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平靜

兩個人工作結束時,距離開學還有近十天的時間,八月的首都正是瓜果豐茂之時,天氣比照往年卻更熱些。

「出去旅遊一週,順便避一下秋老虎吧。」耿介看著坐在搖椅上閉著眼睛吃葡萄的雲沐,詢問她的意見。

「去哪呢?」她將葡萄皮吐出來,這個時節的葡萄最好,個大汁多酸甜適口,她一個人能吃一串。

耿介將還剩下小半的葡萄拿走,免得她吃多了又覺得牙倒了。「去莫干山吧,也算故地重遊。」

兩個人確定了目的地,當晚就訂了票和住處,打包行李。雲沐越發覺得耿介實在是太寵溺自己了,不太像情侶,更像是對待年幼的孩子。

像這樣整理行李的事情,除了會問及她帶衣服的意見,別的都不需要她插手。

「耿先生,你是不是太嬌慣我了?」她問看著他在那仔細的摺疊衣物,問。

耿介抬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不會,以後這些事就換你來做,還有照顧我。在此之前我多做一些,有什麼不好呢?」

雲沐點頭,半躺在沙發上看電視,一邊看他整理。「以後我一定會把耿先生照顧的很好很好的。」

他整理好,蓋上箱子拉好拉鏈,聽見她柔和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倔強說那句話,不覺得心裡一熱,笑著說「我知道。」

莫干山位於浙江省,因當年干將莫邪在此鑄造雌雄雙劍而得名。住處就在山上的別墅內,雲沐看著綠蔭如海的修竹和清澈凜冽的溪水,終於知道為什麼這座山能夠享有‘江南第一山’的美譽了。

大概是她這一代的孩子在體育鍛煉上都極為缺乏,雲沐的體力還不如耿介的好,上了一半之後基本就是耿介半拖半拽著將她帶上去的。她實在汗顏,卻也不覺得在他面前如此會丟臉。脫了鞋爬到床上,雲沐哼哼唧唧的嚷著腳疼。

耿介好笑的看著耍賴皮的雲沐,將行李放好,坐到床腳把她的腳放到自己腿上。「小小年紀體質就這麼差,缺乏鍛鍊。」

他嘴上這麼說著,手上卻已經輕柔的在她的腳掌上按摩著,動作和緩溫柔,手指的溫度讓雲沐覺得腳上的痠痛似乎一下子就消除了。她半抬著頭去看他,耿介低著頭只露出來一個側臉給她,眉眼淡然溫柔。

這就是幸福,她看著認真給自己揉腳沒有半分敷衍的耿介想,一個愛她,疼惜她勝過自己的男人是難遇難求的。有多少人窮其一生尋尋覓覓,都不曾找到?而自己,很幸運很幸運。

耿介又給她弄了熱水泡腳,然後兩個人決定休息下,睡了將近一個小時才起來。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陽光透過竹枝之間的縫隙照進來,帶著山裡清新無比的空氣。

他拉著她出去走走,到處都是筆直修長的竹子,隨處可見清冽的小溪。她不敢喝,但是用這水洗了手,涼的透骨卻痛快。

「如果是冬天來,還能挖到筍子自己做來吃。」耿介拉著她一路向上走,一邊和她說。

「你當年是什麼季節來的?」她問他,隨手摸著身邊的光滑的竹竿。

「比現在還晚點,是九月初,那會兒已經要穿外套了,早晚更涼。」耿介尋了個石凳坐下來,一邊回想當年和她說起來。

「當年正式和非正式的與會人員加起來差不多有三百人,我和張天昂都來了。當時還年輕,很年輕。書生意氣,指點江山,好一番捨我其誰的架勢。」他說著,搖頭笑了笑,好像有回到了當年揮斥方遒的時候。

「我和張天昂住在一起,早上起來先沿著莫干山跑上幾公里,就用這溪水洗個澡,冷,可也痛快。白天開會,聽著大家各抒己見。晚上就幾個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一起,幾個小板凳,煙自帶,酒管夠。大家討論著未來的發展,經濟的進步,爭得面紅耳赤。」

耿介說這,沿著眼前的竹竿向上看去,星星點的陽光落下來,泛著夕陽特有的橘紅色,落在他的眼睛上,讓雲沐看呆了。這樣的耿介,一點都不像六十一歲的老人,讓她覺得他更像三十一歲。

晚上兩個人坐在陽臺上看星星,沒有竹枝擋住的天空繁星密佈,她從沒見過這麼多的星星,美的令人捨不得閉眼睛。耿介笑著看她不停的感慨,說。「如果喜歡,以後每年夏天都來一趟避暑好了。」

她點頭,星光下的眼睛熠熠生輝,似乎和天上的星星相比也並不遜色,耿介有些忍不住的湊過去輕吻她的雙眼。

離開莫干山的前一天下起了秋雨,涼意透過薄針織外套鑽進皮膚。雲沐嚷著雨中看竹,拉著耿介在山裡走了兩個小時,當天晚上就感冒了。

幸好他帶了常備藥,吃了藥她迷迷糊糊的睡了,睡得不安穩,總覺得有人不停地在摸自己的額頭。

早上起來乏力的很,耿介看著她鼻頭眼睛都泛紅。「要不要改簽機票?離你開學還有幾天呢。」

雲沐搖頭,覺得腦子沉得很,又疼。耿介一路上都讓她枕著自己的肩膀睡覺,她的鼻息熱的灼人,似乎有了發燒的跡象。

回到家量了體溫,低燒。給她吃了藥,耿介又讓她睡下,蓋好了被子,下樓去煮粥。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她也不過只吃了小半碗白粥和半片土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