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格魯塔斯緊貼牆壁,將自己藏在樓梯的陰影裡。

庫克用紙把油畫裹起來,又用從廚房裡拿來的繩子捆上,依著旁邊包裹的樣子弄好。他空出一隻手拿提燈,舉起另一隻手用力拉了一下桌子上方的鐵吊燈。只聽咔噠一聲,酒室後部酒架的一端從牆面轉離了幾英寸。隨著一陣吱嘎聲,庫克將酒架完全旋開,一道門出現了。

他走進酒窖後部的密室,將其中一盞提燈掛起,隨後把包裹都搬了進去。

正當庫克背對門口將酒架旋迴時,格魯塔斯聽見了外面的一聲槍響,便順著樓梯往外跑去。下面傳來廚師的聲音。

「誰?」

庫克沿著樓梯追了上去。他雖然身體高大,跑起來卻十分敏捷。

「你給我站住!竟敢到這裡來!」

格魯塔斯穿過廚房,跑進院子裡,一邊揮手一邊吹著口哨。

庫克從角落裡抓起一根棒子,正要穿過廚房追到院子裡去,卻看見門口站著人,分明戴著頭盔。三個德國傘兵端著衝鋒槍走了進來。格魯塔斯就跟在後面。

「嗨,伙伕。」格魯塔斯說。他從地上的箱子裡拿了塊醃火腿。

「把肉放回去。」德國下士舉槍對著格魯塔斯說道。隨即他又將槍對準庫克,「跟著巡邏兵到外面去。」

回城堡的路是下坡路,並不難走,馬車又是空的,因此貝恩特花在路上的時間比預想中的要少。他把馬的韁繩繞在胳膊上,點了一斗煙。快要走出樹林時,他以為自己看見了一隻大鸛正要從一棵高大的樹上飛起,走近了才發現是一片隨風飄揚的白色織物。原來是一隻吊帶被切斷的降落傘掛在了樹枝上。貝恩特停下來,放下菸斗,跳下馬車,手放在塞薩爾的鼻子上對它輕聲耳語了幾句,隨後便小心翼翼地步行前進。

他看見矮一些的樹枝上吊著一個男人,脖子上緊勒著繩套,像是剛被吊死。他穿著平民的粗布衣裳,臉色青黑,粘滿泥巴的靴子懸在離地面一英寸的地方。貝恩特迅速轉身朝馬車走去,邊走邊尋找著狹窄的小路上可以給馬車掉頭的地方。他兩腿發軟,走在地上都有些不聽使喚。

接著,一幫人從樹叢裡走了出來,一個德國中士帶著三名士兵,還有六個穿著平民衣裳的人。中士若有所思地拉開了衝鋒槍的槍栓。貝恩特認出了其中的一個平民。

「格魯塔斯。」他叫道。

「貝恩特,用功學習的模範生貝恩特。」格魯塔斯邊說邊朝貝恩特走來,臉上掛著似乎十分友善的微笑。

「他會趕馬車。」格魯塔斯告訴中士。

「這麼說他是你朋友?」中士說道。

「這可不一定。」格魯塔斯說著,朝貝恩特臉上啐了一口。「我不是才親手吊死一個人嗎?那人我也認識。我的意思是咱們何必走路呢?」接著他輕聲說,「要是把我的槍還我,等到了城堡我就打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