她已知道自己是個醜得沒人要的女孩。她已經開始自卑起來,自卑得想死。

她的心已有些動。可是一想到小傷正面臨著生死危機,或許現在已經死,自己縱然有絕世的美貌又有何用?心念至此,她的眼淚又忍不住流下了面頰。

她哽聲道:「我不要美貌,我只要傷哥哥……」說到這裡她已泣不成聲。

青衣人道:「傷哥哥?莫非他有什麼危險?」

無顏點了點頭。

青衣人又道:「他是不是還在這山裡?」

無顏沒不點頭,淚卻流得更多。忽然掐扎著跳下床,發了瘋似的向門外衝去。可是沒跑兩步,就一個蹌摔倒在地上。

青衣人還是淡淡的看著她,等她的哭聲漸漸小了時,才道:「只要你答應我的要求,我就將他找回來。」

無顏的哭聲忽然停止下來,緩緩的轉過頭去看青衣人,不通道:「你能將他找回來?」

青衣人道:「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情,就沒有做不到的。」說這句話時他的聲音竟似有些激動。

無顏當然答應。這簡直不是交易,而是給予,是上天對她的恩賜。

秋水痕已經躲了起來,就躲在被掀倒的石床後,門已經被人從外面炸開了。再堅固的門總有被炸開的時候。

冷七脈和孫子老、老子孫三人已經施施然走了進來。可是他們並沒有看見小傷,當然也沒有看見秋水痕,背後卻忽然響起了衣袂帶風聲。

冷七脈回頭看,就看見小傷從門楣上跳下來,凌空翻身,在空中施展出「燕子三抄水」的絕頂輕功向門外掠去。

只可惜小傷重傷在身,身法已不如平時迅速靈捷,他腳還未著地,身固已有三伯兵刃在等著他。

木森森的混天棍,火焱焱的碧焰劍,水淼淼的分水刺,已分成三個方向向他迎了上來。

他嘆了口氣,他本來不驚喜秋水痕解開了他的穴道,現在心裡都只有叫苦不迭。自己身在空中變勢已盡,這一落下去,實在無異於飛蛾撲火。他縱能避開其中的任何兩件兵刃,也無法不被第三件兵刃擊中。

眼看小傷已將立斃當地,冷七脈目中已發出了光。方才他已經下了命令:「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跑了。」

誰知就在這時,但見一道名光如驚鴻般一閃,小傷手裡的刃已自水淼淼的分水刺邊擦過,橫斬碧焰劍。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的右手凌空下抓,以水淼淼手裡的分水刺去格木森森的朝天一棍,只聽「嗆啷」兩響,水淼淼和木森森已各自退後兩步,他的人也已趁機落在地上,正準備使出「藏龍八刀」中的「亂披風」。

不料,土guigui忽然幽靈般自木森森跨下竄出,兩隻鬼抓般的手已鉗子般鉗住了小傷的雙腳。

這時,刀劍相擊,碧焰劍上升騰的碧色煙霧已將小傷的視線連失。

這碧色煙霧無疑有毒。小傷屏住呼吸,揮刀下斬。右手仍緊握分水刺。隨著一聲慘呼,鮮血四濺,土guigui的人已被一刀劈死。小傷的人也被水淼淼和木森森一撩,小傷後背上立刻多了道深深的血線。他慘叫一聲,栽倒在地上這無凝是致命的一擊。

無顏完全不知道自己所處的是怎樣一個所在,她也不想知道。屋裡的桌上還亮著燈。燈旁有美酒盈樽。樽旁翡翠花瓶裡百合正豔。她既無心飲酒,也無意賞花。這屋裡的陳設雖古雅別緻,令人心醉,卻又怎及得她對小傷的擔心。

鋪著軟墊的紫檀木椅就在她身後,她也沒有去坐。她已趴在窗欄上等了整整一夜也擔心了一夜。她臉上的兩行清淚溼了又幹,幹了又溼,也不知有多少回?

曉風殘月,萬籟無聲,天地俱寂。

這無聲無息的冷月中漸漸的已有一股寒意吹入肌膚。她忍不住的打了個寒噤。然後她整個人都似忽然被凍結,甚至連心跳都停止了。她忽然感到自己就像已置身在萬里荒寒,既無人煙,亦無生靈的冰天雪地裡。莫名的恐懼已罩上心頭。

她似已聞到了死亡的氣息,這不祥之兆已如晴天一聲霹靂將她擊得昏了過去。

小傷倒地的那一瞬間,三柄金劍已抵在他的胸腹上,這時,冷七脈已經衝了過來,伸手去探他的脈息。他已停止瞭解呼吸。

無顏醒來時,剛一睜開眼,就看見了青衣人。青衣人正負手站在床頭,目光瞬也不瞬的看著躺在床上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