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真像明 大幻才子

梟中雄 柳殘陽 第2頁,共2頁

咬咬下唇,他又道:「公孫荒木現在何處?」

觳觫了一下,朱少凡面色灰白的道:「他住在那裡,一直不讓我知道……他的行動計劃也從不告訴我,只是他有事要我幫他的時候才來這裡,平常,我仍然照做我自己的工作,和他的舉止不相關連……」

低喝一聲,陰負咎怒道:「一派謊言,--朱少凡,你到如今還在拓紅他,包庇他!」

顫抖著,朱少凡驚悚的道:「天大的冤枉啊!大執法,我說的句句是實,事情已經到了這步田地,我,我還有什為他掩護的必要?他業已害得我身敗名裂,家破人亡啊……」

陰負咎凜烈的道:「我絕不相信你那一番鬼話,看樣子不嚴制拷問,你是不會招供的了?」

「噗通」跪下,朱少凡老淚縱橫:「大執法,我早已認罪,可謂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你即是不信,便制死了我,也一樣問不出所以然來……」

燕鐵衣朝陰負咎道:「別逼他,負咎,我看他說的不是假話,公孫荒木此人陰毒奸狡,心計深沉,他對朱少凡自然不會推心置腹,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步步為營,多所保留隱密乃是可以想見的。」

朱少凡悲喊:「魁首明察,大執法清鑑……」

神色冷凜,陰負咎不再作聲。

燕鐵衣若有所思的問:「朱少凡,你再想想,他在言談之中可曾透露過什麼能夠令我們追尋的線索麼?不管鉅細粗微,凡是可以譬示我們找到他蹤跡的言談或事物都行,你平下心來,慢慢回憶思索一下。」

朱少凡連連點頭,一迸拭淚,一迸苦苦思憶起來,他那張悲惶愁鬱的面孔上,淚痕斑斑,浸沾在那眼梢唇角的深刻紋褶裡,看上去,他竟是如此的老邁,又如此的孱弱衰頹了……。

心裡嘆息著,燕鐵衣轉過頭去,不忍再多向朱少凡注視。

屠長牧走了過來,悲憫的扶起朱少凡,然後,他默默無語的又退到一側。

突然,朱少凡眼睛裡閃出一抹亮光,他用力抽了口氣,轉向燕鐵衣,語聲急促又倉啞的道:「對了,魁首,我記起一件事來,公孫荒木在十天之前曾相當平淡的問過我,說隔省分堂的公銀在什麼時候朝總堂解繳?我告訴了他的日期,那日期算一算,就在明天了--那批押解公銀的弟兄,必須經過‘晉城’南面的‘松風林’,因為‘松風林’前後都有好幾條道路可通,唯獨到了‘松風林’那裡,只有一條土路便於車馬行走,而該地又十分荒僻冷寂,如果公孫荒木他們要想半途劫奪這批銀兩,就僅有‘松風林’左近最為適宜……」

精神一振,燕鐵衣道:「很好,你再想想,沒有其他線索了麼?」

朱少凡道:「我想過了,魁首,近日來能以找出公孫荒木內心意向的言談,就只有這一點,事實上,從那一次後,他只來過一次,除了查問我一些總壇防務情形之外,並未言及其他,倒是他的一名手下易裝來過兩遭,也僅是看看就離開了,他很放心我,他知道我不敢出賣他……」

陰負咎陰冷的道:「不錯,若非我們找上門來,你可是真不敢!」

打了個冷顫,朱少凡十分痛苦的垂下頭去。

燕鐵衣沉思著,他半晌無言。

屠長牧知道他們的魁首又在動腦筋出點子了,而他曉得燕鐵衣這一次的「點子」更得多費些精神,務求一擊而中,不使遺漏,否則,此遭若「漏」了那個心計狡猾的對頭,就不知更要付出多大代價才能得到下一次的機會了……

※※※

一片黑壓壓的松林生長在這片斜起的山坡上,山坡是幅度遼闊又延伸向上甚為陡傾的,風一吹來,松濤簌簌,而松枝扎曲盤結,葉密宛若針海,看去不是青蔥的而是呈現烏暗的色彩,特別顯得有那麼一股子肅然又陰凜的意味,彷佛隱隱蘊藏著森森的戾氣,這裡,就是」松風林」了,林前,有幾條道路自不同的方向蜿蜓而來,過了林子,也有幾條不同的道路迤邐而去,但是,就在經過「松風林」這段地面的時候,卻只有這條土路可通,像是一條多頭多尾的蛇,卻僅有中間這一段軀幹一樣,來此之前途殊迥異,過此之後四通八達,到了這裡,便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了。

近午的時分。

輪聲轆轆,蹄聲得得,從林前左近的那條道路上,出現了一輛烏篷雙轡馬車,車前車後,另有八乘鐵騎護衛,他們不徐不緩的往這邊移動著,空氣中是一片寧靜的氣氛,而那些騎士以及車上的馭者,也一樣是充滿了安詳得幾近懶散的神態,他們全是那麼悠然自得,又全是那麼舒閒安逸,就好似他們正在參加一次踏青郊遊似的,人人都輕鬆得緊。

是的,這就是「豫境」「青龍社」分堂口解繳公銀的驛車了,每一年,「青龍社」派駐在外埠大邑的分堂口,都各有一定的期間分幾次向「楚角嶺」「青龍社」的總壇解繳銀兩,這皆是某一期間中他們各項生意的盈餘,「青龍社」的人稱之為「公銀」,各地的堂口派有專人在期限之前護送回總壇去交點清楚,因此,這也是一項例行的差使,多少年來,一直是這樣的規矩,也一直沒出過差錯,「青龍社」乃當今武林黑道中最有聲勢的組合之一,隱執此道之牛耳,有那一路的牛鬼蛇神膽敢輕易冒犯?太平糧吃多了,看上去這批護送紅貨的夥計們便個個吊兒郎當,粗心大意,活脫似在逛廟會似的優悠自在」至少,眼前這一撥「青龍社」的弟兄們便全是這個模樣神氣。

「松風林」的形勢說起來,是相當陰惡的,江湖中人,在外行腳之際,尤其在負有重大任務的時候,對於窄道、谷澗,幽林等所在最是謹慎小心,往往避免接近,便一定要經過,也是探了又採,查了又查,早晚到確定沒有問題了才敢通行,但是,眼前這撥騎隊車輛卻似乎全不在意,或者說根本就不放在心上,臨到來近,只有一騎奔前,滴溜溜的打了個轉,連眼皮子全沒撩一下,便朝後招招手錶示「安全」了,於是,後頭的車輛隊便也大刺刺的駛了過來。

八騎簇擁著烏篷車,「忽隆」「忽隆」的沿著「松風林」下這條土路通過,鞍上的騎士一邊尚在彼此笑謔逗趣,插科打諢,完全一副蠻不在乎的架勢,就在他們剛剛來到林下半途的位置時,前路上,一匹棗紅健馬已經如飛般迎面卉來!

烏篷車前行的速度立即緩下,八乘鐵騎也四前四後的擺成了護衛陣勢,但他們雖然已做了這樣必須的應變準備,卻並不顯得有什麼驚惶或不安,他們全望著那乘鐵騎,表怕上仍然保持著一貫的輕鬆自在……

棗紅馬在丈許之前,「唏聿聿」一聲長嘶,一個人立之後倏然停住,馬上騎士語聲如雷的大喝:「青龍在天--!」

一名紫衣大漢拍馬上前,回應道:「祥瑞乃見--。」

馬上騎士威嚴雍容的嘿了一聲,道:「你們可認得我?」

紫衣大漢注目一瞧,不由立即抱拳躬身:「河南‘開封府’‘鐵手級’大頭領包子誠謁見朱大首腦。」

騎在那四棗紅大馬上的人物,赫然竟是「晉城」的「大首腦」朱少凡!

鼻孔裡哼了哼,朱少凡大模大樣的道:「也沒見過像你們這樣粗心大意,半點警覺心都沒有的人,事情已臨到頭頂了,一個個猶在那裡談笑自若,懵然不察,--我看你們就是到時候被人家全擺平了,只怕還俱是些糊塗鬼!」

濃眉大眼的包子誠不覺呆了呆,他愕然道:「大首腦是指--?」

朱少凡大聲道:「昨晚本座接獲密報,有一撥江湖強梁業已打定主意要在半途劫奪你們這票‘公銀’了,對方聽說早就調兵遣將,嚴密佈署妥當,非但勢在必得,更且決定不留一個活口,可笑你們尚在這裡優哉悠哉,亳無警惕,若不是我棋先一著,預得訊息前來示警,你們恐怕就全投虎口叫人家連骨帶渣吞個乾淨了!包子誠,你等此行所負責任如此重大,我都萬想不到居然一個個全這般疏忽職守,麻木不靈!」

包子誠神色頓變,他緊張又惶悚的道:「大首腦……竟有這種事?」

朱少凡怒道:「我莫非迸是來逗你們作耍子的?」

連運拱手,包子誠道:「不敢,大首腦,我只是奇怪那一撥江湖朋友有此膽量?他們莫非都活膩味了?竟敢把主意打到‘青龍社’的頭上來?難道他們就不怕我們事後連根刨了他們麼?」

一陣陰鷙又冷酷的笑意極快的閃過了朱少凡的眼瞳,他的語聲卻反而低沉了:「包子誠,如果他們要下手,便不會留下活口的,屆時死無對證,又叫誰來替你們報仇?又叫誰去刨人家的根?你真是蠢得可以--。」

乾笑幾聲,包子誠忙道:「大首腦的意思是?」

朱少凡詭異的一笑,道:「你們先往坡下停車,四個人到前面踩上一踩,看看有無異狀,我在這裡陪同你們守護銀車,大約再過個把時辰,我手下的弟兄就會前來支援了!」

包子誠面有難色的道:「大首腦,為什麼要在此地停車呢?這裡相當冷僻荒涼,似乎不大合適,再說,我們人手一分散,不就更顯得力量單薄了?大首腦知不知道,是那一撥對頭要來劫車,以及他們打算下手的確實地點?」

神色一沉,朱少凡暴烈的喝道:「混帳東西,我一片好心,冒了偌大風險前來知會你們,為的還不是你們的性命安全?那有這麼多意見問題?你照我的話去做就不會錯!我不知道對方會在那裡設伏下手,所以才叫你派人先去踩探,我們靜候於此,決不要動,乃是以不變應萬應,等待我方人馬會合之後,才啟程前行,對方再要劫奪,就不是那麼容易了,你還不趕快遵令行動?唏!」

囁嚅了一下,包子誠終於有些委屈的道:「是,大首腦--。」

接著,他回頭高叫:「後面四騎前行踩探,速去速回,前面四騎分散護衛,篷車朝坡下靠!。」

鞍上,朱少凡冷眼旁觀,雙瞳中的神色在這剎那間竟是如此的猙獰邪惡!

於是,調動開始了,篷車「咕轆」「咕轆」的駛向坡下林邊,前面四騎左右散開,後面四騎越前奔出--。

朱少凡詭異的眯上了眼,悄然伸手入懷,摸出幾粒細小的東西,然後他十分平靜的策騎先向包子誠走近。

就在他快要接近包子誠身邊的時候,他右手裝做搔撈耳下的姿態,他方一舉手,手心中一粒細小的、渾圓的、色作翠綠的珠子樣的物體已巧妙至極的飛拋到包子誠的衣褶中,由於他力道拿捏得極好,所以包子誠居然懵然不覺!

陰冷的笑笑,他馬頭一圈,又向第二個紫衣大漢靠近,但是,他才掉過頭來,剛剛奔出去的四乘鐵騎,只在前頭打了個轉,又齊齊狂奔而回!

微微一怔,他立即機警的停止了動作,迅速側首瞧去,邊大喝道:「怎麼又回來了?搞什麼玩意?」

四乘轉奔而來的鐵騎猛然在十步之外仰立而止,鞍上四人亦穩坐不動,但是,八隻眼睛卻冷利如刃般凝視著他!此刻,朱少凡方始查覺,這四個鐵騎的頭巾全都掩扯在口鼻的部位,換句話說,也就是他們等於是半遮著面孔的!

表情變了變,這朱少凡卻仍然鎮定的叱道:「幹什麼?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一字排開,剛好將道路佔滿的四位騎士默然不響,後頭,烏篷車前簾一掀,一個人笑吟吟的鑽了出來,以那種悅耳動聽的童稚般的嗓音道:「公孫荒木,難道說,你還不憧這是什麼意思?」

悚然回顧--這位幾可亂真的朱少凡頓時神色栗驚,原來,車上出現的那個人,正是」青龍社」的最高掌權者,「梟霸」燕鐵衣!

這假朱少凡又惶然掉頭,前面一字排開的四名騎士也都顯露了本來的面目--屠長牧、陰負咎、熊道元、崔厚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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