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在燈管無情的照射下,主教的黑衣有種發綠的、烤牛肉似的光澤,格魯塔斯在吻主教的戒指時發現了這一點。他們簡略地談起在阿根廷的相識經過。房間裡有很濃厚的維希氣息。

鋼琴師用他的「骨感」微笑和幾首近似柯爾·波特的歌曲取悅人們。英語是他的第四語言,他有時不得不臨時抱佛腳。

日日夜夜,你都是太陽。只有你在月亮下,才是我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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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幾乎是黑的。樓梯口有一隻燈泡,上面的地板那兒傳來微弱的音樂聲。

地下室的一面牆邊堆著酒架,酒架旁邊有很多板條箱,有些已經開啟,裡面的刨花冒了出來。地板上有個新的不鏽鋼水槽,旁邊是洛克—奧拉豪華自動唱機,唱機帶有最近流行的唱片和投放用的成筒鎳幣。在堆酒的牆旁邊,有一隻標有窖藏,低溫儲存的板條箱,箱子裡傳出微弱的吱吱聲。

鋼琴師會在他不確定的歌詞上提高聲音:不知是我還是你離開,即使是我離開,我日日夜夜都想你,親愛的。

格魯塔斯在客人中穿行,跟他們一一握手。他歪歪頭向伊萬諾夫輕輕示意,讓他去他的書房。書房裡有一張擱板桌,以及鋼和玻璃做的書架,還有一尊安東尼·奎恩模仿畢加索雕刻的像,雕像名為「邏輯是女人的後半部」。伊萬諾夫端詳著雕刻。

「你喜歡雕塑?」格魯塔斯問道。

「當聖彼得堡還叫聖彼得堡的時候,我父親在那兒做過館長。」

「如果你願意,可以摸一摸。」格魯塔斯說。

「謝謝。賣到莫斯科的東西呢?」

「目前在赫爾辛基的火車上有六十臺冰箱,凱文內特公司生產的。你有什麼東西給我?」格魯塔斯忍不住打起了響指。

因為響指的緣故,伊萬諾夫一邊研究石刻的臀部一邊讓格魯塔斯等著。「大使館沒有那男孩的檔案,」最後他開了口,「他從立陶宛拿到了簽證,說是要去那兒做一篇有關人道的文章,研究農民在土地收歸集體後如何大力發展生產,農民遷到城市去修建汙水廠有多開心。一個讚賞革命的貴族。」

格魯塔斯鼻子裡噴了一口氣。

伊萬諾夫把一張照片放在桌子上,又把它推到格魯塔斯跟前,照片上是紫夫人和漢尼拔在她公寓外面。

「什麼時候照的?」

「昨天早上。米爾克拍照的時候跟我的一個人在一起。這個叫萊克特的男孩是個學生,他晚上工作,就睡在醫學院。我的人給米爾克看了所有的東西——我不想知道其他事。」

「他最後是什麼時候見的米爾克?」

伊萬諾夫猛地抬頭看著格魯塔斯。「昨天。有什麼不對勁?」

格魯塔斯聳了聳肩。「也許沒什麼。那個女人是誰?」

「他繼母,或者類似繼母之類的人。她很漂亮。」伊萬諾夫摸著石刻臀部說。

「她也有那樣一個屁股?」

「我不這麼認為。」

「那個法國警察來過嗎?」

「是個叫波皮爾的督察。」

格魯塔斯噘起嘴,他一度忘了伊萬諾夫還在屋裡。

繆勒和加斯曼看著人群,他們負責拿外套,同時觀察有沒有客人偷東西。在衣帽間裡,繆勒把加斯曼的蝴蝶領結從套著橡皮圈的領口裡拽下來,轉半圈,再把它彈回去。

「你能把它捲成一個小螺旋槳然後像個仙女一樣飛起來嗎?」繆勒問。

「再卷一次,你會認為那是地獄的門把手。」加斯曼說。「瞧瞧你,把你的衣袖捲起來。你從來就沒幫過工?」

他們得幫著送餐員打包。他們抬著一張摺疊宴會桌朝地下室走的時候,沒有看到樓梯下面有一隻鼓鼓囊囊的橡膠手套掛在盛火藥的燒杯上方,手套由一根保險絲繫著,保險絲與一個三公斤的裝豬油的罐子連通。溫度越低,化學反應速度越慢。格魯塔斯的地下室溫度比醫學院低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