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症狀是撞牆,而且是撞紅色的牆。
灰色的牆、藍色的牆、白色的牆都沒有關係,只有紅色的牆不行。看見紅色的牆,他就忍不住想往上撞,而且一定要撞15下。如果中間被打擾了,像是有人拉開他,或者制止他,他就得從第一次開始重新撞15下。
我有幾個帶鎖的書架,裡面放著許多「病例」,也就是這些年我看病人時所用到的本子。我隔一陣子就會整理一下這書架,翻看裡面的病例。
有時候會按照病人的名字首字母順序來排列,有時候會按照病因排列,但無論哪種排列法,最後都會覺得不合心意,所以隔一陣就把所有病例倒出來,一邊翻看,一邊想新的排列方法。排列完之後還會覺得不順意。
這算是我的一個怪癖。
我批發了不少薄本子,一個病人一個本子,就算一個病人滿打滿算只寫了一頁,也不願意接著寫第二個病人,必須得重新拿個本子寫。
剛開始,我並沒有發現自己這個怪癖,隨便用一個本子記錄了六個病人的病情,後來我才發現這樣不好檢索,於是我又隨手拿了六個本子,把這些病人的記錄分別抄到六個本子上去。
當我抄完了該抄的,把本子放在書架上時,我又發現,這些本子的規格不一樣,有的大有的小,有的薄有的厚,擺在書架上十分難看,於是我就去批發了一箱一模一樣的本子回來,又把那些病例抄了一遍。
你看到這裡,可能會以為我已經摺騰完了,但事實上並不是這樣。我很快就又發現了,同樣顏色的本子,檢索起來並不是那麼一目瞭然。於是我又買了其他顏色的同規格的本子,按照病因再次把病例抄寫分類。很快,我發現這個做法也是不行的,因為,一個患者身上可能帶有幾種不同的心理疾病,按照病因分類,實在是很不科學。
在這種情況下,我又開始按照患者的名字,來分類本子的顏色。當然,這樣對尋找病因又不是很有利了。
最後我尋找的解決方法,是用回同樣的本子,然後在本子上面做出小標籤,標註人名和病因。
於是,在我不知道抄了多少遍那幾個病人的病歷之後,本子的格式、顏色終於得到統一。只不過如之前所述,我現在又開始糾結怎麼排列這些本子了。
在擺弄這些本子的過程中,我耽誤了不少時間。甚至有時候,明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卻偏偏不去做那些重要的事情,而是擺弄這些本子,浪費時間,做一些無用功。
儘管明白這種事情做起來並沒有太大的意義,也知道比起整理這些本子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每次回想起來都覺得自己浪費了不少時間,十分懊惱。但相同的情況來臨時,還是日復一日地做著同樣的動作,之後繼續自責和後悔。
這種情況非常常見:在考試前夕需要抓緊時間補習的學生,即使每天睡覺之前說著「我明天一定要認真學習」,第二天依然不願意看書,反而比平時更有打遊戲、看電視、看小說的衝動。假如把他們關在書房裡,他們就會做一些自己原來不常做的事情,像是整理衣櫃、發呆、在紙上亂畫、擺弄文具。又或者,已經上班的白領,明明知道馬上要上交報告,明明知道早點做完會比較輕鬆,卻依然去做一些無所謂無意義的事情來消磨時間,像是看一些無聊的網頁、不停地刷微博、逛購物網站……
當然,這些人在消磨時間的時候,心裡並不痛快,他們知道工作比較重要,他們也知道自己在浪費時間,他們心中其實非常不安,而且有負罪感。所以他們一邊消磨時間一邊關注時間,並在心裡計算著最後的倒計時,不停算著自己以某個速度完成工作需要多長時間。這個速度,在時間充裕的時候,會比較小,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地被浪費,速度也會由小變大,變成最高速度甚至極限速度。當人們意識到,他們不可能以這個速度完成工作時,他們又開始恐慌,或者自暴自棄放棄工作,或者隨便糊弄不管質量地完成,又或者突破自己的身體極限,強迫自己沒日沒夜地趕工。
到最後一個階段,大多數人都會後悔,他們會後悔自己曾經浪費過的時間,並且想,如果這段時間用來工作該有多好,現在就會輕鬆很多。
這也只是想想而已,當同樣的情況來臨時,大多數人還會重複上一個輪迴。
這種病症有一個統一的名字,叫作拖延症。
伴隨著拖延症而來的,有很多負面情緒,像是自責、悔恨、愧疚、懊惱、焦躁甚至抑鬱。
關於拖延症的起因,有很多種說法,其中一條我比較認同的是:擅長逃避者和完美主義者更容易拖延。
當你厭惡你的工作、厭惡工作的時間,覺得工作乏味時,你就更容易拖延,因為拖延一分鐘,你就可以晚一分鐘接觸你那令人討厭的工作。
而對於完美主義者來說,他們總是害怕工作失敗,害怕無法勝任工作內容,所以下意識地拖延。
而我的行為,除了拖延症以外,還帶有一點強迫症。
我很早就說過,所有人都有心理疾病,包括他,包括你,當然也包括我。
強迫症也是一種比較常見的心理疾病,像是有的人,總是懷疑自己沒有關好窗戶、關上門、關上煤氣等等,一遍又一遍地檢查,否則會心裡不安。
幸運的是,大多數人的心理問題不嚴重,輕微到不足以為它犯愁的地步,也恰恰是這些不同的心理,造就了每個人不同的性格。
很多時候,心理醫生只是一個聆聽者,用來開解、減壓,幫助一些人解開他們心中的結,不再讓他們鑽牛角尖。
不過要是某種病症,超出了某個程度,那就很麻煩了。
比如說,強迫症中有一個小分類,叫作潔癖。輕微的潔癖無傷大雅,但是嚴重的潔癖,患者有可能把一切合理的,在正常範圍內的東西看作是骯髒的,難以忍受的。
我曾經聽同行說過,某一個潔癖患者,因為覺得所有的食物都十分骯髒,上面充滿細菌,所以每次吃飯都是一種煎熬,久而久之得了厭食症,最後竟然活活餓死了。
其實再幹淨的食物上面也有一些我們看不到的微生物,細菌也並不是全都對人有害,人體內就有許多細菌,現在的酸奶產品上,更是標明瞭含有多少多少種益生菌。
關於這些常識,強迫症患者並不是不知道,只是他們就算知道了,也無法控制自己。
除此之外,強迫症還有很多千奇百怪的表現,比如說我面前的這位由張先生介紹來的病人。
他叫王克,是一個35歲的男性,是個個體經營者,圓臉,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看起來比較憨厚。
王克也是一位強迫症患者,但是他的強迫症表現得很奇怪,也是我看了這麼多相關書籍、診斷了很多強迫症病人以後,遇見的強迫症表現最奇怪的一位。
大概也正是因為這症狀奇怪,張先生才介紹他來找我。
他的症狀是撞牆,而且是撞紅色的牆。
灰色的牆、藍色的牆、白色的牆都沒有關係,只有紅色的牆不行。看見紅色的牆,他就忍不住想往上撞,而且一定要撞15下。如果中間被打擾了,像是有人拉開他,或者制止他,他就得從第一次開始重新撞15下。
每次撞完牆之後,王克都會陷入深深的懊惱之中,他覺得自己這個舉動像個瘋子一樣,但是每次只要看到紅色的牆,他就忍受不住。輕的時候額頭青腫,嚴重的時候頭破血流。
為了不影響生活,王克不得不挑選沒有紅牆的地方居住生活,為了以防萬一,他頭上總是戴一頂帽子。但最近,強迫症似乎變本加厲了,哪怕牆上有一些紅色標籤,或者是寫著紅色的字,他就無法控制自己。
為了擺脫這種行為,王克坐到了我的面前。
王克說:「我曾經懷疑我是神經系統出了問題,去過大醫院做檢查,卻什麼都沒有查出來。為了驗證,我跑了七八家醫院,結果都是一切正常。後來,我去精神科檢查,有些醫生說我有精神病,讓我吃藥,可我覺得我不是那樣,不是說精神病患者在發病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我卻知道,只不過我停不下來而已。」
並不是所有的精神病患者在發病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過這一點我沒有必要說出來打擊他的自信心。看得出來,被診斷為精神病,讓王克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我沒有必要雪上加霜讓他的精神狀態變得更不穩定。
我順著他的話問道:「撞牆的時候,你在想些什麼?」
王克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在想停止這種行為,不要撞牆,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那種感覺,像是你的思維飄在天上,看著你的肉身,你知道你們是一體的,但是你卻發現你沒有辦法控制它。」
我問:「紅色對你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含義?」王克皺眉想了想,「沒有。」
「平時生活中看見紅色有什麼特殊的感覺?」
「沒有。」王克說,「沒什麼感覺,只要不是在牆上。」
我又問:「這種情況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王克說:「十年前。」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發病時候的情景嗎?」
王克頓了一下,說:「不記得了。」
「第一次發病前,你有沒有什麼特別的經歷?」
王克皺著眉想了一會兒,說:「不記得了。」
他的說法有些奇怪,不是沒有,而是不記得。
之前我給王克做了心理測試,他的偏執性格數值略高於常人,這種人一般會把某些事情記得很清楚,完全記不得就奇怪了。
我懷疑王克的病是由什麼事件引發的,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由那次暈倒引起的,畢竟在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並沒有這樣的表現。
我又問:「在你發病前和發病後,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
王克沉默了一會兒,說:「沒有什麼大的改變。」他似乎已經猜出了我的想法,問,「司空醫生,你懷疑我是經歷了什麼事情才變成這樣的?是那次暈倒的事?」
我點頭。
王克說:「我也懷疑是那次暈倒有什麼蹊蹺,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暈倒前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了。」
我說:「偶爾也會有這種情況。」
我曾經接待過一個女病人,她也是強迫症患者,症狀表現為洗手。她每天洗手次數超過20次,每次洗手時間都在5分鐘以上。
她隨身帶著乾洗洗手液、洗手液和香皂,還有消毒溼巾。洗手的時候,先用乾洗洗手液將手洗過一遍,再用香皂將手洗一遍,然後是洗手液洗手,最後是消毒溼巾。而且她洗手,一定要先從左手開始洗起,先是食指,然後中指、大拇指、無名指、小拇指。每根手指都要仔細地洗過,洗完手指以後,再洗手背,最後是手心。更麻煩的是,她洗右手的手指的順序,和左手又是不同的。
她洗手的時候,不能說話,不能停止動作,不能洗錯手指,不能拿錯洗手用品,否則就得從頭再來一遍。
人的皮膚受不了過度的清潔,而洗手液香皂消毒紙巾上的化學成分又很多,不適合頻繁使用,所以她手上的皮膚病十分嚴重,紅腫破皮裂口流膿,手腕以上和手腕以下的肌膚簡直不像同一個人身上的。
這個毛病讓她覺得十分痛苦,十指連心,手變成那樣說不疼是不可能的,可是她又無法控制自己。更奇怪的是,這個病人並沒有潔癖,她吃得下路邊攤兒,能忍受自己的房間很亂,工作時也不怕髒。甚至可以說,這個病人生活挺邋遢,唯獨對手指十分在意。
每一個持續性的行動都有它自己的意義。瞭解了這個病人的病情以後,我認為,她這麼做是受到了某些事情的影響。
我和這個病人開始尋找她對自己的手指這麼執著的原因,可惜最後我們一無所獲。所以後來,我向她推薦了我的這個朋友。
我朋友叫崔明,是一個業餘催眠師。我的這個朋友是個很奇怪的人,從瞭解催眠這兩個字開始,他就瘋狂地愛上了催眠術,並且一頭紮了進去。我這一生也見過不少說自己擅長催眠的人,但是沒有一個強過於他的。
說他是業餘催眠師,主要是因為他不以這個為生,而且在我國,催眠並不能算是一個被認可的規範性職業,而崔明也有自己的職業——他是一個優秀的保險推銷員。
在當今這個大多數人都對保險推銷員有著很深成見的時代,沒有後臺沒有門路的崔明業務量遠遠領先於其他人。我曾經問過他是不是對他的客戶使用了催眠術,他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當然,即使他不使用催眠術,我也相信他能做好這份工作,因為催眠的基礎是心理學和醫學,而崔明又是屬於那種學以致用的人。
催眠之後,崔明引導著病人回憶,一年一年,慢慢回憶到剛開始有這種症狀的時候。
然後,那個病人說出了一件已經被清醒時的她遺忘的事情。
那是在她七歲的時候,她父母臨時有事,她就被父母送到二姨家。
某天,她二姨出門,家裡只有她和二姨夫兩個人。一直對她很好的二姨夫抱著她玩,起初,她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麼不對,但是二姨夫摸著她的動作卻漸漸讓她覺得不舒服。
那並不是普通長輩對孩子的撫摸,而是充滿性暗示的撫摸。那時候的小女孩兒並不懂什麼是性暗示,她只是覺得難受、害怕、不正常。
她掙扎著要從姨夫身上下來,二姨夫卻把她抱得死死的。直到她哭喊著掙扎,那男人才把她放下,哄她。
她當時已經嚇壞了,想要脫離那個人,二姨夫卻拉著她的手,不讓她走,他一邊安慰她一邊親她的手:「乖,不哭了,二姨夫和你鬧著玩呢。」
她還小,她懂得不多,但她知道那不是鬧著玩,因為那個男人說話的時候伸出了舌頭,舔著她的手指。先是食指,然後中指、大拇指、無名指、小拇指,然後是手背、手掌。
一隻手舔完了,舔另一隻。
舌頭碰到手指的感覺讓她覺得特別噁心和害怕,她大喊著二姨的名字,說要回家找爸爸媽媽,要告訴他們二姨夫耍流氓。
這時候那個男人慌了神,鬆了手,對她說:「告訴他們幹什麼?我和你開玩笑呢。」
她哭著跑到廁所,反鎖上門,不停地洗自己的手,覺得手上髒透了。
二姨回來她也不敢開門,直到她父母來接她。
那男人和她父母說,他們鬧著玩,他覺得她是全家人的小公主,一高興,就親了親她的手,沒想到她反應那麼大。她父母也信了。
她和父母說不是這樣,二姨夫是流氓是變態,說完反倒被父母訓斥,說小孩子懂什麼,亂說話。
她不甘心,她覺得自己沒錯,明明是二姨夫欺負她,為什麼自己會被罵?她舉起手,告訴父母,自己手都被姨夫弄髒了。
她父母不耐煩地說:「髒了就去洗!」
她就又跑到廁所去洗手。
後來,她再提起這件事,依然會被父母訓斥,開頭是「一點小事你記那麼久做什麼」,後來就是「什麼時候有這種事了?你做夢了吧」。
而所有的大人,都表現得和從前一樣,似乎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麼一樣。
這些話聽得多了,她也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發生過這件事了,也許她並沒有被二姨夫猥褻過,也許這些全是她自己想象出來的,也許她只是做了一個夢。
不過她卻留下了一個自己手很髒的印象,無法控制地洗手。
就算她表面上忘記了這件事,內心深處還在被這件事傷害著,這件事一直深深地埋在她的潛意識裡,所以她才會對洗手的順序那麼執著。
我接觸過許多女童,甚至男童被猥褻的案例,這種事比我們想象中要多。兒童遭性侵、猥褻一直是一個被大多數人忽略的問題,很多人都覺得小孩子什麼都不懂,大人隨便摸摸也無所謂,談何猥褻。被熟人摸摸又有什麼了不起?孩子小題大做。
但事實上,不只小孩兒,連同大人一起的案例中,有80%以上的強姦案是發生在熟人之間的。熟人並不是可以放鬆警惕的理由。
也有不少人孩子被猥褻以後,漠不關心、不去責怪加害者,甚至因為覺得孩子這麼說熟人讓自己很丟臉,就去責備受害的孩子,讓他們忍氣吞聲。
正是因為有這種息事寧人的想法,不少人才被童年遭猥褻的陰影籠罩,甚至為此自責、抑鬱、自閉,因為壓力產生各種各樣的心理問題。
那個女性病人就是其中之一。
記不得,並不等於忘記,也許是被埋藏在記憶的最深處。
我認為王克也是這樣,所以我向他介紹了崔明。
王克很快同意了催眠,對他來說,能夠解決撞牆的問題比什麼都重要。
屋子裡放著輕柔的音樂,瀰漫著淡淡的青草香,王克有一堆香薰用品,但他在催眠時最喜歡用的,還是青草的味道,他說經過他自己的實驗,這個味道最能讓人放鬆。
目前看起來,效果不錯,至少躺在床上的王克已經放鬆了一些。
「閉上眼睛,腳趾放鬆……腳掌放鬆……腳踝放鬆……小腿前面放鬆……小腿後面放鬆……膝蓋放鬆……」崔明在音樂中放輕了聲音,輕柔地讓王克放鬆身上每一個部位,甚至連內臟器官和血管都一一說出。
這個過程有點像瑜伽的休息術。
崔明一邊說著,一邊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房間,關上了門。崔明不喜歡在催眠的關鍵時刻被人圍觀,這也是他無法聲名遠揚的原因之一。
等崔明開啟門,讓我進去的時候,音樂已經換成了海浪聲,躺在床上的王克閉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一樣。
崔明對我做了個ok的手勢,表示現在王克已經進入到催眠狀態。
我對崔明點點頭,開始提問:「你叫什麼名字?」
王克閉著眼睛,語氣平淡地說:「我叫王克。」
「今年幾歲?」
「35歲。」
「你是公司白領,對嗎?」
「不,我在經營一家五金店。」
確定他的說法沒有問題,我開始把話題轉到我們所關注的方向:「你有什麼煩惱嗎?」
「有,」王克回答,「我一直在撞牆。」
「所有的牆都撞?」
「不,只撞紅色的。」王克回答,「撞15下。」
我問:「為什麼?」
王克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不說話了。
我只好引導他從之前說起:「十年前,你有這個毛病嗎?」
「沒有。」
「請你想象出一堵紅牆的樣子,並將它用語言描繪出來。」
「很長,牆很高,上面蓋著瓦片,不遠處有古色古香的房子,周圍種著很多花,還有一棵大樹,枝繁葉茂。大樹下面,有一張石桌,兩個石墩子,有一個石墩子被太陽曬得很熱。」
我只是問他牆的模樣,他卻描述出了一整個具體的地點,而且不只是視覺,還有知覺的描述——那個被曬得很熱的石墩子。這讓我有了一個新的猜測:「你站在哪裡?」
「我在牆的前面。」
「你一開始就在牆的前面?」
「不,我從門走過來,順著路走,一邊走一邊拍照,本來想去石桌那裡坐一會兒,休息一下,然後看見了那面牆,我就走了過去,過去的時候還被絆了一下。」
我問出了自己的猜測:「你見過這個牆嗎?」他的描述太具體,有很多細節,不像是想象出來的。
王克驗證了我的想法:「我見過。」
「在哪裡?」
王克說出了一個地名:「我和朋友去那裡旅遊,我們走散了。」
「這件事你和其他人說過嗎?」
「沒有。」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