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巧離間 齧臂斷盟

梟中雄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風聲飆起,一條矮胖人影電閃般掠到,來人手中的「龍舌劍」也飛快點刺向燕鐵衣全身上下的十二個重要部位。

唔,首席大教頭的功力果然與眾不同!

燕鐵衣然騰閃,長衫一掀,拔出他為了使情景逼真而早已備就的青鋒長劍來,隨手一抖滿天的星菱光點便似繽紛的雪花!

一個使劍已使到化境,列為宗主聖手輩的劍中行家,是可以輕易模仿到別的劍法裡某些特異招式的,燕鐵衣曾經與章凡動過手,因此,他還記得章凡那幾下子劍法,一旦展出,唯妙唯肖,幾可亂真!

躍身而起,包至誠一個折翻,有如龍翔九天般轉回,「龍舌劍」快刺中,同時暴叱:」好、‘星菱劍法’!」

燕鐵衣長劍連串飛舞,力截敵劍,一片叮噹撞擊聲裡,包至誠斜退換招,燕鐵衣凌空橫旋,劍尖一彈,星菱倏現,包至誠揮劍硬攔,燕鐵衣的另一點星菱寒芒卻神鬼莫測的突然自下往上跳射!

「哇--」

尖號一聲,包至誠一個踉蹌橫滾出去,右大腿上血流如注!

四周一陣喝叫,那些心摧膽顫的「力家教場」弟子們卻硬是不敢再往上湊了,一個個只是空口吶喊!以壯聲勢而已,誰也怕站在前面,一時磨磨蹭蹭,陣腳大亂!

靜靜的卻冷森的,一個身材魁梧,白髮皓首的長髯老人,率領三名看樣子也是「大教頭」身份的人物出現廳門之外,看他們的形熊,可以斷定是老早便隱立在那裡面了!

燕鐵衣心中暗笑,故意不理那老者尖銳陰酷的眼光,舉起長劍,作勢欲追殺猶在地下拚命爬動的包至誠!

於是,那老者驀的白髯顫動,霹靂般大喝:「章凡,你真要趕盡殺絕,替你老子闖下滿天大禍?」

裝做一楞,燕鐵衣不服氣的道:「你是誰?憑什麼呵責我?我不吃這一套--。」

老者暴烈的道:「力家教場總教頭‘白髯客’蕭進就是我,你方才口口聲聲,謾罵誣衊的蕭進也是我!章凡你好本事,只是我卻怕你替你爹找來麻煩了!」

垂下舉起的長劍,燕鐵衣似是有氣畏瑟的道:「我乃是奉了爹及乾爹的諭令,前來實地檢視你們所具有的潛力深淺以便重新估計及分配任務……怪只怪你們‘力家教場’的人欺我太甚,我才一進門--。」

冷森的一笑,蕭進酷厲的道:「不必再說,我早已全聽到了,章凡,你請回吧?我也不留難你,回去之後,記著代我轉稟駱府宗及令尊,說我蕭進及‘力家教場’以下,力薄才鮮,無德無能,全是一批酒囊飯袋之屬,我們不敢再高攀盟誼,強說結黨,自今而後,‘力家教場’退出日前所議之舉,自生自滅,不敢附於尾驥,替‘大森府’憑添累贅--你的事,看在往日情份上就此一筆勾消,不過,‘力家教場’與‘大森府’的盟議,也同樣從今算完!」

燕鐵衣故件驚愕之狀,又急切的道:「蕭進……不,蕭老伯你又何苦--」

一揮手,蕭進憤怒的道:「好了,話止於此,你請吧?我們小廟供不了你這位大神!」

接著,他嗔目大吼:「讓路,送客!」

不待燕鐵衣再說什麼,蕭進重重一哼!轉身自去!

於是,在眾人極度仇恨又陰冷的默默注視下,燕鐵衣一付磨磨蹭蹭的為難樣子,宛似十分沮喪的踽踽出門,不時回頭,卻終於走遠。

※※※

這一次燕鐵衣所施的離間之計,可謂相當成功而完滿,他知道「力家教場」的人們與章琛章凡父子並不熟稔,章琛他們或許有人認識,但章凡卻絕少會與」力家教場」打過交道,他假冒章凡之名前往擾亂,因此並不顧慮會被人識破,而他的外貌扮成章凡同一型別,語氣之間裝得煞有介事,再加上他所使的「星菱劍法」在全場「力家教場」的人將他認定乃為章凡本身無疑。

章凡業已失蹤,且失蹤的訊息卻尚未透露,這更為章家父子帶來百口莫辯的困擾--若說章凡不曾到「力家教場」挑釁惹事,可以當面對質便行,但卻到那裡去找真的章凡呢?解釋章凡剛在昨晚失蹤,則天下那有這巧之事?況且章凡既在昨晚失蹤,同為盟友為何不獲傳告?一旦出事,方才見曉,「力家教場」必然以為這是搪塞之詞,推諉敷衍之計,那等誤會,就越形深切了。

燕鐵衣有意要造成一個印象--暗示出他之所以突往「力家教場」乃是奉了駱暮寒及章琛的密令,前去查視「力家教場」的實力與潛勢,藉而確定「力家教場」在行事中的角色份量;這表示出駱暮寒與章琛對「力家教場」的不信任和懷疑態度來,而由於他這「二流人物」的動手,便打得「力家教場」東倒西歪,更影射出「力家教場」所屬的無能,如此一來,蕭進的憤怒失望,加上自卑的懊惱乃是必然的,因此,他的反應更符合燕鐵衣的埋想了。

當時,燕鐵衣喝了點酒並故現微醉之熊,亦等於造成對方「恍然大悟」的錯覺,「力家教場」的人會想--姓章的奉有密令,暗懷鬼胎而來,若非喝多了酒吐露真言,還料不到」大森府」俱有這種輕侮的想法呢……。

燕鐵衣也曉得,這條離間計的效果並維持不了多久,他們很快就會解釋清楚,證明誤會,從而再度攜手,但是,就這幾天的耽擱,在燕鐵衣來說,已是足夠運用了,他肯定,當」大森府」同「力家教場」冰釋誤會之後,整個局勢業已分明,那時,他們是否再度結盟,已不關緊要了--幾天之內「大森府」如果妥協,管他和誰結盟?如果不肯妥協,則「大森府」能否存在猶是疑問,單憑「力家教場」諒也發生不了作用!

眼前,燕鐵衣總算已將「力家教場」絆住扯了大森府的後腿!

這件事的反應非常迅速,燕鐵衣上午才搞出來的亂子,晚飯前業已傳到「大森府」中,在一陣騷動震驚之際,駱暮塞已親派章琛與蒲和敬二人前往「力家教場」澄清誤會去了。

當然,這場誤會卻不是很快便可以澄清的。

燕鐵衣正在若無其事的向孫雲亭交差,並津津有味的敘述他偷空去逛了一次說書館的經過時,叢兆滿頭大汗,氣急敗壞的衝進了屋中。

孫雲亭自椅中站起,皺眉道:「怎麼啦?叢老弟,又什麼事如此慌張?」

匆匆望了燕鐵衣一眼,叢兆急切的道:「總管事,你快去張羅一下吧?那邊花廳與有兩個弟兄剛從北邊沒命的趕了回來,人都快癱了,趕緊找郎中去救治……。」

孫雲亭一邊往外走,一邊不解的道:「這是怎麼回事?」

推著孫雲亭到門口,叢兆焦灼的道:「他兩個是奉命暗中跟隨廖子竹與‘金川三鬼’以便俟機往回傳遞訊息的,好了,我的總管老爺,你先去吧?去了就全明白啦……。」

當孫雲亭一面搖著頭離開之後,叢兆又出去查說了一下,確定再無他人了立即轉回身來,抹著汗,低促的向燕鐵衣道:「稟大當家的,訊息剛剛傳到,‘金剛會’的‘瘟煞’廖子竹與‘金川三鬼’,一撥在‘牛鳴石’一撥在‘紅綢幫’總壇門外,分別遭到了‘青龍社’的高手截住狙殺,四個人半條活口沒剩下,據逃回來的兩暗中跟廖子竹等去的弟兄敘說:截殺‘金川三鬼’的人像是陰負咎大執法,狙襲廖子竹的則似是應青弋應二領主,他們每一組都是兩個人,但動手的只有一個,反正不管幾人動的手,‘金川二鬼’與廖子竹全完蛋了………。」

燕鐵衣平靜的道:「別慌,沉住氣,慢慢講--這並不值得大驚小怪,因為這是預料中的結果,若他們沒有辦到,才令人訝異呢?」

吸了口氣,叢兆結結巴巴的道:「好厲害……好……真好厲害……。」

燕鐵衣笑道:「甚至連他們會派什麼人動手我也料及了,一定是陰負咎與應青弋各為一組,分率一名‘衛山龍’押陣,而屠長牧仍然坐鎮‘楚角嶺’應變,這是我們‘青龍社’一貫的作風,不錯,他們辦得還算差強人意,唯一令我不甚滿意的,有兩件事,一是這個訊息,我該比‘大森府’更早得悉才對,一是你叢兆居然尚不曉得駱暮寒另派有兩個人分別暗中跟隨他們?」

叢兆忙道:「請大當家恕罪,我的確不知道‘府宗’還另派有人暗中隨行,他根本沒提過;大當家在前些日潛入‘群英堂’隱伏竊聽他們會商之際,不也未曾聞及府宗透露麼?那等場合他都不講,平素我們就更雜探悉了……。」

燕鐵衣道:「駱暮寒確然城府深沉,老謀精算,不是個簡單人物,他每做什麼事,全要留上一手,保持轉環的餘地……。」

叢兆又抹了把汗道:「據我想,那兩個暗裡跟隨充作下手的弟兄,一定是在查覺廖子竹與‘金川三鬼’遭到狙殺之後馬上就沒命的往回奔報,是而府裡才較早得到訊息,大當家那邊的人尚須轉彎抹角兩三道才能稟及上情,時效上自然是稍慢了些,而大當家又曾嚴令他們不準來找,因此除了大當家在約定時間裡能夠晤及之外,其餘的空暇裡,他們便想來報也難得很……。」

燕鐵衣沒有回答,他想到--此刻即使「青龍社」已派人前往,「麻石坡」或城裡香燭店傳遞資訊,恐怕一時也見不著負責的人了,他們都已開拔準備今晚的攻擊行動去啦……。」

叢兆又低聲道:「大當家,‘力家教場’的那揚亂子?--。」

燕鐵衣一笑道:「怎麼樣?算不算俐落!」

叢兆例透口涼氣,道:「我的皇天佛祖--大當家,你真是煞星下凡,魔君臨界,這一傢伙‘大森府’委實被你整成雞飛狗跳,人仰馬翻了,李子奇,史炎旺的橫死,孟皎,黃丹的遭到狙殺,公孫大娘的失蹤,馬大賓以下八名守衛的死亡,駱志昂,章凡的被擄,‘力家教場’的反目,如今又傳來廖子竹‘金川三鬼’的遇難……這些惡耗就像一連串的晴天霹靂,恐怕已把府宗震得心膽俱顫,五內如焚了……。」

燕鐵衣淡淡的道:「後面還有……更熱鬧的場面呢,叢兆,你且拭目以待吧!」

大吃一驚,叢兆抖著聲道:「什麼?還有……熱鬧的場面?大當家,要接著朝下幹?」

燕鐵衣道:「不錯,這是我持續打擊行動的一部份,今晚開始,即已漸入高潮,易言之,也就快到我與‘大森府’正式明陣相對的時刻了!」

叢兆唉聲嘆氣的道:「‘大森府’要對付‘青龍社’,真是自找麻煩,自己給自己挖坑跳,他們誰不好去招惹,卻偏偏要撩撥‘青龍社’?如今可好了,丁點葷腥未沾,絲毫好處尚未撈著,甚至人馬還沒出界線,業已弄了個損傷慘重,心驚膽顫,搞成這副紊亂不堪的局面,唉!所為何來?真個何苦來哉啊……。」

燕鐵衣靜靜的道:「煩惱多由貪婪,權力慾、獨佔的私心所引起,這是他們開的端,恕不得我們下手狠,我們要活下去,只有先求自衛自保,而要求自衛自保,方式上便不得不積極與強烈些,叢兆,你不必再感嘆了!」

叢兆沉重的道:「大當家,廖子竹、‘金川三鬼’這一死,‘大森府’已可確定你們業已得悉他們意圖進犯‘青龍社’的訊息了,看情形,也非攤明不可啦!」

點點頭,燕鐵衣道:「是的,他們現在正可確定‘青龍社’業已明白他們的企圖了,我剛才說過,很快就將明仗對陣了,青弋與負咎他們幹得好,如此一來,必可收到震懾‘紅綢幫’‘黑峽派’的效果,他們有意在‘紅綢幫’山門外截殺廖子竹,便等於向‘紅綢幫’‘黑峽派’作了警告性的試探,‘紅綢幫’綢幫’‘黑峽派’若有蠢動之心,必然幫著廖子竹抗拒或者居中勸阻,但他們毫無動靜,這已表示他們放棄了與‘大森府’狼狽為奸、互作勾結的行為,眼前‘大森府’的力量一次又一次的被削落,黨羽一撥又一撥的被摘除,駱暮寒的處境,已是每況愈下了……。」

叢兆坦然道:「這次事件,‘紅綢幫’的震驚疑慮必較‘黑峽派’來得巨大,因為‘黑峽派’自始便反應冷淡,不願合作,倒是‘紅綢幫’頗有意思,這一來,把‘紅綢幫’也嚇阻得不敢伸頭啦!」

燕鐵衣道:「老實說,此遭你該居首功,叢兆,‘大森府’實力雄厚、兵多將廣,非但深植黨羽,廣結後援,尤其‘大森府’的‘府宗’駱暮寒更是個穩練精明,智勇雙全的強人,他有膽識、有魄力、有野心、老謀深算,指揮若定,因此,可以說是一個相當難纏的敵人,如果他們突然大舉進犯,在我們毫無準備情形下,誰也不敢擔保能以抵擋得住,至少,將有慘重的犧牲乃是必然的;叢兆,幸虧了你,我們才有採取主動,制敵機先的機會,無論以後的形勢如何發展,我們‘青龍社’業已站在有利之地了,也因為你的及時警告,不知為我們減少了若干無謂的傷亡,你的功德,比起我們任何一個人的努力都更要深宏輝煌!」

叢兆又嘆了口氣,道:「大當家過獎了,我只求大當家的能早點與‘府宗’攤明瞭過節,雙方妥協言和,把血腥殺戈的行動減到最少,我就算功德圓滿,心願已足……。」

燕鐵衣道:「放心,我說過,我會盡力而為的,但我也有言在先--全要看駱暮寒本人的選擇了……」

叢兆嚥了口唾沫,又道:「對了,大當家,府裡已開始進行調查工作啦!最近三個月中進入府裡司職的人員總共有十六個,你也是其中之一,但卻以你和其餘五個人的職位最低,他們主要是從較高位的人開始查對,尤其各武者更偵查得嚴格,是由‘前堂’‘堂首’司延宗親自負責,此事,照眼前的情形看,一半時還懷疑不到你身上!」

燕鐵衣頷首道:「很好,我會加意小心!」

又談了幾句之後,叢兆告辭離去,他才走,燕鐵衣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意念--藉機剷除掉司延宗!

如果,能將司延宗除去,一則可再度削弱敵人的力量,去掉駱暮寒的一支臂助,再則,更能令「大森府」越形陷入混亂驚悚之中,而最主要的,是可以延後這個迫在眉睫的調查工作!

燕鐵衣明白,設若這個像沙中篩金一樣的追查行動,一直繼續下去,當濾盡了那些來歷有著確鑑依據的嫌疑物件後,他遲早也會被挑揀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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