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步

她苦笑,覺得這一切都像笑話一樣。也許,從潘家園起,一切就是個錯誤,或者,她去首都,就已經錯了。可這錯,她開始時錯的心甘情願的,如今,他替她做了選擇。

她記得自己放在衣服下面的紙條,她問他‘耿先生,你可以邁出第一步麼?’。她寫下這幾個字的時候,格外虔誠,甚至帶著祈求,如果他喜歡自己,他是願意的吧。

可如今,他用渺無音訊給了自己回答,做了兩個人的決定。

高中同學聚會,女生在一起聊著八卦。有人問她「沐沐,談戀愛了麼?」

她笑著搖頭,卻覺得嘴裡的橙汁發起苦來。身邊女生七嘴八舌的說著大學一定要戀愛,沒走出校園的愛情才純潔,不像以後那樣參雜著太多的不確定因素。她愣愣的聽著,被身邊的人一掌拍醒,問她有沒有喜歡的男孩子。

她端著杯子的手緊了緊,不知道怎麼回答。大家看她的樣子,起鬨說一定有了,讓她說那男孩子什麼樣,儼然拷問一般。她被折磨得夠嗆,最後沒辦法,只能輕聲的說。「他很好。」

是啊,他很好,只是不要她而已。

無論她們怎麼不依不饒,除了這一句,她再不多言。無他,沒什麼可說的,更不想說。耿介,是她心頭的那點硃砂吧。

日子一天天的過著,臨近新年,茶館關了門,沐沐陪著母親開始買年貨。走在商場裡,看著到處都是過年的熱鬧氣氛,她突然想起了耿介。他的年要怎麼過?一個人,會不會太過的冷清?會想她麼?哪怕只有一點點。

母親開始做年糕,饅頭和小點心這些東西,她幫不上忙,就哄著輝輝,偶爾發呆。

轉瞬,到了除夕。自家裡燈籠高掛,燈火通明,從陽臺望出去,處處都是如此。她想起那天在景山上,他站在身邊的安靜寧和。

雲從安在客廳裡叫她去看春晚,她應了一聲,帶著笑進屋去。輝輝穿著大紅的中國娃娃裝,樣子喜人的不得了。她親他一口,坐下來剝了柑橘給父親和弟弟。

飯菜上桌,阮清特意包了餃子給她。掘元寶,父母發了紅包,年夜飯才正式開始。魚是不動的,要留到初一,取年年有餘的意思。餃子大家都吃了一兩個,唯獨沐沐,把餃子當成了年夜飯。阮清還詫異,她出去半年就改了口味。哪裡知道,她心裡想著那個人自己過年,這會兒權當陪著他吃了。

吃過了飯,沐沐收拾桌子,讓母親去哄輝輝睡覺。溫水劃過手指,將手上刷過碗筷的油膩沖掉。早過了凌晨,守歲也就算過了。和父母打過招呼,她回了房間。換上睡衣鑽進被窩,卻沒有絲毫睡意。

手機螢幕的光照的她臉色發白,那句新年快樂打了刪,刪了打,最終卻只放在了存稿箱裡。手機習慣性的塞回枕頭底下,她難過起來。這一天那麼多的簡訊發進來,她等著盼著,卻還是沒有等到他的,他是真的下定了決心不理她,從此陌路。

初一,阮清端了湯圓給她,問她是不是沒睡好。她笑笑,說數壓歲錢沒睡。阮清以為她還和小時候一樣,過年了高興,並不曾多理會。

吃過了湯圓,和父母出去拜年,應付著不同的長輩幾乎相同的詢問,直到傍晚躺回被窩,她才覺得舒了口氣。

手機裡仍舊沒有他的訊息,她苦笑一下。今天太累了,她翻身,沒一會兒就睡了。卻不知道她心心念唸的耿先生,此刻也不好受。

耿介的年的確是一個人過的,這麼多年也都習慣了。朋友也邀請過,可那是別人一家的團聚,他一個外人總會顯的格格不入,索性自己過了。

他不是沒想過給她發個資訊,或打個電話,可電話拿在手裡,想想就又覺得算了。他自己喝了點酒,也沒收拾桌子,零點一過,他也沒上樓,就到客房裡去睡了。

還是那天她睡過的床單被罩,連衣服也還擺在枕邊。他躺下去,似乎還能聞到她身上很是清淡的檸檬味。

初一,起床後的耿介第一件事就是拆了被罩床單,扔在了洗衣機裡。看著外面正好的天氣,收拾完了桌上的殘羹冷炙,就接到了好友張天昂的電話,約他中午吃飯。

這已經是慣例了,幾個好朋友誰初一有空就會約上他這個沒家的,中午出去吃頓飯,聊一聊。

近五十年的好朋友了,第一眼張天昂就看出了他的不對,倒了杯酒給他。「遇見什麼事兒了?」

他把酒一口喝了,回味了一會兒才說「我想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