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塵落(上)

耿介笑著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似乎滿是寵溺。「去那邊的寺裡看看,你要不要拜佛?」

沐沐想了想,點頭。

站在佛像前,她前所未有的虔誠,跪拜磕頭。她心無雜念,卻什麼都不曾在佛前求。

下山,坐在車上,雲沐滿足的嘆息一聲。耿介一邊啟動汽車,一邊笑著。「你還是缺乏鍛鍊,有機會再帶你來爬一次。」

「還來?」她倒不是怕爬山,只雖然季節不同景色會略有區別,但卻沒有必要再來一次吧。

「有個地方很漂亮,時間不太對,下次帶你來看。」他將車平穩駛出,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雲沐沒再說什麼,看著車窗外的倒退的景色,陽光正好,落在樹葉上斑駁成橘色的溫暖。

他帶著她去做足浴,腳泡進熱水裡的瞬間舒服的令人嘆息。耿介側頭看了看閉目享受的她,臉上笑容愈發明顯起來,她是個懂得享受的女孩子。

晚飯他帶著她去吃韓國料理,韓國風味很濃的小店,盤腿席地而坐,用小桌吃飯,似乎真的到了韓國一樣。她吃的依舊不少,耿介的飯量比她還要大一倍。她曾經悄悄地打量過他,一點都不胖,身材自然不能和那些所謂的型男相比,但是這個年紀竟沒有小肚腩,已經實屬難得了。

吃過晚飯,太陽正努力的將她最後一點餘暉灑向整個城市,最終卻也抵不過萬事的規律輪迴。

「帶你去景山吧,能看到很美的夜景。」耿介徵詢她的意見,語氣永遠都是那麼溫和。

她點頭,只有同意的份兒。

當站在萬春亭俯視著整個內城的夜景時,視覺和心理上的衝擊讓雲沐有些愣了。她看著站在一旁的耿先生,輕聲說「真美。」

耿介向她身邊站了站,伸手指著顯著的建築,一一告訴她是哪裡。她聽得入神,卻不由自主的仰頭去看這個男人,他那麼溫和,幾近溫柔,讓人不由自主的去靠近,去了解。

耿介發現了她的走神,收住了話題。兩個人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似乎都有心事,卻相融為一體。

從山上下來,耿介帶著她走到了午門前,此刻的紫禁城沒有了白日的喧鬧,難得的清淨。筒子河的水面靜悄悄的,角樓的倒影在水面訴說著百年來這座城的華麗和輝煌,那樣的燈火朦朧下這座浮躁喧鬧的城市似乎突然多了一股仙氣。

兩個人順著故宮慢慢溜達,耿介突然嘆了口氣。「我還是小時候來過這,這些年也沒再來過一次。」

「為什麼?」

「你太小,沒見過幾十年前的北京城,那才是真的古城,比現在有意思多了。」耿介說著,側臉看了她一眼,語氣中有無限唏噓。

他是個很好的嚮導,就是在這樣的黃金週他也找得出相對安靜自在的好去處。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雲沐的興致逐漸消散。她本目的不在於此,確切的說她此行並沒有什麼目的,耿介是個心思細膩的人,發現她的狀態後將行程變得緩慢起來,甚至有時候他就靜靜地陪著她在咖啡館坐一下午,兩個人都不說話。

攤在她膝頭的雜誌整個下午都沒有翻動一頁,明天就要回學校了,她不知道此行算不算真的愉快,卻也滿足了。對面耿介也在看書,比她要認真的多。

「耿先生。」她叫她,還是習慣叫先生。

耿介放下書,用眼神詢問她怎麼了。

「我請你吃飯吧。」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她自己才能體味得出的苦澀。

耿介愣了一下,他看得出她的不安,甚至聽得出她話裡微不可查的苦澀。「我做飯,你付錢。」

雲沐反映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他話裡的含義,心懸了一下。她甚至感覺得到自己指尖的顫抖,手心沁出黏膩的汗水,緊緊攥著衣角。她看著他,長久以來第一次如此長時間的直視著他的眼睛。

耿介也看著她,似乎很久很久,她的眸子漸漸失去光彩變得灰暗。

雲沐收回自己的目光,心漸漸地下沉,她向後靠去。「去你家?」

耿介點頭,目光一直緊緊的鎖在她的臉上。

「我想我需要準備禮物,給你的家人。」她竭力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保持著平靜的口吻,她盡力了,卻還是那麼明顯的聽出語氣裡的絕望和脆弱。

這一刻,不需要任何人的提醒,雲沐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歡坐在對面的這個男人,極喜歡。

耿介的心軟軟的一疼,那種不尖銳的疼痛無盡的蔓延著,遍及五臟。他看著她,眼裡說不出的疼惜。她傷心了,眉眼間的無助那樣明顯,卻又倔強的隱忍著。

雲沐緊緊咬著牙,他為什麼這樣看著自己?她的心情太過於複雜,連分辨也做不到了。在他的目光裡她只想退縮,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