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米爾克、科納斯和格蘭茨從半履帶式卡車後車廂裡一擁而下。他們穿著各種制服——立陶宛警察的、立陶宛醫生的、愛沙尼亞醫療隊的、國際紅十字組織的——但是他們的袖標上無一例外地都有枚很大的醫用徽章。

為了從死人身上翻出點東西,這夥強盜弓著腰頗費了一番力氣。他們邊翻邊嘟嘟囔囔地抱怨著,將檔案和錢包裡的照片扔得到處都是。少校還活著,他抬起手來。米爾克捋下他的手錶揣進自己兜裡。

格魯塔斯和多特里奇將一條捲起的花毯從房間裡抬出來,扔到半履帶式卡車上。

他們將帆布擔架放在地上,把搜刮來的手錶、金邊眼鏡和戒指都扔在上面。

一輛蘇聯t—34型冬季迷彩坦克從樹林裡開出來,炮筒在田地上方來回擺動著。機槍手站在艙口處。

一個藏在農舍後面小屋裡的強盜衝出來,穿過田地向樹林跑去。他雙手抱著一隻鍍金的鐘,邊跑邊要跨過地上的屍體。

坦克的機槍突突地發射著子彈,奔跑著的強盜向前撲倒在地,鍾掉落在一旁。他的臉重重地撞在地上,鐘面也摔了個稀巴爛。他的心跳伴著鐘的最後一次滴答聲停止了。

「弄個死人過來!」格魯塔斯說道。

其他人把一具死屍扔到擔架上,蓋住他們搜刮來的東西。坦克的炮塔朝他們的方向轉過來。格魯塔斯一邊揮動著白旗,一邊用手指向卡車上的醫用標誌。坦克繼續朝前開走了。

格魯塔斯將房間最後檢查了一遍。少校還沒斷氣,格魯塔斯走過時,少校緊緊抓住他的褲腿不放,又用雙臂摟住他的一條腿。格魯塔斯彎下腰去一把抓住少校領子上的徽章。

「我們都應該戴上這骷髏頭徽章的。」格魯塔斯說。「沒準蛆可以把你的腦袋也啃成骷髏頭。」少校的胸口又捱了一槍。這下,他放開了格魯塔斯的褲腿,頭一歪,眼睛正好朝向他那空空如也的手腕,似乎是想知道自己死去的時間。

半履帶式卡車顛簸著穿過田地,車輪碾過一具具屍體。馬上就要開進樹林時,有人掀起後車廂的帆布,格蘭茨把之前放在擔架上的那具屍體扔了出去。

上空,一架俯衝的斯圖卡轟炸機尖嘯著,緊追那輛蘇軍坦克,炮口吐著火舌。坦克艙門緊閉,停在樹林裡,上方有樹木遮蓋。坦克裡計程車兵聽到一發炮彈在樹林裡爆炸,橫飛的炮彈碎片乒乒乓乓地打在坦克的裝甲外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