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耿先生。」她的聲音輕飄的像天上的雲,她看見他的喉結上下滑動,她聽見他依舊的聲音「晚安,小同學。」
她緊緊捏住手,又鬆開,最終還是遵循著自己的意願,上前一步抱住了他。她的手臂在他背後全成一個環,鬆鬆的,鬆鬆的圍著他的腰,不敢抱得太緊。她將臉頰貼在他的心口,滾燙。她清晰的聽到他的心跳聲,在她的耳中震動,有力而快速。
耿介低頭看著她,只看得到小巧的鼻尖。像是撒嬌一樣抱住自己的雲沐,真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他抬起手,遲疑了一下,還是落在了她的肩上,輕輕拍了拍。「客房的洗手間可以洗澡,早點睡吧。」
他出去了,離開前幫她關上了門。而沐沐,渾身的力氣被抽走了一般,坐在了床邊。他親了她,親了她的發頂,小心的溫柔,好像她是稀世珍品一般。
她久久無法回神,發頂那種麻酥酥的感覺,無法停止的提醒著她,他親了她。
這個夜晚,兩個人都失眠了。
雲沐身上穿著他的衣服,似乎四周都是他的氣味,明明這一天很完美,她卻知道自己心上缺了個口,此刻隱隱作痛。
而樓上的耿介,此刻心裡也複雜極了。窗外的月光透過沒拉窗簾的窗子灑在床上空著的那一部分,他心裡思念的人就在樓下,他卻不安的等待著她做出的決定。
她抱住自己腰的那一刻,那樣看似鬆散的擁抱,卻是個緊緊地套兒,將他的心套牢,但是他知道,他知道她在想什麼,她在做決定。結果無非好壞兩種,他自以為能平靜面對,不想此刻卻心如亂麻。
雲沐醒了,看了眼手機,五點半多一點,睡了近三個小時吧。她掀開被子下床,將窗簾拉開。天還沒有全亮,天空的藍色淡淡的,飄著絲絲縷縷的雲。身上的衣服肥肥大大,卻柔軟舒服。她環視著這間屋子,嘴角勾了勾,垂下了頭。
耿介下樓的時候她已經洗漱穿戴好,坐在客廳的沙發看書。他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她抬頭看他,輕聲說「早。」
「睡得不好麼?起這麼早?」
「因為睡得好,才起得早。」她還是笑著,目光在他臉上流連。
「白粥小菜煮蛋的早餐可以麼?」他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笑著說。
「可以的。」她說,看著他走向廚房,又低下頭去。
吃過早餐,他開車陪她去酒店拿行李,這一路上靜謐著,空氣裡似乎含著壓抑的分子。
背包放在後座上,兩個人都目視著前方,不說一句話。堵車,雲沐將目光挪到他的側臉上,他不是她見過的最帥的男人,卻是最合她心意的男人。
「耿先生,你今年多大了?」她終究還是問出了口,用這樣平靜的語氣。
她看見,他的身子僵了一下,那樣的明顯,連後背都挺的筆直。他沒說話,甚至都沒有看她一眼。前面車流動起來,他跟上。
他的雙手握在方向盤上,右手的手背正對著她,那上面青筋和血管凸起來,她一直盯著他的手背看,汗毛不重,倒是毛孔略粗。
時間一點點過去,車子裡的氣氛越來越凝重,她那顆看似平靜的心也一點點慌張起來。她想再開口的時候,卻聽見他的聲音。
「男人的年齡,也是秘密。」
沐沐敏銳的捕捉到了他聲音中幾乎細微的不易察覺的情緒,她無法辨析那是一種什麼感覺,是害怕麼?還是···?
她來不及多想,將目光再次挪回她的臉上。放在車門那側的右手,狠狠地恰在自己大腿外側的皮肉上。
「我想知道,也一定要知道。」她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可她的心裡卻那樣的緊張,無法解釋的緊張。
耿介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視線相撞,僅僅一秒鐘,甚至不到一秒,他轉回頭去看前方。
可她的心卻一揪,那雙眼睛裡,滿滿的都是痛苦。耿介,耿先生,他也喜歡自己吧?但是,她來不及想自己今天問出口的是否合適,是對是錯,因為耿介報出了一個數字。
「六十一。」
她靠回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可是為什麼她的眼前那麼亮,似乎還有細微的浮塵在飄搖著,最後落下。
這,是塵埃落定的感覺麼?
她將眼睛緊緊地閉著,好像,只要少一絲力氣眼淚就會流出。
「耿先生,我喜歡你。」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而緩,似乎還帶著無盡的疲憊無力。「也許,從我蹲在你身邊的那一瞬間,我就喜歡你了。」
他知道,她的表白,也是最後的贈言。沒辦法,誰都沒有辦法。老天捉弄了他們兩個,這樣的相遇終究只能是曲終人散。耿介那一直僵硬的背,緩緩的鬆了下來,眼眶卻紅了。
可這一切,她看不到。她不敢睜開眼睛,更不敢去看他。
車子平緩的停下,耿介的聲音顫抖著「到了。」
她下車,開後車門,拿包,轉身向機場內走去。她不曾看他,連句再見都不曾留下。
他卻一直默默地看著她,再見了,沐沐。他在心裡輕聲的呢喃,看著等了大半生才撞見的人,就這樣抽離出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