嘆了口氣,駱真真道:「這兩天,府裡接二連三出事情,你一定都知道了?唉,真是風聲鶴唳,草本皆乓,叫人驚疑難安,走到那裡,也覺得鬼影幢幢了……」
燕鐵衣小心的道:「大小姐,我一直在納悶,那個殺星會是誰呢?他膽子可真不少,府裡就和龍潭虎穴一樣,他竟然要來就來想走就走,也不怕抓著……」
駱真真坦然道:「那兇手若怕被抓著,也不會來了,小郎,江湖上有句話--‘不是猛龍不過江’,既然他敢來,就必有所恃,不過,這殺人者的確也夠膽量!」
燕鐵衣十分有信心的道:「只要下次他敢來,大小姐,府裡的師父們一定會抓住他!」
駱真真悒鬱的道:「也難說,小郎你不會武功,不瞭解此中的情形,李子奇和史炎旺都算得上是好手了,卻在傾刻之間便被對方要了命,而‘丹頂紅’盂皎和‘鐵君子’黃丹更是江湖上盛名赫赫的人物,本事之強比李子奇與史炎旺二人猶要高上許多,但是,孟皎死在房中,住在隔壁的人卻竟無聞問,連風吹草動也沒見,一個強者就送了命;黃丹的死更是荒唐,他正在與曹廣全二人例行試招呢,那殺人者竟突然撲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擊殺了黃丹,曹廣全在一邊看著,還一直以為是司延宗在開玩笑,等他查覺情形不對,那人早就揚長而去……」
燕鐵衣道:「如果曹大爺一上來就看出有問題,說不定還能與黃二當家合力制服那廝………」
搖搖頭,駱真真道:「這也不一定,聽曹廣全事後的敘述,那兇手黑衣全身頭上更戴著面罩,動作如電,武功奇高,攻撲之間神鬼莫測,造詣之精湛,足可稱為登峰造極,曹廣全自認便加上了他,恐怕也未見能占上便宜……」
燕鐵衣憤憤的道:「大小姐,不是我放肆敢背後批評曹大爺,他當場疏忽不察,以至黃二當家喪了命,事後,他一定會盡量把那兇手描述得多強多狠,這樣才顯得他措手不及的難處,也減輕了他的責任,其實,我才不信那人有他說得這麼厲害!」
靜靜的一笑,駱真真道:「小郎,你的話或有道理,但卻不準向外面說起,以免傳入曹廣全耳中另生誤會,於你也非常不好,總之,府裡的事,你不必開口議論,自己言行多慎重就衍了……」
燕鐵衣恭順的道:「是,大小姐。」
駱真真又輕輕的道:「這會兒,爹是又急又怒,發了好大的脾氣,蒲叔叔卻悲痛逾絕,起誓要為黃丹報仇,整個府裡好像翻了天一樣,鬧得混亂不堪,如今人人都憋著一肚子怒火,你平時沒事步向他們那邊湊,那些人的行為都很粗魯,一不順心,就會亂找碴兒出氣……」
燕鐵衣道:「我不靠近他們也就是了--大小姐,如今可對那兇手的來歷有了點眉目?」
駱真真沉重的道:「還沒有,但有人懷疑是‘青龍社’派人乾的,可是又不像,也沒有證據可供支援這種臆測,現在的情形,真像掉在霧裡,一片朦朧了……」
這時,園子那邊,忽然傳來人聲叫喊:「真妹,真妹……」
一聽這聲音,駱真真的臉色馬上就沉了下來,極度憎惡的道:「鬼,陰魂不散的鬼……」
聲到人也到,可不是,大公子章凡。
他人從那邊花叢傍轉了過來,還隔著丈多遠,業已滿面堆笑,諂媚的道:」喲,真妹,你在這裡,可找得我滿身大汗,這雙腿都要走斷啦;乾娘要我請你回去用點心,‘芝麻酥餅’和‘玫瑰千層糕’,外大街‘志和齋’做的,另還熬了蓮子粥,就等你回去啦,這些都是你愛吃的--。」
話還沒講完,這位章大少的目光已罩定在燕鐵衣身上,立時神情一寒,模樣兒像要吃人:「咦?你這奴才又在這裡賊頭賊腦的黏纏上啦?好小子,你倒真會挑時間,湊熱鬧!」
燕鐵衣趕忙裝成又驚又怕的神態,微顫著道:「小……小的不敢,章公子,小的只是來向大小姐回稟差事的,小的這就走……」
駱真真重重一哼,怒道:「留在這裡,不用怕他,小郎,這一次我看他還敢把你怎樣?簡直喧賓奪主了,豈有此理!」
章凡急忙陪笑道:「得.得,我的好真妹,我就看在你的玉面上饒了這奴才,你別生氣行不?」
駱真真冷闆闆的道:「人家惹你啦?人家又犯了什麼錯?憑什麼要你去‘饒’他?莫明其妙!」
表情變了變,章凡有些掛不住的道:「真妹,何必嘛?下人面前,老是出我的醜?這些天來,你總不給好臉色我看,我又沒得罪你,好歹你留點情份,我再不濟,也比個下人要高上三分吧?」
駱真真不屑的道:「也不見得!」
怒氣頓升,章凡一轉,厲叱道:「大膽奴才,還不給你家少爺滾開,還在這裡又想討打?不開眼的東西!」
燕鐵衣悚慄的道:「是,是,小的這就走--。」
駱真真尖聲道:「別理他!」
燕鐵衣可憐兮兮的道:「大小姐,我還是先走吧,你做做好事,要不,我又要受苦了………」
咬咬牙,駱真真猛一跺腳,急步走開,章凡狠狠瞪了燕鐵衣一眼,像只癩皮狗的蹶著屁股匆匆趕了上去,一面跟在駱真真,背後低聲下氣的連賠著不是……
如釋重負的吁了口氣,燕鐵衣也迅速離去,他剛剛待要轉過前面那片疏林回到住處,林中,叢兆已一溜煙般竄了出來。
往傍一閃,燕鐵衣低促的問:「有事麼?」
叢兆左右一望,小聲道:「大當家,今早的事,是你?」
點點頭,燕鐵衣道:「是我。」
眼皮子下的肌肉跳了跳,叢兆咋舌道:「我的老祖宗,大當家你可真狠呀,我做夢也沒想到你會這麼個快法!」
目光四巡,燕鐵衣謹慎的道:「兵貴神速,遲則生變,我冒險來此,可不是和他們磨蹭著玩的!」
叢兆嚥了口唾液,有些緊張的道:「大當家,我特來稟告,剛才‘府宗’業已問到駱志昂的去處,他曉得這位荷花二少已經兩天沒有回來,似乎也有些覺得不妙,立時派人四處尋找去啦!平時他才不會如此小題大做,但紕漏一齣多,他好像也敏感起來……」
深沉的一笑,燕鐵衣道:「很好,他不用多久就會知道他寶貝兒子是失蹤了。」
叢兆壓著嗓門道:「大當家是否準備,把這件事向‘府宗’擺明?」
燕鐵衣道:「當然,要不他怎能肯定駱志昂到了那裡?擺明了才能談斤兩,我另外還有擄去他兒子的證據給他,好叫他相信這不是唬他的!」
叢兆舐舐嘴唇,道:「大當家要小心了,風聲會越來越緊!」
燕鐵衣平靜的道:「我曉得;你自己也注竟要沉住氣,別露了底,這可是拎著腦袋玩命的事!」
苦笑一聲,叢兆乾澀澀的道:「我業已是騎上虎背啦,大當家,還能不撐到底?你老放心,我會謹慎……」
燕鐵衣頷首道:「你快走吧,別叫人看見起疑--」
拱拱手,叢兆又像方才一樣,一溜煙閃進林中不見。
沉思月刻,燕鐵衣緩行向前,一面走,他一面在考慮下一著棋該怎麼擺,在這強敵四伺的環境裡,他深切知道,每一步俱關生死,每一著皆系成敗……——
飛雪的小屋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