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沐從來沒有在夢裡夢到過他,她夢到過很多人,甚至夢裡有已經記不清楚名字了的小學同學,卻唯獨沒有他。
十一月的中下旬,這座城市飄落了今冬的第一場雪。薄薄的落在地上,沒一會兒就積了一層。站在靜湖邊的小亭子前,她想起了家鄉的雪,也是這樣的清雪,薄薄的落在人的肩頭,遠處似乎還有咿咿呀呀的崑曲傳入耳中,靜謐的讓人會產生一種隱居的感覺。
不遠處的張嘉平已經看了她好久,隔著一條路,幾叢灌木叢。湖邊這會兒只有她一個人,軍綠色的外套落了雪,頭上也有,像不知道冷一樣。
「不冷麼?」他走過去問她,他是學生會的副主席,剛好分管文宣部,和她的接觸也逐漸多了起來。
「師兄」她對他笑笑,將肩頭的雪輕輕拂掉。「不冷,初雪要仔細看看的。」
「你家裡,也下雪麼?」張嘉平看著她頭上基了薄薄的一層,邊緣處已經有化的跡象了。他想幫她拂下去,就只是抬了抬小臂,終究沒動。他不敢,怕驚擾了她。
「也下雪,只是永遠都下不大。薄薄的,沒一會兒就化了,像沒下過一樣。」她伸手去接雪花,化在掌心,冰冰涼的。
「沐沐」他像文宣部裡的所有人一樣,親暱的叫她。「做我女朋友吧。」
她沒有驚訝,淡淡的笑了。她看得出來他喜歡自己,文宣部裡也有好多人都悄悄說過,張副會長喜歡她。她總能在自習室碰見他,偶爾也在食堂。她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偶遇,可有多少刻意的成分,只有張嘉平知道。
「師兄,對不起。」湖面還沒有結冰,雪落進去轉瞬就不見了。
張嘉平插在口袋裡的手握緊了,他沒想她能立刻答應他,卻也沒想到她會如此利落的拒絕。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你,應該沒有男朋友吧。」
「我有喜歡的人。」她轉身,微笑的看著他。突然想起了在潘家園的小攤前,蹲在地上看自己的耿介。她在心底嘆息,還是不行,一點都忘不掉,甚至思念更多了。
「我可以等你喜歡上我。」
雲沐知道,他的自信並不是無緣無故的。他很優秀,除了有年輕帥氣的外表,他還有傲人的成績、彈得一手鋼琴,辯論賽的第二名等等等等。他是學校數得上的風雲學長,迷他的女孩從大一新生到大四學姐都不少,甚至有人說研究生院的學姐也有喜歡他的。
可是,她不行,即便是如此優秀她還是無法喜歡。她會不自覺地把身邊的男生和耿介去比。能比麼?除了年輕,她找不出別人優於耿介的東西。更何況,她沒有動心的感覺。
「師兄你看,那雪落進湖裡就會化,可為什麼它們不躲開?」她轉頭去看湖面,落雪簌簌,進去了便再無蹤影。「因為躲不開,有些東西是沒辦法的,就像,我忘不了喜歡的人。」
張嘉平站在那,越來越大的雪阻擋著他的視線。雲沐在風雪裡的背影越走越遠,轉個彎兒,就不見了。他有些難過,但是心裡卻燃著熊熊的鬥志。
忘不了喜歡的人麼?他想著她說的這句話,苦笑了一下。自己也忘不了,所以無論多難他都不會放棄。
將微微潮溼的外套掛好,放在暖氣附近,用毛巾擦擦頭髮坐到書桌前。冬青他們都有課,寢室裡只有她自己,靜悄悄的。
在春天
你把手帕輕揮
是讓我遠去
還是馬上返回?
不,什麼也不是
什麼也不因為
就像水中的落花
就像花上的露水……
只有影子懂得
只有風能體會
只有嘆息驚起的彩蝶
還在心花中紛飛……
看著自己寫在紙上的這首詩,雲沐只有苦笑的份兒,到底還是意難平。
那麼,耿先生,你呢?她問自己,答案是個未知的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