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心頭

張天昂剝著花生殼,笑著。「小姑娘呢?」

耿介笑起來,那雙眼睛亮的懾人,他伸手抓了花生來剝殼,輕輕地說了句「和我一樣。」

他的聲音雖然輕,卻飽含著滿滿的愉快和溫柔,張天昂斜睨著他,心裡知道他是遇見這麼多年一直等的那種女人。

「什麼時候讓我見見?」他也好奇,一個才二十歲的小姑娘,究竟是什麼吸引了耿介這個走過了半生的男人。

耿介搖頭「再等等吧,我怕她···」他頓了頓,才說出那兩個字「後悔。」

他是怕的,他不年輕了。他曾經在洗澡後觀察鏡子裡的自己,皮膚已經出現繁密的細紋了,雖然還不至於鬆懈下垂卻也連四十歲的男人都比不得了。他在自己的皮肉上捏一把,鬆軟沒彈性。他的頭髮,雖是沒禿頂,如果不染髮也已經是花白的了。

這樣的自己,雲沐能喜歡多久?終有一天她會發現自己的蒼老和她的青春是如此的不搭配,那時候,她就會離他而去了吧?甚至於,這樣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喜歡他這個老人什麼?他不清楚,也不敢問。

張天昂不知道該說什麼,耿介說的不是沒有可能。他們這些人的確有故事,有才華,有能夠吸引人的特質。但是,歲月是誰都抵擋不住的,畢竟是老了。青春少艾的小姑娘,愛上一個遲暮之年的老人,可能性有多大?一時的崇拜和仰慕是有的,時間久了發現這和愛並非一回事兒,又該如何呢?

他喝了口酒,咂摸幾下味道。「人生本就不長,咱們剩下的就更短,再不隨心所欲一下,就真的是遺憾終身了。」

耿介不說話,只是嚼著花生,覺得鹹澀異常。他對她的感情,無關時間,就已經發酵成這大半生最為深厚的了。他抑制不住渴望,他高興她的回應,卻也懊惱自己的年紀帶給她的拖累,也懼怕不久之後她會後悔。

他想給她最好的,自己卻早過了最好的年紀。

雲沐的飛機比預估時間晚十分落地,天有些陰沉,似乎馬上就能飄下雪花來。她等著人都下了才起身,給耿介打了電話,他堵在路上,得遲到了。

她拖著行李的走過登機橋,去了趟洗手間才一路不緊不慢的往出走。天真冷,她的心卻暖的很。

剛站到外面,天就飄起了雪花,薄薄的清雪。她沒站在簷下,任由雪花落在她的頭上,臉上,肩上,涼涼的。她的心頭燃著一把火,只因為快見到他,對這種不可抑制的情緒來說,剋制是徒勞的。她羞澀,更多的還是歡喜和興奮。

她的手插在大衣的口袋裡,指尖冰涼,臉有些木了,腳尖也發麻了。可她覺得自己整個人是熱的,熱的好像能燃燒起來。

隔著三四米遠,她就認出了耿介的車,嘴角緩慢的勾起來。耿介從車上下來,穿著深灰色的大衣,帶著圍脖。

他擁抱她,帶著暖暖的氣息,伸手將她頭上的雪掃落。「怎麼不戴帽子?多冷啊。」

她聽著他有些抱怨的語氣,笑著將環著他腰的手臂收緊。耿介卻將她肩頭的雪掃落,拉著她的手把她塞上了車。自己將行李放好,才坐進去。

她看著他,眼睛亮的發光。耿介搓了幾下手,感覺到手發熱了才用手去捂她的臉。雲沐的臉小,兩隻手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來一雙眼睛一個鼻尖,連嘴巴都被他的拇指蓋住了。

「冷不冷?」他一邊捂著她的臉,一邊問。「怎麼不在裡面等?」

雲沐看著他的眉毛,覺得好看極了。「我想早點看見你,不冷,就是腳尖有些麻。」

耿介的心突然停了一瞬,覺得又是高興又是心疼,卻沒說什麼,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將她此刻的笑印在了腦子裡。她臉上熱起來,他就把她的抓在手心裡一點點的搓著。

雲沐看著他微微低頭的臉,心裡那股暖意漸漸地流散到全身,說不出的熨帖。他確定她的手暖了,才發動車子。

窗外依舊飄著雪,有越下越大的趨勢,他聽見耿介獨有的嗓音,他說「回去幫你暖腳。」

雲沐大聲笑起來,耿介看著前方,心裡微微有些囧意,面額看起來似乎是被逼迫的一般,雲沐笑的更大聲,更歡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