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當年那些返城的也好,留下的也罷,21個人,都到了。大多數也都帶著家人,將近四十年沒見了,一見面似乎就又回到了那個時候。不過,歲月的漫長將人的容貌改變了許多,也將記憶淡化了,有些人看著臉熟,卻也叫不出名字了。
彼此熟悉著,聊著,介紹著家人。
「耿介,這是你女兒?多大了?」有人問他,張天昂在一邊大笑起來。
耿介搖頭,「是我愛人。」
雲沐始終保持著淡笑看著對方,並沒覺得尷尬,這種場景其實她預料到了。
有驚愕的,有驚歎的,也有不動聲色的。問話的人將尷尬掩飾下去,笑著說起了別的,不一會兒就去和別人說話了。
張天昂走過來,看著雲沐說。「別介意,大家幾十年不見了,難免誤會。」
雲沐搖搖頭,表示自己不介意,張天昂讚賞的看了她一眼,去和別人說話了。她就拉了拉耿介,問她。「哪個是你初戀女友啊?」
耿介動作不大的在她頭頂拍了拍,看了一圈,隱晦的伸手指了指。雲沐看過去,覺得耿介的眼光真不錯。
她的年紀比他還大,此刻站在那仍舊腰背挺直,精神奕奕。頭髮可能是染過,烏黑也足夠濃密,在腦後盤好。雖然只是個側臉,臉上也已經佈滿了皺紋,但還看得出年輕時候漂亮的影子。
「耿先生,這些年你自己一個人過得辛苦麼?」她問他,耿介知道她的辛苦說的是什麼。
「如果連慾望都忍不住,我又有什麼資格期待自己想要的感情,又有什麼資格等到你?」
她看著認真的耿介,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晚餐時自助式的,她拿了食物找了地方坐下吃東西,她餓了,胃口不錯。耿介在不遠處和人說話,在聊過去,也聊各自這些年的生活,他偶爾回頭看她一眼,兩個人對視的時候就顯得格外安心。她表現得很好,陳靜穩重。
晚餐結束,大家的聊得也足夠盡興,廳裡突然響起了華爾茲舞曲的聲音。三步,四步是他們這一代人最為熟悉的舞蹈,耿介向她走過來,極其紳士的行了個禮。「可以和我一起跳個舞麼?」
她微笑,用歐洲宮廷式的口吻說。「我的榮幸,先生。」將手放在了他的手心裡。已經有人在跳了,但是他們倆的確是最吸引眼球的那一對兒。
「耿先生,我不會跳的。」她的一隻手搭在他的肩頭,小聲說。
耿介笑起來,剛才看她的樣子他還以為她會呢。「沒關係,很簡單,跟著我就行。」
她點頭,順著他的力道和舞步跳起來,除了最開始踩了他兩下,之後就順起來。
一曲結束,雲沐有些意猶未盡,耿介在第二隻舞曲響起的時候拉著她又跳了起來。
她喜歡這種感覺,很喜歡。被他擁著舞動的感覺,很奇妙。
雲沐先回了房裡,因為這群男人還要在一起喝酒說話。她洗了澡,本來不想吹頭髮,可一想到耿介的嘮叨,還是吹乾了才躺到床上去看書。
耿介回來的時候她已經睡著了,被子被踢到了一邊,書攤在臉前面。屋子裡冷氣開的很足,耿介怕她感冒,悄悄的走過去給她蓋被子。
她睡得不熟,被子剛蓋上就醒了,知道是耿介回來了就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抱他。
他拍拍她的後背「我身上都是酒味兒,燻到你。」
「才不怕。」她嘟囔,吊著他的脖子抬起上身,找到他的嘴用力的親了一下。「我沒害你被人笑話吧?」
雲沐整個晚上一直都在想這個問題,不知道自己的年齡會不會讓別人覺得他為老不尊,現在終於問出了口。
耿介笑著坐下來,把她抱在懷裡,拍著她的後背。她實在是不瞭解男人,那些人只有羨慕的,怎麼會笑話。「沒有,你乖乖睡,我去洗個澡就躺下。」
「好。」她翻了個身,從他懷裡骨碌下來。
第二天,她跟著這些人去到了當年下鄉的農村,村子早就大變了樣。找到了一些當年認識的人,在那吃了中飯就回來了。又住一晚,大家也都各自有各自的事情忙,也就散了。
回程還是火車,一路上兩個人的手一直拉在一起。雲沐突然想到了那句‘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不覺笑出了聲,耿介問她傻笑什麼呢,她只搖頭,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