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進去?」
葉蕭困惑地看了看高高的圍牆,五米的高度他可翻不過去,除非爬到旁邊的大榕樹上。
對了,不是有幾段的牆體坍塌了嗎?正好可以爬進去,可頂頂卻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大家只能跟在她身後,葉蕭疑惑地邊走邊問:「你到底怎麼了?」
「噓——」
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面色又恢復了嚴肅。古老的石壁出現一個轉彎,大家小心翼翼地繞過去,迎面出現一道大門。
在幾秒鐘的震驚後,葉蕭揉著眼睛看清了這道門:它看起來如此高大堅固,全用整塊的石條砌成,大約有十米的高度,但又不是平整的豎直立面,更像古代城堡的大門。
最讓人驚奇的是,大門頂端還有三尊尖頂般的佛像——既是尖頂又是佛像,灰色的石頭上佈滿青苔,佛像頭戴高高的尖冠,凌駕於所有高大樹木。
這究竟是佛像之帽冕還是君主之王冠?抑或就是城門防禦體系的一部分。
三尊佛像正中的一尊俯視著他們,而其他兩尊佛像則分別面對左右,它們威嚴地注視著三個方向,難道是代表過去未來現在的三際?
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大門,佛像下面是陰暗的門洞。與圓拱形的中國城門不同,這個門洞頂部呈三角形,通高足有六七米,寬度則相當於一輛中巴——古代可以容納大象通過吧。
孫子楚仔細觀察大門,尖頂上方還有許多雕刻,連同門上的三尊佛像,完全是東南亞融合印度的風格,就像柬埔寨的吳哥窟、泰國的素可泰、緬甸的蒲甘……
就連佛像面部特徵也是東南亞的,大眼睛下寬闊的鼻子,還有厚實的嘴唇,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似笑非笑的獨特表情。
所謂的strong「神秘微笑」?/strong
是在歡迎他們這些不速之客,還是某種更嚴厲的警告?
佛像臉上滿是雨水沖刷的痕跡,宛如肆意奔流數百年的眼淚,是為他們這些人而流淌?
又是頂頂,向古老的大門走去。
楊謀端著dv在她身後拍攝,在佛像神秘的微笑下,一個年輕而美麗的女子背影,陽光給她灑上一片橙色光暈,她將進入門後那個世界,叩問沉睡千年的秘密。
這幕奇異的場景,讓楊謀想起大學時看過的一部電影,前蘇聯導演塔爾可夫斯基的《潛行者》——曾有顆隕星墜落到地球,在許多人消失後,成為一片神秘區域。傳說只要進入那棟建築,你的所有願望便能滿足。有個「潛行者」千辛萬苦突破禁區,發現在一片寧靜的自然中,矗立著那孤獨的破敗建築。然而,他虛脫了全部的精神和力量,卻無法進入那充滿誘惑的目的地。
strong因為存在的意義便是尋找存在。/strong
從這個角度而言,我們每個人都是「潛行者」,用從出生到死亡的光陰,尋找某個永遠都不可進入的禁區。
strong但是,頂頂走進了「神秘微笑」下的大門。/strong
「等一等!」
葉蕭還來不及提醒,已眼睜睜看著她步入大門。他仰頭看著那佛像的眼睛,似乎正流下黑色的淚水。
他只得跟在頂頂身後,沒入門洞內的陰影。頭頂是千鈞石塊,垂下許多植物根鬚,與外面的陽光相比,彷彿立刻從盛夏步入深秋。門洞進深有七八米,前方只看到一團白色光暈,刺痛了陰影裡的瞳孔。頂頂的背影就在那光暈中,修長的身體向前漂移,似站立的佛像外圍繞光圈。
孫子楚不由自主地走了進去,厲書與伊蓮娜面面相覷,皺著眉頭跟在後面。童建國一直挽著玉靈的手,也走進神秘的微笑之下。
最後,是端著dv拍攝的楊謀,鏡頭隨著他一同進入門洞。逐步拉伸鏡頭遠端,光暈漸漸清晰,出現一條長長的通道,兩邊排列著許多奇怪的人。
頂頂第一個走出門洞,眼前恢復了陽光,灑在寬闊筆直的大道上,足可並排通行兩頭大象。大道用青石條鋪砌而成,與周圍的綠草和大樹形成對比。大道兩邊還有奇異的雕像,乍看還以為是兩排活著計程車兵。
上前細看那兩排雕像,卻不是將軍或武士,而是穿戴著盔甲的妖魔鬼怪。每尊雕像都有真人一般大小,用整塊青色石料雕成,雕刻技法是印度和東南亞的,但盔甲和裝飾更近似於中國。頭盔底下的臉龐,則是無比猙獰的惡魔——睜著銅鈴般的大圓眼睛,朝天的鼻子和鬍鬚,嘴裡露出尖尖的獠牙,和許多魔鬼像非常相似。但這還算比較像「人」的了,還有的雕像根本就是牛頭馬面,甚至是老鷹和大象的腦袋,卻個個威風凜凜地頂盔貫甲,手執十八般兵刃,如護法武士保護神道。
厲書和伊蓮娜都被嚇住了,從沒見過這麼可怕的雕像,它們一個接著一個,底部緊緊相連的,幾乎像排隊買火車票?楊謀拉長鏡頭粗粗估算了一下,兩排雕像加起來至少有一百八十尊。
「這是什麼地方?」
葉蕭總算追到了頂頂身邊,茫然地掃視周圍。大道兩邊是開闊地,滿地都是茂密的野草,點綴著大樹和灌木,外面則是厚厚的圍牆。他摸了摸旁邊的雕像,是個青面獠牙的妖怪,渾身披掛著精美的甲冑,手裡握著巨大的斧頭,像執行斬首任務的劊子手。
「也許是陵墓!」身後的孫子楚回答,情緒分外激動,「看啊,這些道路兩邊的妖魔鬼怪,像不像中國古代帝王陵墓的神道呢?」
「對,清東陵的神道兩邊,也有許多石雕的文臣武將,還有馬匹駱駝等神獸,它們都是保衛陵墓的。」
但這裡的雕像顯然更精美,數量也更密集,而且全都朝向大門,宛如整齊向前的佇列,而不是左右兩排面對面。
八個人穿過妖魔鬼怪間的石道,向前走了一二百米,眼前又出現第二道大門。
大門兩邊連線高大的石牆,黑色牆體上佈滿青苔,大約有三四米的高度。中間的石門上有著複雜精美的雕刻,從大象到觀音到武士一應俱全,像颶風中的波浪在門廊上起伏。
石門的最頂上,雕刻著一尊雙翼神像,頭部伸出尖尖的鳥嘴,面目猙獰地俯視他們。神像左手拿著一把寶劍,右手舉著一把戰錘,劍與錘交叉在胸前,身後的翅膀展開,威風凜凜地守衛著大門。
葉蕭注意到大門兩邊的圍牆頂部,有高低錯落的牆剁和箭眼,明顯是城牆似的防禦工事。
「濃郁的中南半島佛教風格,雕像裡還有印度教神和婆羅門僧侶,應該比素可泰遺址更古老。」
孫子楚走到最前面,小心翼翼地觸控石門的細緻雕刻,表面光滑的質感讓他心頭狂跳,難道又是一次偉大的發現?
這回是他第一個走進石門,頂頂和葉蕭緊隨其後,楊謀依舊走在最後。
當大家走過第二道大門,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張口結舌地目睹這古老奇蹟。
「god!」
伊蓮娜第一個呼喚起神的名字,她相信自己看到了東方的神話。
神話——神話般的大門,神話般的廣場,再到神話般的高塔,包括他們這段神化般的經歷。
頂頂使勁抹了抹眼睛,前方展開一個巨大的廣場,地面鋪滿了長條石板,只有茂密的青草從石頭縫隙見長出,起碼有好幾個足球場大。
而在這廣場的中央,聳立著一個規模驚人的建築,那高大的塔頂遮擋著陽光,將陰影覆蓋到他們身上。
難以形容這建築的樣子,粗看就像叢林中的金字塔,也像《指環王》裡的高塔城堡。表面以黑色和紅色為主,佈滿難以計數的複雜雕刻。在建築上層的中央,高聳著五座黑色寶塔,給人無法抗拒的壓抑感。而最中心的那座巍峨寶塔,如歐洲中世紀的哥特式教堂尖頂,高高的葫蘆寶頂直插雲霄,正好是逆光觀察的角度,塔尖背後的太陽如神聖的光環,讓底下的所有人頭暈目眩。
頂頂表情呆滯地仰視中心寶塔,眼睛裡一片白色的恍惚,宛如沙漠中揚起塵土,吞沒了腦海中的一切。她的腳下微微一顫,幾乎跌倒在石板上。葉蕭手快拉住她問道:「你怎麼了?」
「我……我……我好像是看到了……看到了許多人……還有我……不!」
她猛烈地搖了搖頭,眼前還是無數沙塵,耳畔鳴響某種樂器,清脆而悠遠地穿越廣場。
這巨大的建築離他們約一百米,此間除了滿地的石板別無他物,踏在陰影覆蓋的石頭上,地底的涼氣傳遞到腳心,玉靈不免打了個冷戰。童建國對她耳語了一聲「別害怕」,勇敢地走到隊伍最前面。五十七歲的他什麼沒見過?但面對這古老神秘的高塔,小腿肚子還是有些顫慄,那把手槍就藏在褲管裡。
玉靈和頂頂跟在他身後,八個不速之客來到塔基下。如果遠觀讓人感到自我渺小,拜倒在地頂禮膜拜,那麼近觀更令人眼花繚亂,無比驚歎古人的鬼斧神工。
孫子楚遊覽過柬埔寨的吳哥窟,但眼前這些建築的景象,竟比「世界第八大奇蹟」更壯觀宏大,或許千百年來一直隱藏在群山與叢林深處。他翻了翻南明地圖,找遍地圖上每個角落,根本就沒標識過這個地方,難道南明城的居民們也沒發現過嗎?
圍繞建築物底部的是高大臺階,全用整塊的黑色石條鋪成。葉蕭順著石階爬上去,回頭再看身後的七個人,只有頂頂也跟著他爬上來——就像攀登埃及的金字塔,或中美洲叢林裡的古瑪雅遺蹟?
兩人爬了十幾級臺階,後面的人們也跟上來了。腳下佈滿溼滑的青苔,大家都非常小心,互相手攙著手。楊謀仍在最後用dv拍攝,鏡頭顯示建築周圍的輪廓,如果從上往下看是正方形的基座,正與金字塔底部形制相同。依外大內小、下大上小的次序堆疊,面積逐漸往上收縮,頂點便矗立著五座寶塔。
頂頂爬上第一層迴廊,全由砂岩石壘砌而成,底部高出地面數米。迴廊本身又有三四米高,他們繞著迴廊走了一圈,竟有好幾百米的周長,有四座塔門和八座廊門。迴廊有二重簷拱頂,覆蓋著灰色陶瓦。內側是精美的雕刻,宛如古代畫廊,遍佈兩米多高的浮雕。
「《羅摩衍那》!」
孫子楚興奮地叫起來,他指著浮雕上的人物圖案,正是古印度最著名的梵文史詩——《羅摩衍那》。他在讀歷史學研究生時,自學過古梵文和巴利文,對印度和東南亞藝術如數家珍。而眼前波瀾壯闊的浮雕,正是羅摩擊敗羅剎魔王羅波那的場面。
另一幅浮雕是印度神話裡的三十二層地獄和三十七重天堂。還有毗溼奴令九十二尊阿修羅和八十八尊天神把蛇王婆蘇吉充繩索攪動乳海,以及毗溼奴第八化身黑天戰勝阿修羅班那。迴廊另一邊是古代帝王場景,有個長相奇特的男子頭戴巨大王冠,赤足盤腿在寶座上。
通過正中的臺階,八個人爬到第二層臺基,已距離地面二十多米了,同樣以正方形圍繞建築中心,但周長要比下面小了一圈。第二層迴廊沒有石柱,兩壁分佈著葫蘆欞窗,雕刻著許多天神浮雕。葉蕭和頂頂走在最前面,又繞了整整一圈,穿過至少十座廊門。這層的四角位置,各有一尊小型寶塔,可惜已遭到嚴重破壞,底部形制酷似西藏的白塔。
繞了一圈又回到正中石階,厲書邊走邊喘著粗氣:「這到底是什麼地方?金字塔還是陵墓?」
「金字塔本來就是陵墓!」仔細觀察浮雕的孫子楚糾正了他,「但這棟建築恐怕不是陵墓,是佛寺或神廟也可能是祭壇。」
葉蕭爬上第三層臺基,也是最內和最高的那一層。這段石階竟有十幾米高,要比下面兩層更陡峭險峻,簡直不敢再往下看了。大家手腳並用攀登上來,或許象徵著登天之難。
終於,爬上這巨大建築的頂層,八個人都氣喘吁吁了。太陽直射到他們頭上,豆大的汗珠紛紛滑落。
這裡已是二十層大樓的高度,宛如一座高大的石頭山丘,在叢林中拔地而起。伊蓮娜大著膽子向下俯瞰,底下是碧綠的廣場,外面繞著兩圈石牆,那些榕樹和大道兩邊的雕像,全像螞蟻般渺小,果然高處不勝寒。
楊謀把dv鏡頭推向更遠處,下面是一片森林深谷,四周聳立著山峰,將這片森林牢牢地圍困,形成一個典型的盆地結構。由於山谷的錯綜複雜,還有下面覆蓋著的莽莽叢林,根本看不清進來的路在哪。原來在南明城這個大盆地邊上,還隱藏著一個小盆地。
大盆地裡有座二十一世紀的城市,小盆地裡有座西元十三世紀的城市。
大家都累得坐倒在石板上,在太陽和風中沉默著,「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天上人坐在高塔的頂端。
他(她)正俯瞰世界上所有可憐的人們,也包括這些跑到他(她)眼皮子底下的人。
頂頂第一個仰起頭來,看著建築中央拔起的寶塔,簡直是另一個世界的奇蹟!
難以想象人類會建造起這樣的高塔,又是在這樣蠻荒的山谷叢林中,在這樣高大陡峭的金字塔上,又在那樣一個古老的年代。
又一陣暈眩襲來,伴隨頭頂耀眼的太陽,還有塔頂某個神秘的聲音?腳下微微有些綿軟,又是葉蕭一把扶住了她。
「是體力不支抽筋了吧?」童建國很有經驗地抓著頂頂腳板,用力地向前面頂去,「沒關係,休息一下就好了!」
但頂頂執拗推開了他:「不,我沒抽筋!」
她去過西藏的阿里,還上過海拔數千米的古格遺址,在那都沒有過這種反應,現在為什麼會這樣?
孫子楚和厲書仔細觀察頂部情況,這裡有個田字形重簷畫廊,大約有籃球場大小。迴廊每個基點上都有廊門,頂部四角都有高塔,與中央那個最高的寶塔,形成五點梅花的圖案。
再看回廊和東北角寶塔底部,發現原來是個須彌座,包括第二層與第一層的臺基和迴廊,其實也是兩層巨大的須彌座。整個建築就是由上中下三層須彌座構成,從下到上逐漸收縮到頂部的五座寶塔,中心就是那座最巍峨的高塔。
三層須彌座,連同五點梅花的寶塔,正象徵著世界中心的須彌山。
難道——strong這裡正是佛教傳說中的須彌山?/strong
strong世界的中心?/strong
孫子楚苦笑了一下,世界哪裡有什麼中心?除非是時間與空間的起點,宇宙大爆炸之前的那個奇點。
厲書和伊蓮娜遊走在頂層臺基上,四角寶塔與中央高塔之間,由迴廊和十字遊廊組成。主廊外側分立著葫蘆欞窗,有高達五米的拱頂。偏廊內側的半拱頂高三米,天花板上雕刻著獅頭蛇像,畫廊和神龕入口布滿著雕飾,門楣旁還有三角牆。
楊謀也端起dv來拍攝,角上的四座塔各有十幾米高,每尊都是九層樣式,或許代表九重天?中間的那尊塔則有三十多米高,宛如高層建築頂上的電視訊號塔,讓人感到巍峨神聖。
dv又對準四角塔內,神龕各供奉一尊天王力士石像,全身披掛中世紀的印度甲冑,手執降魔杵與金剛寶劍,表面塗抹著巧奪天工的彩繪。塔內可免除日曬雨淋,彩繪像新的一樣五彩繽紛,宛如唐卡藝術。
頂頂也稍微恢復了一些,在葉蕭攙扶下站起來,穿過兩道頂層迴廊,來到中心主塔的門洞前。裡面有個更大的神龕,一尊佛像正露出微笑。頂頂走進陰暗的塔門,繞著數米高的佛像轉了一圈,隨後發現一道石階,正盤旋通往寶塔上一層。
順著石階爬到第二層,發現這是個中空的八角形石塔。每一面都開有狹小的窗眼,外面射進來利劍般的光線。她在窗眼邊向外眺望,只見遠處的綠色山巒,還有藍得讓人心慌的天空。
頂頂深吸了口氣,寶塔內古老的氣息,充盈她的全身和心臟,石壁內似乎還傳來神秘的歌謠,某個女聲在上面呼喚著她。
就當她迅速爬上第三層時,下面傳來葉蕭的叫喊:「喂,你一個人別爬上去,當心危險!」
他的提醒並沒有錯,首先是不知道上面藏著什麼,不排除有毒物或暗器機關的可能,也不排除寶塔年久失修被腳步震動而坍塌的可能。
可頂頂全當他的話是耳邊風,徑直來到三樓,還是個昏暗的空間。她繼續爬上四樓,每層都比下面稍小一點,顯然也是逐漸向上收縮。
葉蕭跟著爬了上來,一邊爬一邊大喊:「頂頂!你別再往上面去了,快點下來!」
就在他爬到第四層時,頂頂已手腳並用地爬到了第七層——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一般的佛塔都是七層,但顯然這座塔遠不止這麼高。
她又爬上了第八層、第九層,雖然體力已經耗盡,但腿腳並沒有抽筋預兆,心頭興奮地狂跳著,好像就快要摸到「天」了。
然而,當頂頂爬到第十二層時,發現依然還沒有到頂!這座塔究竟有多少層啊?這層的空間已經小了很多,她接著爬上第十三層——在這個黑色而特殊的數字裡,透過窗眼俯視下面,已分不清孫子楚和童建國了,只能看出底下有幾個男女。再往下是層層疊疊的臺基和迴廊,彷彿懸浮在半空中,千與千尋的城堡?
仰望著通向上層的臺階,難道是沒有盡頭的階梯?是《聖經》裡的巴比倫通天塔?只要一直往上爬啊爬,就能抵達奇異的天堂世界?
不,人們修建無比高大的通天塔想要一探宇宙的奧妙,上帝卻讓人們有了不同的語言而讓巨塔坍塌。
通往內心之塔。
她繼續爬上第十四層,希望能永遠地爬上去,直到自己筋疲力盡地死去為止!
下面的葉蕭已累得快抽筋了,只能停在第十層喘著氣,用最後的力氣向上爬去。
頂頂爬上了第十五層、第十六層、第十七層,直到——strong第十八層。/strong
strong傳說中的十八層地獄,她都已經爬過一遍了嗎?/strong
然而,上面還有一層!
當她幾乎散架的爬上第十九層時,終於發現這就是寶塔的頂層。
借用一部電影的名字《第十九層空間》——strong這是一座十九層的寶塔!/strong
頂層空間異常狹小,僅容兩個人轉身。她倒在窗邊深呼吸,狹窄的縫隙吹進強勁的風,將她的頭髮吹得紛亂。
突然,頂頂放聲大笑起來,為自己征服了這座高不可攀的建築,還是為大家都步入了另一個世界?抑或某雙眼睛正在頭頂看著自己?
當狂笑停止之時,她又輕聲哭泣起來,命運為何如此捉弄自己?她更希望自己沒有到頂層,臺階繼續帶著她往上走——不,我不能到頂層,就像音樂永遠都沒有巔峰,只有不斷往上走而沒有退路。我要爬的是一座永遠都爬不完的山,登一座永遠都登不完的塔。
strong頂頂永無頂!/strong
那感覺又襲上心頭,那雙眼睛就在自己頭頂,隱藏在塔頂的最深處,靜靜地盯著我。
你是誰?
告訴我,告訴我,我要爬上去,看一看你的眼睛,看一看主宰這個世界的天上人是誰?
「頂頂?你不會消失了吧?」
下面遠遠地傳來葉蕭的聲音,這傢伙還在向上追趕,霎時打斷了她的遐想。頂頂在逼仄的頂層手足無措,但她不想就此下去,只能胡亂地摸著八面石牆。
忽然,她摸到幾處凹陷的地方,正好可以容納手腳放進去,就像攀巖的著手著腳點。說不定可以爬上去!頂頂已來不及多想,用力抓著那些凹點,輕舒猿臂爬上石牆。剛才明明已筋疲力盡,現在又不知從哪來了力氣,像重新爬上了古格城堡,頭頂隱隱射下一線光芒。
就是這線光!指引她向上爬去,沿著石牆上的凹陷點,竟摸到了頂層的天花板。這是一整塊青石板,她用力桶了桶頭頂,居然半塊石板被搗碎了。也許年代過於久遠,塔頂又常年在風吹雨淋下,自然容易風化開裂。
隨著許多石頭碎屑墜落,頂頂急忙低頭閉眼,幸好沒被砸疼。當她重新抬頭向上看時,已露出陽光燦爛的天空。
她居然打穿了塔頂,來到了整個建築的最高處!
雖然沒看到那雙眼睛,但頂頂依然興奮異常,用力地攀上塔頂,整個身體都暴露在陽光下。
塔尖豎著一個巨大的葫蘆頂,大約有成年男子的身高,這裡才是整堆建築的最高點,叢林古國的珠穆朗瑪峰。頂頂腳下是陡峭的塔尖,已沒有了立錐之地,只能雙手環抱石葫蘆,彷彿抱著所愛的某個男子。
那麼高的地方狂風呼嘯,幾乎要把她吹下萬丈深淵。除了懷中的葫蘆頂和腳下的塔尖,四周全是空空如也的氣流,伸手就能觸控到雲層。
她緊緊地抱著葫蘆頂,剎那已忘卻了什麼是恐懼。低頭看著下面的世界,從這裡到地面將近一百米高!相當於三十多層的高層建築,超越了四周所有的山峰,可以隱隱眺望到山谷之外,依舊連綿不斷的群山。
整個宇宙都在頂頂腳下,一切變得如此虛無縹緲。那個聲音又從雲端傳來,那是另一個世界的歌謠,另一個年代的天籟,無法形容的美麗女聲,穿透所有的哀傷惆悵。
在古老歌聲包圍下,頂頂腦子裡充滿了恍惚的碎片,眼睛連帶著睫毛緩緩閉上,全身肌肉放鬆下來。最後,她鬆開緊抱葫蘆頂的雙手,整個人從寶塔尖頂飛了起來,飄過充滿森林氣息的天空,向百米之下的大地墜落。
strong從天堂到地獄。/strong
strong墜落……墜落……墜落……/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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