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步

清晨醒來的沐沐望著天花板發愣,這麼久了,她第一次夢見他。不是後來借廚房給自己做菜後的耿介,不是電影院裡說她寶氣的耿介,更不是那個帶著她爬山,親吻她發頂的耿介。

僅僅是第一次,她站在喧鬧的人群裡望著他,似乎這一眼便是萬年。忘不掉的,不僅忘不掉反而記的越發深刻。

翻身,掀開被子起床,她已經聽見母親和父親低低的說話聲。洗臉刷牙,將頭髮隨便在腦後挽住,一根素銀簪子固定,她推開自己臥室門出去。

「怎麼不多睡會兒?」阮清看見女兒站在廚房門口,驚訝的問。

「醒了就起來了,幫你做飯吧。」她笑笑,看著母親動手包的小餛飩。

雲從安正坐在餐桌上早讀,抬頭看了一眼女兒。阮清對孩子較為溺愛,從不曾讓她沾手過這些,女兒出去後懂事了許多呢。

遵從著母親的指導,捏了幾個還算像模像樣的餛飩出來,阮清嫌她手腳慢,打發她去叫弟弟起床。

輝輝早就醒了,雲沐進去只是幫他把衣服穿好,洗了臉刷了牙。出來時,阮清的早飯已經做好了。

「媽,我還是去茶館幫忙吧。」咬著粢飯糰,雲沐對母親說。她是怕自己太閒,總會想起那個人。

「可以啊,工錢還照給你。」阮清一邊喂兒子吃飯,一邊說。雲沐初中就想勤工儉學,可當媽的總擔心外面不安全,索性在自家茶館做,這一做也是好多年。

雲從安因為昨晚沐沐的一場大哭,沒有來得及過問女兒的學業,此刻正好說了起來。雲沐一一答了,也說晚上讓父親看看她之前寫的論文。

吃過早飯,雲從安去忙他的事情,阮清開著車帶著兒女去相離三十里的古鎮上,茶館是開在那裡的。一家人有時候住那,有時候來去都開車,又不遠。

雲沐還和往年一樣,泡茶,上茶,收個錢。偶爾她也走個神,想起那個午後,耿介對她泡茶手藝的驚讚。每每這個時候她都會坐到窗邊看著外面過往的遊客發呆,那一條條的石板路上走過無數的人,卻沒有一個是她心心念唸的。她沒有寢食不安,更沒有茶飯不思,只是這樣偶爾的想起他,就好像永遠都丟不掉的影子,不經意間竄出來擾一擾她的思緒。

崑山下雪那天,張嘉平打了電話過來,那邊熱鬧的幾近喧囂。她還沒說話,就聽見電話那頭張嘉平極大聲的喊了句「沐沐,我愛你。」然後響起了一片尖叫歡呼聲。

她扶額,很是無奈的叫了聲「師兄」

張嘉平讓她等一等,似乎走到了相對安靜的地方。「沐沐,我愛你,做我女朋友吧。」他急急地說,語氣惴惴的,還帶著粗喘,像是緊張極了。

「師兄,謝謝你對我的喜歡。但是,我另有喜歡的人啊。」她將鬢角的頭髮別在而後,望著窗外不遠處的橋。橋上站著的人,熟悉的讓她連呼吸都難。

「對不起。」結束通話電話的雲沐衝出茶館的門,可是那座橋空空的。身後的銅鈴鐺一聲接一聲的響著,像敲在她心頭。她想,她出現幻覺了,耿介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雖是這樣想,她卻仍然走上了那座橋,十三級臺階走的小心翼翼,似乎格外漫長。

意料之中的失望,除了並不多的背包客遊人,哪有他?沒有。

耿介坐在小吃店裡,靠著窗能望見橋上雲沐的臉和半邊肩膀,她似乎瘦了,下巴有些尖。正四處張望著,然後垂頭轉身,漸漸消失在他的視線裡。長出一口氣,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慶幸還是遺憾。

單位安排來蘇州出差,本來是用不著他來的,他卻還是來了。為什麼?他自己都覺得可笑,只因為她在那,離得那樣近,他就像個衝動的小夥子一樣,來了。

他來了,忙完了工作跑到了這裡。她和他說過,她家在這個古鎮上開了家茶館,他問了許多人,有個一雲姓人家開的茶館在哪,直到一個高中生告訴他位置,他才看到了她。隔著橋上橋下的距離,隔著玻璃窗。只是這樣遠遠地一眼,他那顆飽經歲月滄桑的心,似乎又充滿了活力。

他知足了,能這樣遠遠地看著她,知道她是否安好就夠了。她將來會找到一個年齡適當的人,談一場被祝福的戀愛,結婚,生子,幸福的生活著。

即便是心痛難當,他仍舊覺得這樣是對的。他是快枯敗的樹,她是才含苞的花,不合適。

回到店裡的雲沐怎麼都覺得不對,她確認是不會看錯他的樣子,可也知道他不可能出現在自己茶館門前。拿出手機,翻出他的號碼,看著耿先生那三個字,終究還是又放下了。打過去說什麼?說我剛才在自己門口看見了你,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