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9月25日,上午8點09分。
但葉蕭把那隻斷手抓得更緊了。他呆呆地看著繼續燃燒的加油站,真想大聲喊出司機的名字,也許那可憐的靈魂還能聽到?
然而,他甚至都不知道那司機的名字!
眼眶突然有些溼潤了,但他強忍自己把眼淚藏在體內。是啊,司機一路陪伴著旅行團,但沒有一個人叫得出司機的名字,這世界真不公平!
這個四十歲的泰國漢子,家裡應該還有老婆孩子,還等待著他回家享受天倫之樂呢。但他卻這麼炸死在了這裡,整個人都化為了碎片和塵埃——他的皮膚、骨骼和全身的器官,都「化整為零」地散佈在周圍的土地上,或許就在他們幾個人的衣服上?而在這烈焰滾滾的空氣裡,則有他被熔化了的血液和體液。
「命運——命運真他媽殘忍!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在瞬間化為烏有了。」
錢莫爭輕嘆了一聲,他的臉也被煙燻黑了。
「至少他還留下了一隻手!」
葉蕭忽然覺得自己變成了地獄裡的惡魔,拿著一隻斷手在烈火邊行走著。他找到一團很大的破塑膠布,將司機的斷手包裹在布里。
現在看不出這是一隻斷手了,外人還以為是水果或零食吧?他把塑膠包裹夾在自己掖下,冷冷地說:「如果我們能夠走出去,我親自會把這隻斷手,交還給司機的家人。」
「你瘋了嗎?」
孫子楚大聲地說,他的襯衫後背裂開了一道大口子,幸好只是擦破一些皮。
「好了,讓我們想想是怎麼會爆炸的?」錢莫爭走近了加油站的廢墟,火焰已退下去很多了,「當我們過來看那個影子的同時,司機也在給大巴加油。可能是他操作不當,也可能是這個加油站早有安全隱患。總之最不幸的是,有一點火星觸發了汽油爆炸,最後連人帶車外帶加油站全都送上了天。」
楊謀已重新端起了dv,他心愛的機器並沒有受損,這是被他緊緊壓在胸口底下的緣故——他寧可自己被炸死,也不能讓攝像機受一點點的傷。
「也可能沒這麼簡單!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全車人都在車上呢?通常在加油的時候,乘客們大多也在車上,或者在車子的周圍活動。那樣發生爆炸的話,我們整個旅行團就全部完蛋了!我們現在也只能在地獄裡討論自己的死因了。」
孫子楚說出了自己的懷疑,他踢了一腳地下的碎磚塊,臉上絲毫沒有死裡逃生的慶幸。
「你是說這個加油站,早就被人做了手腳?」楊謀一邊拍著dv,紀錄這可怕的災難,「那就是有人要故意害我們?通過這個加油站,把我們全部都消滅掉?」
「是的,也許一開始就是個大陰謀,通過讓我們在山裡迷路,再把我們引入這個鬼地方,直到加油站的大爆炸。」
孫子楚近乎瘋癲地叫喊起來,他的精神要崩潰了。
但葉蕭已恢復了冷靜。
「別再亂想了!我們回去找大部隊吧,我會向大家解釋的。」
他們不再說話了,跟著葉蕭向回走去,身後是慘不忍睹的大爆炸現場。
在第一個路口左拐,很快來到了那條巷口,整個旅行團都焦急地等待著他們。
看著這五個人灰頭土臉的樣子,所有人心都懸了起來。剛才發生的大爆炸,早已響遍了整個城市。這些留守的人們也聽到了,還以為發生了戰爭,急忙趴到地上躲避空襲。
此刻,天空依然飄蕩著濃煙,大家心有餘悸地問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你們身上都怎麼了?」
孫子楚還想要隱瞞,葉蕭卻如實相告:「加油站突然爆炸了,我們的司機,連同我們的旅行大巴,全都完了!」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目瞪口呆,他們再看看葉蕭等人的臉色,他們身上的灰塵和黑煙,再結合剛才的大爆炸聲,禁不住有人失聲痛哭了出來——剛才已聽到了導遊小方的死訊,但短短十幾分鍾後,旅行團的司機又被炸得屍骨無存,那誰再來帶領他們逃出去呢?那麼下一個犧牲品又將是誰呢?
除了女孩的哭泣聲,就是男人們的沉默。現在是上午八點,他們依然被困在這不知名的城市中。黃宛然為孫子楚檢查後背的傷口,幸好只是些皮外傷,上些藥就好了。
誰都沒注意到葉蕭掖下的包裹——裡面包著司機的斷手,悄悄地塞入自己的行李箱。
「沒有了車,也沒有了司機,那我們該怎麼辦?」
成立打破了這可怕的沉默,他穿著一件昂貴的休閒衫,抓著十五歲的女兒的手。
靠在楊謀身邊的小甜哭著說:「我們快點逃出去吧。」
然後,她和楊謀拖著行李回到住宅樓,要找個房間換掉滿是煙塵的衣服。
「怎麼逃?難道要靠我們這些人步行嗎?還要拖著那麼多的行李?就算是馬拉松運動員,恐怕也會在這山路上累死的!」
厲書託了託眼鏡架說:「我建議大部隊暫時留守在這裡,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再由幾個精幹的男人出去求救。」
「我同意!」
葉蕭和錢莫爭都換好衣服了,迅速洗了一把臉。
不知是誰又嘟囔了一句:「如果有車就好了。」
大家的目光對準了巷口,一輛豐田轎車正孤獨地停在那——屠男第一個跑到車子旁邊,他摘下墨鏡看了看車窗裡面,回頭問:「你們誰能把這個車門開啟?」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能把鎖著的車門開啟的,除了賊還能有誰呢?
「我能!」
旅行團裡最年長的童建國走了出來,這讓大家都很意外。只見他快步走到車子前,從兜裡掏出了一個小東西,熟練地鑽進了車門的鑰匙孔。他的手指轉動了幾下,很輕鬆地就把車門開啟了。這些動作絲毫不像五十多歲的長者,更像是江洋大盜海洋飛賊。
葉蕭出於警察的職業敏感,仔細觀察著童建國的動作,同時搜尋腦中的通緝犯像片。在十幾號人眾目睽睽之下,童建國已坐進了豐田車的駕駛座。當然車裡也沒有鑰匙,他又掏出了個什麼工具,鑽開了方向盤底下的鑰匙孔。接著他低頭搗鼓了一陣,似乎有電火碰撞的聲音,接著發動機就響起來了。
這是標準的偷車賊的動作——孫子楚對葉蕭輕聲耳語道:「這個老傢伙不得不防啊!」
錢莫爭坐進了副駕駛的位置,而葉蕭和孫子楚坐進了後排。他們讓旅行團在原地等待,絕對不能離開隨便走動——就像孫悟空給唐僧畫了一個圈。
「你檢查過油箱沒有?」孫子楚擦了擦座位上的灰塵,「這輛車看起來很長時間沒動過了,會不會有問題?」
童建國指了指儀表盤說:「油還是足夠的,至於有沒有危險,只有開過了才能知道!」
說罷他便踩動油門,緩緩開上了無人的街道。葉蕭回頭看著大家,那個叫頂頂的女孩站在巷口,目送著他們消失在十字路口。
但車子並沒有向左拐,而是向右進入那條大道。副駕駛位置上的錢莫爭喊道:「你要去哪兒?我們要出城去尋找出路,而不是相反朝裡走。」
「既然已經到了這裡,又有汽車代步,不如仔細看看這座城市,說不定還能遇到其他人呢。」童建國的語氣異常冷靜,「我還想看看加油站變成了什麼樣子?」
車速在他的腳下逐步加快。但這輛豐田畢竟「休息」太久了,開起來搖搖晃晃叮咚作響,發動機器也響起哮喘般的聲音。孫子楚緊緊抓著把手說:「還是慢一些!我可不想再被炸死在車裡。」
轉眼間已開到加油站廢墟了,火焰基本上熄滅了,但濃煙還是從瓦礪堆中冒出。四周佈滿爆炸形成的殘跡,簡直是一片狼籍,像剛經歷過一場空襲。
童建國並沒有下車,只是搖下車窗停頓片刻,眼睛裡有種特別的東西,好像這場景似曾相識。隨即他踩下油門繼續向前開去,嘴裡唸唸有詞:「願我們的司機安息吧。」
加油站周圍的許多建築,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爆炸破壞,不是牆壁被震開裂縫,就是窗玻璃震得粉碎。車子又向前開了數百米,房屋才恢復了原樣。全是各種店鋪和商家,許多櫥窗裡還擺放著各種商品。路邊種植著榕樹和木棉樹,一夜的大雨讓它們生機勃勃,就像中國南方的許多城市——但惟獨看不到人。
豐田車上的四個人,全都仔細觀察著四周。突然,童建國急剎車了一下,大叫道:「有隻貓!」
前排的錢莫爭也看到了:「沒錯,是隻黑色的貓,從我們車子前面竄了過去。」
葉蕭往左邊的看了看,貓大概竄進了那個小巷子。
「黑貓?」孫子楚的嘴唇有些發紫,「開車碰到黑貓真是不吉利啊,還好現在是大白天!」
這時空中飛過一群黑色的鳥,正好被葉蕭的眼睛捕捉到了,他知道這是什麼鳥——烏鴉。但他並沒有說出來,只是看著烏鴉們在屋頂上消失。
車子繼續往前開去,筆直的街道似乎永無盡頭,車輪不時濺起昨夜的積水。錢莫爭漠然地說:「這城市還真不小呢!」
正當童建國準備要右拐彎時,葉蕭大聲說:「不行,拐彎的話很可能迷路的!」
方向盤停頓了一下,童建國回頭看著他的眼睛說:「好吧,繼續直行。」
他們很快開過了路口,在清冷無人的街道上,葉蕭看到一家音像店,立即喊道:「停一下!」
隨著刺耳的剎車聲,葉蕭第一個跳下車,其餘三人也跟著他下車了。街邊的音像店門面很小,就像中國許多城市的同行一樣,門口貼著最新的電影海報。
令葉蕭急忙跳下車的海報是《頭文字d》——周杰倫、陳冠希、余文樂並排耍酷的照片。
「怎麼了?這麼神經質的?」
孫子楚拍了拍他的肩膀。
葉蕭並沒有回答,而是徑直走進音像店。這個狹窄的店鋪呈長條形,不會超過十五平方米。牆邊是一長排的音像貨架,散發著一股塑膠氣味,大概是空氣長期不流通,dvd的塑膠薄膜發出的氣味。大部分是美國片子,其次是港片和日韓片,還有大量的電視劇集。特別是讓人眼花繚亂的韓劇,《大長今》在最醒目的位置。當然,還有一些中國的電視劇,像《中國式離婚》和《漢武大帝》都有。倒是泰國片少得可憐,只有幾部恐怖片和歷史片。cd架上也是五花八門,從大陸香港到美國歐洲一應俱全。這些dvd和cd的封面上全是繁體中文,片名大多也是港譯,看來是用港臺的版子做的。
其他三人也跟進來了,小心地掃視著音像店,牆上還貼著美國片《24小時》、《世界大戰》和《恐怖蠟像館》的海報。
「天哪,這裡還有賣《所多瑪的120天》!」
孫子楚看到了貨架最底下的片子,苦笑著搖了搖頭,心想這店老闆也夠大膽的。
葉蕭轉了一圈走出音像店說:「我們把車開出城去吧。」
他們全都回到了車裡,童建國把豐田車掉了個頭,踩足油門筆直向回開去。孫子楚輕聲問葉蕭:「剛才你怎麼了?對這個音像店這麼感興趣?」
「因為一個城市的音像店,是最能反映當地的流行資訊的。而音像店門口掛的海報,通常也都是最新上映的電影。《頭文字d》的公映時間是2005年6月,至少說明了這個音像店,在去年六月份仍然正常營業。考慮到偏遠地區的滯後效應,以及這個海報的張貼週期,還可延續到2005年的七月或八月。」
孫子楚連連點頭:「對啊,我看貨架上那些dvd,大部分是2005年上半年的片子,最近的也是去年夏天公映的,比如《世界大戰》。但架上確實沒有去年下半年的片子,像去年萬聖節檔期的《電鋸驚魂2》就看不到。」
「也許,從那個時候開始,音像店裡就沒有人了!」
「那就是大約整整一年以前,可是為什麼呢?」
就在葉蕭和孫子楚困惑之時,豐田車搖搖晃晃越開越快,轉眼就駛出了進城的大道。童建國指了指眼前的山路說:「這就是我們進來的路,直接往上開嗎?」
「是的,往上走!」
發動機沉重地嘶吼呼嘯著,小車艱難地開上了斜坡。童建國的開車技術不錯,幾個人抓緊把手,很快就開到了坡上。
再回頭看整個城市,與昨天下午相較又是不同景象。昨天是在大雨之中,大家處於迷路的惶恐與孤獨裡,突然見到這樣一座異樣的城市,心裡既興奮又好奇。然而,此刻再看這堆死一般寂靜的建築,卻是更大的絕望。隱隱可見加油站的位置,仍然冒著一些黑煙。雨後的天空依舊陰鬱,覆蓋著巨大的盆地,而周圍的群山朦朧一片,綠得讓人心裡發慌。
而在山路的另一邊,隧道就在他們眼前了。
這深深的隧道,指引他們來到此地的隧道,張著黑色的血盆大口,似乎可以吞噬時間與空間的「黑洞」。
「這洞口讓我害怕。」孫子楚忽然抓著葉蕭的衣服說,「昨天就像是通往生命的出口,像是胎兒在母體分娩的產道,但今天卻像是地獄的入口!」
但葉蕭並不回答,只是怔怔地看著前方說:「開進去吧,我們別無選擇。」
童建國繼續踩動油門,豐田車開啟大光燈,緩緩駛入了黑暗的隧道。
strong黑色,全部吞沒了車子。/strong
他們進入一條無邊無際的通道,漆黑一團的世界裡,只能看到前方几米處的光亮。
這讓孫子楚想起了小時候看的連環畫《後西遊記》,其中有一集叫《蜃腹脫險》:小行者師徒四人看到一座漂亮的城市,走進城門洞裡才發現,裡面是個深深的無底洞,原來竟是一條大蜃妖的食道,一直走到它肚子裡的五臟廟,差點被消化掉呢!
難道此刻見到的這座城市,也一樣是蜃妖的幻境?所謂的建築和店鋪全都是假的?他們都被吸入了妖腹之中,早已成為妄想的孤魂野鬼了?
雖然腦中還在胡思亂想,眼睛卻直勾勾盯著前方。同時,幾人聽到前面不斷傳來奇怪的聲音,像什麼東西碰撞著,在岩石中發出渾厚的迴響。他們面面相覷不知怎麼回事,前方還有其他人?或者是什麼特殊狀況?
童建國緊緊把著方向盤,開過幾個彎曲的轉角,燈光裡驟然跳出什麼東西——
這時錢莫爭幾乎跳起來大叫:「剎車!」
但車子還是衝向了前方,後排的葉蕭才看到大塊的石頭,正散佈在眼前的隧道里。那些石頭密密麻麻地堆積著,在車子要撞上去的千鈞一髮之際,錢莫爭拉下了手剎車。
豐田車劇烈顫抖著停下來,前輪幾乎開上了石堆,童建國的額頭也流下冷汗。大光燈已清楚地照亮前方——無數的石塊堆積著,直到充滿整個隧道。在盡頭形成一道石壁,牢牢地擋在他們面前。
「好險啊,要是我們開上去的話,肯定全部完蛋了!」
錢莫爭也抹了一把冷汗,小心地開啟車門跳下去。他拿著一支大號手電筒,向洞壁四周照過去。隧道已經被嚴重破壞了,拱頂上完全不成樣子,露出了千萬年前原始的岩石,還不斷有水從頭頂滴下來,宛如古老的喀斯特溶洞。葉蕭和孫子楚也跟著跳了下來,只有童建國在艱難地倒車。
三個男人爬到石頭上,前面已完全走不通了,巨大的石塊堵住去路,任何人力都無法挪動。在這黑暗的隧道里,彷彿被人一刀剪斷,又像血管突然阻塞,隨時可能危及性命。
「這是怎麼回事?我們昨天下午進來的時候,這隧道不是還好好的嗎?」
葉蕭坐在一塊大石頭上,車前燈照亮了他的臉,冷冷地問:「還記得昨晚那聲巨響嗎?」
「是啊,整棟樓都在搖晃,我們都懷疑是地震了呢?」
「不,不是地震!」錢莫爭仔細看著岩石,又摸了摸到處都是的積水,「是山體塌方!」
孫子楚已然驚呆了:「什麼?又是泥石流嗎?」
「比泥石流更可怕!泥石流不過是山上的泥土和石塊傾斜而下,而塌方則可能是整座山體的崩潰,是一種嚴重的地質災害。」
錢莫爭有多年野外攝影的經驗,自然也遇到過類似的事情,可以從隧道內的環境判斷原因。
「是因為昨夜的大雨嗎?」
「嗯,這一帶的地質條件和中國的雲南、廣西等地很像,廣泛發育著喀斯特地形。這個隧道很可能本來就是溶洞,人們將這個天然溶洞改造成了隧道。否則以這個隧道的長度和深度,現代科技也很難開鑿出來!昨晚的大雨不斷使水滲透入隧道,使頂層岩石不堪重負,最後導致了山體塌方。」
葉蕭也禁不住點頭道:「原來這才是我們昨晚聽到的巨響,怪不得連房子都在震動。」
突然,頭頂掉下一塊大石頭,重重地砸在他旁邊。孫子楚趕快把他拉下來說:「算你命大!快點逃出去吧。」
三人飛快地逃回車上,童建國已艱難地將車掉頭了——要是車身再大一號,就像旅遊大巴一樣,就肯定被卡死在隧道里了。
這頭頂就像下雨似的,連帶著無數的小石塊,童建國猛踩油門向回開去。錢莫爭看著後面喊道:「這個隧道很不穩定,很可能會接著塌方,我們要快點逃出去!」
話音未落,又一塊大石頭向他們砸來……
致命的隧道。
瘋狂的石頭。
車子更瘋狂地向前開去,那塊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後備箱上,同時後車窗也被震碎了。全車人一陣猛烈晃動,顛得晚飯都要吐出來了。幸好車子還沒翻掉,而後備箱基本已被砸沒了。但這輛破車居然還可以開,童建國繼續踩著油門,萬分驚險地轉過兩個彎道,躲避頭頂如雨的石子襲擊。
三分鐘後,他們終於從虎口脫險,狼狽不堪地開出了隧道。身後還不斷傳來隆隆的聲音,他們又互相開了一眼,彼此都是蒼白的面色。
「闖關失敗!gameover。」孫子楚長吁了一口氣:「這果然是蜃妖的肚子啊,我們差點全部埋葬在裡面了。」
「真是糟糕透頂,我們已經沒有出路了。」
錢莫爭的額頭稍微有些擦破,他旁邊的窗玻璃也震碎了。
「不,我們一定可以找到其他逃生的路。」五十來歲的童建國仍未失去信心,他也在給其他三個人鼓勁,strong「只要活著,便還是有希望的。」/strong
車子冒著黑煙開下斜坡,又一次來到進城的廣告牌下,劉德華笑得更燦爛了,彷彿是在對他們的嘲笑。
葉蕭也苦笑了一聲:「華仔,你在笑我們走不出去了嗎?」
九點十分,豐田車回到出發時的巷口。旅行團的其他人們,早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但當他們看到車子時,全都目瞪口呆——車頂上全是碎屑,後備箱已經無影無蹤了,好幾塊車窗都碎了,整輛車好像剛從地獄的第19層回來。
四個人艱難地走下車來,個個都灰頭土臉,錢莫爭還有些出血了。屠男第一個衝到他們跟前問道:「你們怎麼了?找到出去的路了嗎?」
錢莫爭面無表情地搖搖頭,只是低頭檢查包裡的照相機有沒有磕壞。玉靈上去給每人遞了一瓶水,這是剛才在住宅樓裡燒開的水,都可以放心地飲用。
葉蕭大口喝著溫熱的水,撓著頭髮坐倒在臺階上,審視著周圍的人們。其實他是在心裡核對人數,在看到所有人一個都不少時,才告訴大家:「對不起,隧道已經不通了。」
其餘人一片騷動,紛紛叫嚷起來怎麼回事?
隨後,孫子楚詳細地解釋了一遍,大家這才明白昨晚的巨響是怎麼回事。
「原來不是地震啊。」林君如絕望地退到一邊,「而是截斷我們的不歸路。」
眾人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了,紛紛交頭接耳想辦法。新娘子唐小甜忍不住哭起來,楊謀只得放下dv摟著妻子。四十多歲的成立也不住踱步,回頭冷冰冰地注視著妻子和女兒。只有法國人亨利什麼都聽不懂,坐在一棵大樹下發愣。
「我懷疑這是個陰謀!」屠男忽然站到玉靈跟前,直視著這女孩的眼睛,「哪有這麼巧的事情啊?一進山就發生了泥石流,後來又迷路來到了這鬼地方,轉眼就導遊和司機都死光了,現在只剩下你帶領著我們——而你又究竟是誰?」
玉靈無辜地睜大著眼睛:「你,懷疑我嗎?」
「是的,我懷疑你是從哪裡突然冒出來的?就連我們的導遊小方,不也是第一次才見到你嗎?我們地陪究竟是誰?她的名字叫不叫玉靈?而玉靈又究竟是不是你的名字?」
這番咄咄逼人的話,讓玉靈退到了牆根上,卻不知道該怎麼作答,這也引起了其他人們的懷疑。但這時童建國攔在了屠男面前,一把將他推得老遠說:「別再為難這女孩了!這些懷疑都是你的想象,再胡說八道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旅行團裡最年長者的發話,讓屠男也不敢頂嘴,看架勢童建國是很會打架的。屠男只能忿忿地退到一邊,強忍住心底的怒火。
童建國把玉靈拉到自己身邊,像領袖者一樣說道:「現在我們的情況確實很危險,但這樣我們更加要同舟共濟,互相幫助,一個人的事就是全體共同的事,彼此間一定不要瞎猜疑。」
葉蕭和孫子楚也低頭交流了幾句,然後孫子楚向大家說:「童建國說得沒錯,我們肯定會找到出去的路的。現在,我們必須要探查清楚這座城市的狀況,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人,或者有沒有與外界聯絡的裝置。否則對這裡一無所知,呆在這心裡也不會踏實。」
「我同意。」美國女孩伊蓮娜說話了,也許孫子楚的建議正符合美國人的風格,「我們現在就出發吧,恐怕還會發現更多的秘密。」
「好,但不能所有人都出去,我們必須有人留守在這裡,照顧行李、傷員還有小孩。」
葉蕭說完瞥了一眼法國人亨利和十五歲的成秋秋。
這時成立說道:「我留守下來吧,我要照顧我的妻子和女兒。」
「好,我想分成三組出去,每一組都是三到四人,彼此保持距離不要走遠。」
「第一組由我來吧!」童建國自告奮勇地站出來,「有誰願意坐我的車?」
(倒,怎麼一下子就成他的車了?)
大家再回頭看看那輛破豐田,除了擋風玻璃以外,似乎已經「體無完膚」了。但錢莫爭還是舉起了手:「我願意。」
而玉靈也走到了童建國身後說:「讓我也一起走吧,我有這個責任的。」
第四個人是楊謀,他放開了自己的小嬌妻,舉著dv走到破車邊上:「也算我一個。」
唐小甜使勁拉住了他,輕聲說:「這個城市很危險的,不要去啊。」
「沒事的,你知道我是紀錄片的編導,我一定要拍下這些寶貴的鏡頭。你好好留在這裡,等我平安回來吧。」
「別離開我。」
她的眼淚又一次掉下來了,但楊謀依舊離別了她的新娘,第一個坐進破車的後座。隨後,其餘三人也坐進了車裡。
在童建國發動車子之前,葉蕭對他們說:「請注意時間,12點30分以前必須回到這裡!」
說罷童建國就開動了車子,噴著黑煙離開了大家的視野。
葉蕭又對大家說:「現在召集第二組,由我來負責,誰肯跟著我走。」
正當孫子楚要說話時,葉蕭搶先說了:「你別插嘴,你來負責第三組。」
大夥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跟著他還會發生什麼。此刻,叫頂頂的女歌手說話了:「我跟你走吧。」
這讓葉蕭有些意外,他走到頂頂跟前,盯著那雙大而明亮的眼睛。就是這雙眼睛,昨天下午從廁所出來時,從模糊的鏡子裡反射到的那雙眼睛。確實有些眼熟,似曾相識又彷彿如此遙遠。對,她叫頂頂——葉蕭輕聲說:「我記得你的名字。」
「是的,我想參加你那一組。」頂頂聳了聳肩膀,挺著鼻樑說,「我去過西藏的阿里,現在這種地方難不倒我。」
「好吧。」葉蕭點了點頭,又回頭問了問其他人,「還有誰願意跟我?」
「我來吧。」
屠男又戴上了墨鏡,一副駭客帝國裡的模樣。
葉蕭看著身邊的頂頂和屠男,再看看孫子楚說:「你挑選第三組的人吧。」
孫子楚的目光掠過林君如,這女孩長得不太像一般印象中的臺灣人,他嘴角一撇說:「你跟我走吧?」
「走就走,有什麼好怕的。」
林君如厭惡地回了一句,大步走到他的身邊。接著厲書也主動加入了孫子楚的第三組。
三組人馬都已經敲定了,剩下的就是留守部隊了。葉蕭仔細地掃視了一圈:成立、黃宛然、秋秋、伊蓮娜、唐小甜,還有法國人亨利。
葉蕭走到成立跟前說:「這裡除了受傷的亨利之外,就只有你一個男人了,你要寸步不離地保護她們,不要去其他任何地方。」
「好吧,但總不見得就待在這吧?」成立回頭看了看住宅樓說,「我們還有傷病員,建議回樓裡去休息。」
「那就在二樓的房間裡,有什麼情況也方便出來。萬一遇到了緊急事件,你可以弄堆破布在樓下點火,我們看到煙以後就會立即趕回來!」
留守人員全都聽清楚了,二男四女拖著全體旅行團的行李,又回到了二樓的房間裡。
現在,葉蕭看著第二組與第三組的「隊員」,冷靜異常地說:「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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