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時候我爸逼著學的,學了十年呢。你怎麼辦?」
雲沐淡淡一笑「我是崑山人,從小聽崑曲長大的,唱這個就行了。」
冬青把響了的手機按掉,調侃道「社長大人會好好寵幸你的。」
果然,晚會那天沐沐的崑曲贏得了滿堂彩,她本是南方人,更是將那種婉轉纏綿的感覺唱了個淋漓盡致。
張嘉平是受邀來參加文學社的晚會的,本來他在準備著元旦那天的校晚會主持詞,並不準備來的,現在卻慶幸自己來了。臺上上著妝,穿著戲服的雲沐帶給了他太多的驚豔,本就不想放棄的心更強了幾分。
沐沐今天唱的是長生殿乞巧那一折,這會兒坐在後臺卸妝,從鏡子里正看見走進來的張嘉平站在自己身後。
「師兄」她打了個招呼,濃豔的妝容掩蓋了她臉上的尷尬。摘頭飾的手也落了下來。
張嘉平沒說話,只是看著鏡子裡的雲沐。即便是這麼濃重的妝容,也掩藏不住她五官的秀麗。「沐沐,做我女朋友吧。」
雲沐將嘴上的豔紅色擦掉,站起來轉身看他。「對不起。」她拿起羽絨服套在戲服外面。
「師兄還是去前面看節目吧,我要回寢室了。」她說完,轉身順著側門出去,路上給冬青發了簡訊告假。
雲沐算是一唱成名,學校裡似乎一下多了很多認識她的人,不過這一切都與她沒太大關係。夜裡醒來,隔著窗簾看到陽臺有光亮一閃一閃的,她悄悄起身,爬下去披上羽絨服。
玻璃窗外,冬青在抽菸,她拉開窗走出去。冬青回頭望著她的臉上,尚有未乾的淚痕。
「冷麼?」一時間,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冬青笑笑,在臉上胡亂的擦了兩把。「怎麼醒了?」
「不知道」她拿過冬青指間的煙,抽了一口,又辣又嗆,喉嚨都刺癢。
冬青拿回去,斜睨著她笑「不會抽逞什麼能?」
雲沐看著這樣的冬青,驚奇的發現原來她竟可以這樣嫵媚。「你怎麼不睡?」
冬青吸了口煙,仰頭把眼圈吐出,低低的說「今天是他生日,我打了電話過去,那邊熱鬧的很,沒我半分餘地。」
雲沐張嘴,想說點安慰的話,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冬青卻扭過頭來笑著看她「你應該和北京那位做了了斷,為什麼不接受張嘉平試試?」
「不喜歡,所以不願意勉強自己,委屈別人。」她緊了緊身上的羽絨服,風卻從褲腿鑽進來。
冬青把煙掐斷,苦笑了一下「你比我看得明白。」
她也苦笑「其實,我在等他,哪怕他往前走一步都好,剩下的都由我來走。可惜,我沒等到。」
想著安靜的□□,和渺無音訊的電話,雲沐覺得心頭暮然堵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冬青沒說什麼,只是抬頭看著天,沒月亮,也許明天又是一個風雪天。
過了元旦就是期末考試,課已經停了,雲沐每天就是坐在寢室裡背書,吃飯也全是和冬青一起叫外賣。張嘉平自從上次之後再沒出現在她面前,這讓她鬆了口氣。
接連幾天的考試終於過去了,行李是早就收拾好的,和室友告別,雲沐終於踏上了回家的飛機。飛奔進父親懷抱的那一刻,不知為何眼前閃現的是耿介的臉。
家,永遠是溫暖的。弟弟輝輝的撒嬌,母親阮清含淚的眼睛,還有父親寬容的注視,這一切都讓她覺得暖,那顆因為耿介而糾結成一團亂麻的心也漸漸安定下來。
這時候她也會想,這樣的結果是不是對彼此來說都是最好的。不然,也許他會被說成為老不尊,或者更難聽的。而她,面對的除了流言蜚語,還有父母。她可能永遠沒有辦法對父母啟齒這段戀情,即便她的耿先生如此的優秀。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她還是覺得難過,覺得捨不得。
晚飯,阮清拿出了看家的本領,做了滿滿一桌子的菜。雲從安笑著說過年的時候也不見如此豐富,被妻子嗔怒的瞪了一眼。
雲沐夾了一塊獅子頭,剛入口,眼淚便噴湧而出。嘴裡的菜像是膠水一樣粘合住她的唇舌,除了嗚咽,發不出半點聲音。
雲從安夫婦被她突如其來的哭泣嚇愣了,連輝輝都瞪著一雙眼睛看姐姐,不知所措起來。阮清看了一眼丈夫,將女兒擁在懷裡。
靠在母親懷裡的雲沐像迷路後突然找到家的孩子一樣,放聲大哭起來,那聲音裡好像有千萬的委屈和傷心一般。
「沐沐乖,怎麼了?」阮清被女兒哭的心焦,像小時候那樣晃著,哄著。
「媽,我想家。」她緊緊抱著母親,哭著說。真的只是想家麼?只有她自己知道,菜入口的那一刻她想起了為她借廚房做菜的耿先生,她想他,比對父母的思念還要強烈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