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把這個女孩交出來,你知道我有很多的經驗,和許多有效的手段,能讓她開口說出真話。」
「你的意思是——」
其實葉蕭心裡已經明白了,所謂的「很多的經驗」、「有效的手段」,不過就是刑訊逼供!童建國在金三角的游擊隊打了那麼多年仗,什麼人沒有見過什麼事沒有做過?相必較在戰場上殺人放火,對俘虜和姦細嚴刑拷打更是小手段了!
不,絕不能讓小枝落到童建國的手裡,那簡直就是掉到地獄裡去了,葉蕭可以想象那些殘忍的手段,各種讓人痛不欲生的酷刑,這二十歲的柔軟女孩怎能承受……
「畜生!」
他毫不客氣地回答了童建國。
「哼,我不認為有什麼不對,這樣做也是為了大家好。誰不想知道沉睡之城的秘密呢?誰不想活著逃出去回家呢?這個關鍵就在小枝的身上,只要她說出來大家都好辦,如果她不說或者說假話,那我們都會完蛋!就像剛剛死去的楊謀那樣,還會有第九個、第十個,直到最後一個全部死光!」
這時錢莫爭終於也說話了:「童建國說的有道理,為了大家的安全,我們必須採取這樣的行動,不能再等待下去了,現在等待就等於自殺。」
以往他都為葉蕭說話的,此刻卻站到了他的對立面。錢莫爭迫切地想要帶秋秋逃出去,他已經失去了黃宛然,不能再失去自己的女兒了,因為誰都不知道下一個死者會是誰?
「休想!」
葉蕭又一次斬釘截鐵地回絕了他們。
話音未落,童建國出其不意地動手了,一拳打到了葉蕭的腰眼上。
當葉蕭痛苦地彎腰時,錢莫爭已一把抓住了小枝,要把她給拖到樓上去。就在小枝拼命掙扎喊叫時,葉蕭強忍疼痛站起來,從背後打倒了錢莫爭,又把小枝給拉了回來。
此刻腦子裡嗡嗡作響,傷處仍然火辣辣地疼著,全身的血氣都湧上腦門,成為一頭憤怒的野獸,只想保護某位柔弱的公主。
他拉著小枝衝向玄關,童建國大喝一聲:「站住!」
林君如已大膽地站在門前,阻攔住他們逃出去的道路。葉蕭回頭再看客廳裡,一個黑洞洞的槍口正對準自己。
幾秒鐘前,童建國從褲管裡掏出了手槍,只有這個傢伙才能震懾葉蕭。
錢莫爭爬起來捂住秋秋的眼睛,不能讓孩子看到手槍和鮮血。玉靈和伊蓮娜都被驚住了,悄悄躲到了廚房裡。孫子楚傻傻地站在原地,竟一點都不來幫他的朋友。
小枝仍然靠在葉蕭的身後,把他當作了一堵防彈牆。
是的,他絕不懼怕子彈。
葉蕭仰頭挺胸面對童建國,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槍口距離他的心口不到一米。
他的眼神如此堅固,如北極萬年不化的冰雪,冷峻而輕蔑地面對槍口說:「童建國,你害怕了!害怕到只敢用手槍來對付我,為什麼不一對一地打一架?難道你覺得自己真的老了?還是根本不敢和我較量?」
雖然葉蕭赤手空拳的站著,但這番英雄氣十足的話語,卻讓舉著手槍的童建國相形見絀,更令小枝柔情地環抱著他的腰,因為他是一個真正的男人。
黑色的槍口在顫抖,童建國第一次在葉蕭面前怯場了,他暗暗告誡自己決不能示弱,至少槍還在自己手中,他低沉地吼了一聲:「再說一遍,把她交給我!否則我就開槍了!」
「不!」
「我數到三,我就開槍了!」
小枝的抓著葉蕭腰際的手更緊了,葉蕭也抓住了她的胳膊,其他人都遠遠地躲開了。
「一……」
葉蕭仍然面無表情,如雕塑般看著槍口。
「二……」
童建國把「二」字拖得很長,只見葉蕭的眉頭微微跳了一下。
但還沒等他把「二」唸完,葉蕭就兀自喊出了:「三!」
彷彿是葉蕭給童建國下了命令,握槍的手指下意識地摳下了扳機。
四分之三秒後……
「砰!」
槍聲——穿透了沉睡之城的黑夜。
頂層的閣樓。
瞬間,淒厲的槍聲穿過幾層樓板,直衝入薩頂頂的耳膜中。
剛放下《馬潛龍傳》的頂頂,立刻被這槍聲揪起了心,似乎子彈穿過了自己身體。剛才她全神貫注地在書本里,完全沒聽到底樓發生的喧譁。
她趕緊衝出閣樓,跑下兩層樓梯來到客廳,卻發現四周沉默得嚇人。林君如、伊蓮娜、玉靈都躲在廚房間,錢莫爭緊緊抱著秋秋,孫子楚躲到了沙發後面,童建國呆若木雞地舉著一把手槍。
葉蕭與小枝仍如情侶站在一起。
空氣中殘留著一股淡淡的火藥味,葉蕭左側臉頰留下一道傷口,不多的鮮血正緩緩地滲透出來。
頂頂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葉蕭居然帶著頂頂回來了,卻是這麼一番可怕景象,他們究竟在幹什麼?
她立刻抓住童建國的手,將那把手槍奪了下來,憤怒地喊道:「你瘋了嗎?為什麼開槍?你們要自相殘殺嗎?」
其實,剛才童建國不是有意要開槍的,只是葉蕭那一聲驚天動地的「三」,直接刺激了他的繃緊的神經,給他的手指下達了開槍命令,便下意識地摳下了扳機。
幸好他立刻將手高高抬起,槍口並沒有衝著葉蕭胸口,而是對著天花板射出了子彈!
否則,葉蕭早就gameover了!
但子彈擊中天花板以後,又向地面反彈而來——這就是彈道學中所謂的「跳彈」,正好擦著葉蕭的臉頰飛過去,拉出幾釐米的淺淺創口,若跳彈軌跡再近個半寸,肯定會打爆他的腦袋。
所以,葉蕭依然是走運的!
死裡逃生的他站在原地,即便臉頰火辣辣地疼,卻沒有絲毫疼痛的表情,任由鮮血從臉上滑落。小枝立刻轉到他身前,用手帕關切地擦著傷口,兩張臉幾乎要貼在一起了。
這一幕槍戰片裡的柔情場面,被頂頂看在眼裡很不是滋味,但又不好意思說什麼。童建國從地下撿起手槍,重新放回到褲腳管裡。
終於,葉蕭轉身拉起小枝,一口氣跑上了三樓。
頂頂也緊跟在他們身後,開啟閣樓的房門說:「快點進去吧!」
三個人走進閣樓,隨後把小門反鎖了起來,頂頂還搬來一些舊傢俱,死死地頂在門後面,防範樓下那些傢伙衝進來。
在月光與燈光之下,葉蕭的臉色變得慘白,只是傷口已不再流血,凝結成一道鮮豔的疤痕。頂頂抓住他的衣領說:「怎麼回事?究竟怎麼了?」
「他們要欺負我,是葉蕭要保護我。」
小枝替他回答了,但頂頂依然不滿意,她反而盯著小枝問:「上午你為什麼要逃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我還怕你遭到了什麼危險!你究竟去了哪裡?怎麼又跑回來了?」
頂頂說到這不知有多委屈,為了眼前這個危險的女孩,中午還被葉蕭深深地誤會了,整整一天都心情鬱悶。現在她又與葉蕭卿卿我我的,甚至要葉蕭差點為她而送命,怎能不讓人氣憤?
而面對她的這些問題,小枝是一個字都無法回答。
「夠了!」葉蕭疲倦地坐倒,摸著臉頰上的傷痕,但願不要被破相了,「他們剛才要嚴刑拷打她呢,不要再強迫她回答問題了。」
他臉上的血痕顯得很man,加上嘴上茂密的胡茬,彷彿一下子成熟了許多。
頂頂焦慮地抓著衣角,怔怔地看著葉蕭和小枝,腦中思量了許久,輕聲道:「也許,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與她溝通。」
「什麼?」
「我也不贊同用審訊的手段,但你肯定也想知道南明城的秘密,想知道小枝究竟是什麼人吧?」
葉蕭低頭諾了一聲。
「就是嘛,既然我們不能用硬的方式,不如就用柔和的手段。」
頂頂說完坐到小枝身邊,讓這二十歲的神秘女孩侷促起來,狹小的閣樓裡堆滿了雜物,根本沒有空間容得她藏身。
「柔和的手段?」
頂頂的眼神變成迷離起來:「你相信催眠嗎?」
「什麼意思?」
「幾年前,我曾跟隨一個印度大師學習催眠術,這是一門古老而神奇的技術,你完全無法想象它的作用,能治療人的許多心理問題,緩解神經衰弱等症狀,更能問出你心底的秘密。」
「心底的秘密——你要用催眠來對付小枝?」
兩個人在閣樓上談著催眠,最害怕的自然是要被催眠的物件,小枝躲到了葉蕭身後說:「我害怕!」
葉蕭撫摸著她的頭髮說:「別怕,我們都不會傷害你的。」
然而,小枝還是以恐懼的眼神看著頂頂:「我明白了,我和你住在同一個房間時,你的那些奇怪的眼神,誰都聽不懂的咒語,還有神像般的姿勢,都是對我的催眠手段!」
「是,一開始我就想從你身上得到真相。」頂頂大方地承認了,說完瞥了瞥葉蕭,「難道我做錯了嗎?」
「至少你應該事先告訴我。」葉蕭尷尬地低聲道,隨後柔和地看著小枝,「沒事的,我在旁邊保護著你,保證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閣樓上的小枝已無路可逃,只能乖乖地任由他們擺佈。於是,葉蕭給頂頂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可以開始了。
頂頂隨即關掉了電燈,只有天窗微弱的月光射入。她又從閣樓的雜物堆裡,找出一根白蠟燭點燃,讓燭火在小枝的眼前晃動。在這黑暗的幽閉空間,彷彿又回到了羅剎之國,高塔下的石頭密室,這二十歲的女孩不再屬於人間,而是八百年前的某個幽靈。
當月光也漸漸暗淡時,只剩下這點白色燭光了,葉蕭小心地護在小枝身邊,仔細觀察她的表情和眼神變化。她開始安靜了下來,目光也不再恐懼,幾乎盤腿坐在地板上,痴痴地面對燭光。白色的幽光射在她臉上,宛如塗上一層靈異的粉底。白蠟燭閃爍的火焰,使她和葉蕭的背影不斷跳躍,直到覆蓋大半個閣樓。
頂頂嘴裡念出一長串的音節,葉蕭卻一個字都聽不懂,原來這就是古印度的梵文,如同咒語灌輸入小枝的大腦。隨著燭光的晃動,頂頂那銳利的眼神,像在泥土中埋藏了千年的神龕,突然放出駭人的電光——這裡就是羅剎之國,一個微型的曼荼羅「壇城」,一個意念想象中的小宇宙,從時間的起點到終點,從空間的源頭到盡頭,緊緊將他們三個人包圍,帶往另一個世界。
小枝已然被完全控制了,就連葉蕭也暫時忘了自己,目光隨著燭火而顛簸。
「告訴我,你是誰?」
頂頂終於說了一句中國話。
strong「我是小枝。」/strong
她回答得很乖,像只溫順的小貓。
「你從哪裡來?」
strong「另一個世界。」/strong
「在哪裡?」
strong「荒村。」/strong
「荒村之前在哪裡?」
這個問題卻讓小枝停頓了許久,葉蕭注意到她已閉上了眼睛,但想必燭光仍然在她腦海中晃動。
strong「在北京。」/strong
葉蕭忍不住插嘴道:「怎麼又到北京去了?」
「別打岔!」頂頂給了他一個白眼,繼續用柔和的口氣對小枝說,「你究竟姓什麼?」
strong「阿魯特。」/strong
「你不是荒村的歐陽小枝嗎?」
strong「荒村的歐陽小枝,只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其實我更早的名字叫阿魯特小枝。」/strong
「阿魯特?你不是中國人?」
「我是中國人,我出生在清朝咸豐年間的北京,我的父親屬於蒙古貴族阿魯特氏,他是蒙古正藍旗人,他的漢文名字叫崇綺,曾經做過清朝的吏部尚書。」
葉蕭聽到這裡簡直要暈倒了,這個小枝轉眼又從荒村跑到清朝,而且變換民族成了蒙古八旗。
催眠師頂頂仍保持著鎮定:「strong阿魯特小枝/strong,說說你的人生吧。」
strong「我父親雖然是蒙古人,但他精通漢文儒學,是同治四年的一甲一名狀元,官拜翰林院編修。清朝兩百多年,滿蒙人漢文考試而得此榮耀者,只我父親一人。」/strong
小枝說這句話時,表情還充滿自豪,彷彿已搖身變成了格格。
燭火在她眼前晃了兩下,頂頂柔聲道:「你小時候是怎樣的?」
strong「我的父親虔誠地信仰佛教,在我十歲時派人到南洋暹羅國,請了一位大法師來做我的老師。這位大師有起死回生之術,據說曾讓被埋入地下數年的人復活。我跟他學習各種知識長達五年,常和我說起他過去的經歷。他作為苦行僧浪跡於南洋印度等地,漫遊在廣闊的森林中,與大象野牛鱷魚為伴,在墓地中過夜與亡靈對話。但他做成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找到了傳說中的羅剎之國!」/strong
「他是怎麼找到的?」
strong「大法師沒有說得很具體,只是說當他發現那燦爛輝煌的廢墟,走進千年之前的偉大宮殿時,彷彿看到了世界未來的命運。他在羅剎之國獨自修行了三年,沒有與外界有任何接觸,在完全空無一人的古代帝都中,靠野果與露水度日,漸漸發現了宇宙的真諦。」/strong
「還有呢?」
其實是要故意打斷她的話,因為頂頂心裡在說:真邪惡!難道可以自比佛陀?
strong「五年之後,大法師突然圓寂,當被送到寺廟準備火化時,遺體卻已神秘消失了。沒過兩年,同治皇帝籌備大婚,我也被送入宮中候選。當時兩宮皇太后共同執政,西宮就是著名的慈禧太后,她選中了富察氏之女,而東宮慈安太后則選中了我。那年皇帝只有十幾歲,沒看中自己母親挑選的富察氏,卻偏偏相中了比他大兩歲的我。雖然慈禧太后非常生氣,但在東太后支援下,我還是被冊封為皇后。」/strong
「你是說——你做了清朝同治帝的皇后?」
頂頂終於也受不了了,被迫還要再確認一遍。
strong「是的!」/strong小枝的回答是一定確定以及肯定,strong「隆重的皇帝大婚典禮之後,我與少年的皇帝非常恩愛,就像一對年輕的戀人,並疏遠了皇帝的親生母親,這讓慈禧太后更加嫉恨。她多次刁難我,以種種理由給我懲罰,最終強行把我和皇帝分開。少不經事的皇帝,在太監鼓動下出宮去尋花問柳,結果染上花柳病葬送了性命,死時還不到二十歲。」/strong
「你小小年紀就做了寡婦?」
strong「嗯,同治皇帝駕崩之後,我夜夜以淚洗面,更受到慈禧的欺凌。她認為我這個不中意的媳婦,剋死了她唯一的兒子。在遭到百般虐待之後我自殺了,方式是最古老的吞金。」/strong
「你死了?」
strong「金塊穿透我的內臟,使我體內大量出血而亡,我死去的那年只有二十一歲。我成為了一個幽靈,卻沒有脫離軀體,仍寄存在屍體之內,仍有各種感覺,只是無法動彈無法表達思想,我就像個被囚禁的犯人,藏在身體的牢籠裡卻不為人知。」/strong
聽到這葉蕭和頂頂都毛骨悚然了,頂頂故作鎮定道:「但你會被埋葬的。」
strong「我和皇帝的屍體,在紫禁城的棺材內躺了五年。直到光緒五年,我們位於清東陵的陵墓才完工,舉行了下葬大典。我和我的夫君躺在兩口棺材裡,送入深深的地宮之中,被各種隨葬物品包圍,等待自己腐爛殆盡的那一天。」/strong
小枝說完停頓了片刻,忽然仰頭吟出了一首詩:strong「回頭六十八年中,竟往空談愛與忠。杯土已封皇帝頂,前星欲祝紫微宮。相逢老輩寥寥甚,到處先生好好同。如同孤魂思戀所,五更風雨薊門東。」/strong
這首詩如此悲涼悽慘,宛如有孤魂從眼前飄過,頂頂聽之不免動容:「是你寫的嗎?」
strong「不,這是當時的一位清朝官員,被我的悲慘命運而感動,自殺身亡前留下的絕命詩。」/strong小枝睜開眼睛苦笑了一聲,strong「其實,我死後的命運要比這首詩更悽慘。我在清東陵地下躺了幾十年,我的丈夫同治皇帝早已變成一堆枯骨,我的身體卻仍然保持鮮亮,彷彿剛剛睡著了一樣,其實並沒有人給我做過防腐處理。而我的靈魂依舊鎖在體內無法逃出,彷彿被判處無期徒刑,永遠沉睡在這冰冷的墳墓中。」/strong
這段話又讓葉蕭心裡一抖,彷彿聽吸血鬼的哭訴。
而小枝更為投入地回憶下去:strong「外面的時代在不斷前進,墳墓中的我卻一無所知,不知道大清王朝已然滅亡,也不知道中國與日本打了一仗,直到1945年——盜墓賊又一次掘開東陵,我和同治皇帝的惠陵也未能倖免。他們闖入我的地宮,從棺材中拖出皇帝的屍骨,然後開啟了我的棺材。」/strong
「他們看到了什麼?」
終於,頂頂也被她帶進去了。
「看到了我,一個睡著了的我,永遠停留在二十一歲的我。盜墓賊們把我抬出棺材,發現我的關節轉動自如,臉色光澤紅潤,皮膚甚至還有彈性。但那些卑鄙的強盜們,竟然剝去了我的衣服,搶走了所有珠寶首飾,讓我赤身裸體地躺在地宮中!」
小枝說到這竟「哇」的一聲痛哭出來,眼淚如潮水湧出眼眶,雙手緊緊護住胸前,彷彿全身的衣服都被剝光,被扔在墳墓冰涼的地磚上。她哭得那樣悽慘,淚水漣漣惹人心碎,葉蕭情不自禁地將她摟在懷中。
「別哭了,沒有人再會傷害你了。」
strong「還沒有結束呢!不久,另一夥盜墓賊又闖入了地宮,他們發現金銀財寶都被人盜光了,便喪心病狂地剖開了我的肚子!」/strong
「是一群變態狂嗎?」
strong「不,他們是想要找六十多年前,我殉情自殺時吞下的一點點金子!我感受不到身體的痛苦,心底卻無比屈辱,老天為什麼不讓我真正死去呢——雖然六十多年前就已經死了,此刻卻是死不如生,死不如死!幾天後,第三批強盜闖入地宮,發現我赤身裸體地躺在地上,長髮披散宛如生人,肚子被剖開,腸子流了一地,卻沒有任何痛苦表情。」/strong
葉蕭已經無法承受了,雖然聽起來這個故事如此耳熟:「別!別說了!」
可小枝仍然流著眼淚說下去:strong「後來,我被人從地宮下抱走,我的靈魂也漸漸失去知覺,當我覺得自己可以解脫時,卻出生在荒村的一戶人家,變成歐陽家的小女兒。」/strong
「阿魯特小枝?」葉蕭怔怔地盯著她的眼睛,「歐陽小枝?」
小枝的大眼睛點了兩下,淚水也漸漸乾涸,葉蕭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痕。
「喵嗚!」
某處突然響起一陣尖利的貓叫,頂頂握著蠟燭的手微微一顫,燭火倒在地上隨之而熄滅。
閣樓裡恢復了漆黑,幸好月光又出來了,微弱的光線射入天窗,讓葉蕭緊緊地抓住小枝。
催眠結束了。
頂頂迅速恢復了鎮定,抬頭向天窗上望去,只見一雙棕黃色的貓眼,正隔著玻璃射出寶石般的幽光。
又是它!那隻神奇而搗蛋的白貓!它正站在高高的屋頂上,把貓臉貼著天窗往裡看。
「你又回來了!」
葉蕭站起來走向天窗,入夜時分就是這隻貓,引導著他來到主題樂園,從而發現了旋轉木馬上的小枝。
此刻,他對這隻神秘的貓竟有幾分感激之情。
頂頂悄悄走到天窗底下,忽然開啟天窗要去抓它,白貓敏捷地躲閃開來,迅速消失在黑夜的屋頂上。
「放它走吧!」
葉蕭輕輕嘆息了一聲,回頭看著地板上的小枝。
strong阿魯特小枝or歐陽小枝?/strong
小枝已完全清醒過來了,脫離剛才被催眠的狀態,大大的眼睛反而清澈純潔了不少。
她走到葉蕭的跟前,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說:「我要和你單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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